第34章 同类
贾斯帕在听到马丁的问话后，沉默了一会儿。
马丁也没有逼问，他只是站在贾斯帕前方，等着他开口。
“不准备上刑吗？或者吐真剂也可以。”埃玻里茨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药摆在马丁手边，“这样一个人，抗不了的。”
“之后会用。”马丁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了一把小刀，“现在，我想听他先说。”
陆凝站在看台的阴影中，她看得出，马丁并不在乎贾斯帕嘴里说的是真是假，他有验证方式，所以他只是要看看对方说的东西会不会不同。
很好，至少不是单纯的复仇，这让众人的帮助没有白费力气。
“马丁，你问这些，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有挽回的机会？”贾斯帕终于开口了。
“我当然有，不过你恐怕是没有了。”
“你在害怕的事情，我很清楚。”贾斯帕放轻了声音，“因为这个世界由无数面临终结的世界拼合而成，落到这里的人，原本的世界都出了问题，你害怕回去也无法解决它，所以想问我，对不对？”
其他游客都竖起了耳朵，虽然马丁的故乡跟众人多半没什么关系，可这件事确实重要。
“放心吧，不用怕我说谎。”贾斯帕咧嘴一笑，“我都这样了，那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马丁，你以为我弄死你之后过得很好吗？不，一点都不好……你觉得我们那位好父亲只是处处留情这一个问题？你也见识不少了，难道没想过，就他那个样子到处留情，手头还能不缺钱找新的女人，那钱是哪来的？”
“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马丁说。
“马丁啊马丁，他什么都沾，酗酒嗑药，赌博滥情，这么一个人渣居然不是死在某个下水道里，反而被那么多女人追着要钱还能应付得游刃有余，你以为那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哈，我的母亲，靠着各种方式打听，才稍微找到一些这人的踪迹，我呢？我处心积虑地拿走你的人生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离那个该死的人渣远一点吗？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最好……也最安全。”
“看来不是那么安全。”马丁冷笑道。
“对，我记得你母亲早就去世了？那可太幸运了，你是不知道有一天我没能找到我的母亲，最后回到我小时候住的那间破屋子的时候，看到她被整整齐齐罗列在墙边时候的感受。”贾斯帕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一个个玻璃罐里面泡着她的器官！该死的！那是为了警告我！或者挑衅我！”
“你那个时候应该已经过上了我的人生。”马丁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等于最后又回去了。你没有真的远离。”
“咱们是兄弟啊，马丁。咱们都会把仇记一辈子，而我这次记的不光是那个人渣了，还有他背后的人。我的母亲给我留了一个东西，只有我能取走的东西。哈哈，我当然知道那是个诱饵，但我还是用了些办法把东西拿到手了。结果你猜她查到了什么？不过是一种新型麻药生产的秘密工厂而已，就这么个破玩意！”
“那不是你自作自受吗？”马丁说道。
贾斯帕盯着马丁，脸色阴沉。
“你的嘴里就没有几句真话，贾斯帕，哪怕刚才的话语中也混合了太多虚假的成分，提醒一句，不是你说的都是事实，就能称之为实话了。”
马丁拿起吐真剂的瓶子。
“光是你之前谋夺我身份的安排，就说明你并不是你嘴里说的那种可怜身份。刻意忽略到一些其他人，只说自己的经历，真是一种不错的叙述方法，就算我让你喝了它再说一遍，也没有区别，对不对？”
“马丁，就算你回去，也照样会面对和我同样的问题！你依然流着那个人的血，他们是冲着血脉来的！我还不知道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
“别激动，贾斯帕，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在等你的讲述。我打断你只是因为你开始在里面掺杂一些情绪化的东西，那是在浪费我的时间。”马丁晃了晃瓶子，“快一点吧，你应该知道自己没有多久好活了。”
“我烧了他们那个工厂，不过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多的。绿色的烟从火焰中过飘了出来，我也逃不出去了，这是我最后的记忆。之后，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掉在了一堆垃圾上，我以为自己被他们丢出来等死，但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到了这个地方，城市的废料处理厂。”
贾斯帕说完，盯着那瓶吐真剂，咧嘴笑道：“你要给我灌那东西吗？”
“当然，审判要有审判的样子，尽管这属于私刑。”马丁走上前，将吐真剂灌进了马丁的喉咙里，随后在药效发挥作用后，直接问道：“你和你的母亲，关于那个人渣到底查出了什么？”
“约拿·卢佛是个假名，他根本不叫这个，他漫游世界，有至少七个假身份，我只是查到他认识很多政商两界的名人……但我还是失去了他的踪迹。他的血是特殊的，但拥有特殊血液的不光是他一个人，这些人都来自于一个叫‘炉膛岛’的地方……”
“原来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啊。”
一个声音突然在陆凝附近响起，不过这一次陆凝早已察觉到了，毕竟镜中少女就在周围徘徊，她能借此感应到靠近的生命。
五月雨朔夜。
“你知道这个地方？”陆凝低声问。
“多半跟马丁没什么关系，我们所处的时间也不一样。”五月雨朔夜笑了起来，“他们的时候，还把这种病当成神迹在追求啊。”
陆凝反而愣了一下，她几乎没见过五月雨朔夜这样笑过，对方一本正经地做一些出格的事的情况反而比较多。
“现场打扫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把那家伙体内的发信器解决，然后丢到一个真正的垃圾场回收掉，不留痕迹。”五月雨朔夜立刻又把话题拐回了杀人灭口上，“辉金研究所的发信器就交给你了？”
