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援手

遗憾的是，勉强能算是掌握了引光术的只有陆杳一人，而且她捏出来的蜡烛七彩斑斓，根本不那么纯净，属于是赫尔瓦兰看了只能叹气的程度。

  他们沿着上来的楼梯，离开了九号木屋，回到了那片风沙之中荒凉的小镇上。陆凝看着外面那永恒不变的夕照，一时感觉仿佛过了很长的时间。

  “关于浸礁……”陆凝开口道。

  “没有办法，他们自己也无法通过门，那扇门被废弃在那里很久了。也就是我们这样的外乡人，可能还有一些特殊性。可惜关于这一点无法进行研究。”佩弗利尔说。

  而探索的时间也比较紧张，毕竟落霞之门的存在时间并不是一个完全固定的时限，他们得尽快再多探索一下这片风沙的荒原。

  但在离开九号木屋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荒原上依然具有各种阻碍探索的异常现象。

  例如，距离上的异常变换，他们走过的轨迹在绘图器上形成了完全不合常理的折线移动，那种突兀越过一段距离的现象在陆杳飞起来侦查之后得到了证实，要不是她在天上视野足够开阔，可能都找不回来。

  随后就是风沙中产生的磨损效果。不光是他们的装备，甚至连记忆也开始受到了磨损，此时众人才意识到这风沙或许不止是物质层面的东西。但他们已经走出了挺远的距离了，只能靠挖洞之类的方式尽量避免休息时间暴露在风沙里。

  真正令他们确认了这风沙环境危险性的，是一些虚体的出现。这次终于是符合认知的那种怪物了，它们浑身干枯，皱巴巴的皮肤上长满锐利的石块，在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可能钻出干瘪的眼球，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形态都有。

  在虚潮的时候，这种虚体并不少见。

  “所以……迷途尸就是这么形成的？”远远看到成片的虚体行走而过的佩弗利尔也冒出了冷汗。那个数量少说得有一千，这种规模除了虚潮，平时可根本碰不到。

  陆凝也在研究所看过一点关于虚体的介绍，她最开始见到的那只，被萨拉辛娜一击打死的那个虚体被称为“食肉族群”，是一种对于所有新鲜血肉都有着浓烈渴望的分类，而迷途尸比它的危险评定要更高一级，因为食肉族群在周围没有鲜肉后就会迅速寻找方法将自己挤出，而迷途尸会漫无目的地巡游，跟踪会动的生物，并因此与其他迷途尸抱团，形成巨大的团体。

  “那种规模，也就是在这种诞生地点才会出现了。也难怪，被这里的风沙把记忆都磨光了，只剩下本能跟着会动的走，并扑向那些还拥有记忆的东西……这就是迷途尸的行动逻辑。”陆杳神情低沉，“那之前在探索虚体世界失踪的一些人，下场恐怕都不会很好了。”

  “但我们此前从未见过这风沙平原，也没办法分析其成因。”佩弗利尔略显可惜地说，“如果能带回去一些研究资料就好了，哪怕只是记录。”

  “我不一定能带很多，只能说尽量。”陆杳说道，她对自己那色彩斑斓的蜡烛也挺没信心的。

  陆凝看了看佩弗利尔，说：“如果您相信的话，也可以把东西给我，不过一定要留一个只有您自己知道的，能够确认的暗号，不然很难沟通。”

  佩弗利尔看了陆凝一眼，他可是知道陆凝没学会引光术的，不过既然陆凝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抱着相信的态度点了点头：“四朵紫色的莲花，你跟我说这个，我就知道该用什么密码了。”

  两人商量如何带回物品的时候，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接着，比夕阳的光辉更灿烂的火焰从那片迷途尸群的前方升起。

  陆杳一个翻身，眯起眼睛看向火焰的地方，语气不是很好：“正面遭遇，是我们的人。看这个火光的样式……”

  话没说完，一个漆黑的巨龙身影腾空而起，黑色的龙炎从其口内喷出，烧入迷途尸们中央的部位。

  可也就在这同时，刚刚还一副呆傻行走样子的迷途尸们猛地行动起来，以极为敏捷的身手避开了龙炎轰击，只有最中间的几只没能幸免，其余的都躲开了攻击，紧跟着，就有几个人形态的迷途尸张开手，从阳光中聚集出投枪！

  “确定了，是龙巫女和铁焰兽。”

  陆杳低声说道。

  “听起来像是兽斗士出来的人？”普莱娜轻声说，“那不是应该……”

  话音未落，数道金光刺出，命中了天空中的黑龙。龙发出一声吼叫，显然也是被这一击伤到了。

  “不是兽斗士，而是斗兽场。”陆杳沉声说道，“不行，我们得去帮忙——简如晦，准备武器！”

  “好的。”

  “佩弗利尔先生，普莱娜女士，你们两组就留在这里。”苍槿月从背包上抽出链枪组装起来，“我们四个上去接应。这一批迷途尸数量太多了，没参与过虚潮战争的最好不要随便入场。”

  “我知道，我们会在这里等着的。如果需要支援，发信号。”佩弗利尔作为一个老研究员当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在有记录的探索当中，从未有人在虚体的世界遭遇过上千数量的虚体。

  御前崇也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从腰包里拿出一块蜡脂状的东西抹到刀锋上。

  陆凝看到四个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提高了几分警觉，她拿出这两天买的一面小镜子，给自己照了一下，让镜中少女埋伏到了附近。

  同时，佩弗利尔也展开了一圈辉金护盾发生器，同时普莱娜掸了掸衣服，让红色的裙摆在四周蔓延开来，宛如草木扎根。

  “走！”

  伴随着陆杳一声令下，四个人从挖出来的掩体坑洞里冲了出去，陆杳最先冲上了天空，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

  这次简如晦使用的狙击去掉了消音，响亮的声音刺穿了平原中的风沙声，也吸引了正在战斗的巨龙和猛兽的注意。

  陆杳已经从天空中直接冲入战场，伴随着她迅捷的俯冲，几十个蔚蓝色的魔法阵在她周围环状展开，霎时间便将天空覆盖了一大片。

  “宛如那片天空向你当头压下。”佩弗利尔低声说道，“原来如此，是写实的形容啊。”

  从魔法阵中喷涌而出的光柱纵横扫过战场，那些迷