“很简单。”陆凝点了点头。
“但这么杀了就能让马丁获得回去的办法吗？那他也太快了，一点难度也没有。陆凝你信吗？我们不打个厉害的对手，面对什么直接拷问心灵的考验，只是找一个熟悉的人就能解决问题？”
“……不信。”
陆凝记得这次场景的名称，圣者巡礼。而马丁显然没有经过什么可以被称之为巡礼的过程。
“没错，所以马丁相当于用自己给我们做了个实验。不过我挺好奇的，既然他跟炉膛岛有这样的隐秘联系，要面对的至少也得是个病人才对吧。”
“介意给我说明一下吗？”陆凝问。
“我的时间比较靠后，所以对马丁·卢佛这个在边缘死去的小人物根本没有了解。不过我也称不上大人物，我是从炉膛岛里出来的兵器之一，能知道的东西很有限。”
“你们的世界也有超能力？”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超能力……在我们而言，那只是一种遗传病，没法搞出呼风唤雨或者手里冒火之类的奇异现象，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诱发下一代脑子的变异，比如注意力过剩、超忆症等各种关于脑子的病。当然，也有一些正面效果更大的，最好的就是更容易遗传这种病的孩子。”
这描述听得陆凝直皱眉。
“各种脑部的病症，可以精心挑选出一些适合做某些事情的孩子，从小培养。当然，马丁的时代恐怕还没到这一步，他们应该是在很久以前，正在研发那种脑部补液的时候。那会儿他们还不擅长引导这些患者，所以给了他们很多钱，让他们尽情享受生活，生下孩子……然后从里面选择那些产生了异变的。”
“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在我的时代有，但他们那个时候恐怕还没有这项技术。马丁真的回去的话，应该也有能力破解炉膛岛背后的一些隐秘，他的世界会走向和我完全不同的一条世界线，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
“哈，没什么，看来审问好像结束了？”
贾斯帕并不知道太多东西，他虽然掌握了一些可以算计马丁的黑势力，却显然不是那种更加庞大的阴影的对手。
马丁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看到你这样子，我也基本上满足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支针剂，“贾斯帕，经过了这么久之后，我对你的仇恨从未减少，但我也不会把对你复仇当成我人生的全部了，能见到你真是机缘巧合。睡吧，你不会再醒过来了。”
“马丁！你放过我！反正这里已经是别的世界了！我也死过了！我可以把我掌握的东西都教给你！你就算回去了——”
贾斯帕最后的喊声戛然而止，马丁已经将针扎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走过比你更漫长的路。”
他放倒了贾斯帕之后，沉默了很久。
“什么感受？”埃玻里茨问。
“大概是因为我确实想了很久，现在我并没有什么感觉。我杀了他之后，能找到门吗？我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你还应该关注得更多一点。”陆凝走上前，开口道，“我很怀疑只是杀了他，你依然不能回归。”
“我有这个预感。”
“那就行。”
陆凝的目光透过袖口闪过的镜子，对着镜中少女下达了命令。寒芒闪过，一道气息穿过了贾斯帕的躯体，他的半边身体立刻变成了宛如尸体一般的青白色。
这就是镜中少女那灌注死亡的能力，只可惜不能用来替代麻醉，不然手术就方便多了。
“辉金研究所的特制信号装置有好几代，不过不用管，贾斯帕身上肯定是最新一代，新的研究项目关联人员都是如此。”陆凝在贾斯帕身边蹲下，指尖在他的心脏部位轻触，表皮的血肉炸裂，只是不见血液流出，这一片的身体都已经陷入了假死状态。
这就是信号装置的一个死角了，只有生命信号完全停止，它才会发出最终警报。而通常的报警信号被李兴和阿利盖利偷出来的反屏蔽技术给拦截了，发不出去。
“研究所……也就是你身上也有？”马丁问。
“是的，因为注射很简单，你可以理解为是纳米机群一样的东西，不过没有那么多，一般是十个左右，分布在四肢和重要脏器部位，以随时监控是否发生了危险。”
陆凝将手指探入伤口。
“但也正因为是注射类型，我根本不需要去探查那些装置在哪里，只要将血液变成接触式炸弹，那么进入身体的异物就会自然被摧毁。”
话音刚落，贾斯帕的身体上就炸开了几片血花，四肢、腰腹甚至颈部都有，心脏部位附近也有一团。
处理完毕之后，陆凝抽出湿巾擦了擦手指，给了马丁一个眼神。马丁会意，摸出小刀上前，将刀子刺入了贾斯帕的喉咙和心脏，各自扭了一圈，以确保杀死了他。
“你们确定贾斯帕没钱购买复活保险了吧。”五月雨朔夜忽然冒出一句，吓了众人一跳。
“那是什么玩意？”詹妮特皱眉，“城市连这东西都卖？”
“丹鼎研究所下属公司对外出售，原理就是提前保存意识副本和细胞样本，一旦本体被确认死亡，就会启动重新造一个人出来。缺点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只知道死了复活。这个保险很贵，而且不止是钱的问题，我只是为防万一问一句。”五月雨朔夜说。
“等下，我都没听说过这个。”陆凝赶紧说道，“首先，贾斯帕只是个实验成果，他身份没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这种也能复活？”
“多半是买不了的。复活保险需要非常高端的仪器设备持久维持，毕竟取了这个名字就意味着要持续交保费，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五月雨朔夜说。
“那你说这句纯为了吓唬我们啊。”格洛丽亚拍了拍胸口。
“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别之后见到自己的熟人以为直接下杀手就天下太平了。”五月雨朔夜耸了耸肩，“好了，马丁，你也愣了半天了，有什么收获吗？”
“有。”马丁神色复杂地看向贾斯帕，“这具尸体……好像成了我可以用来切入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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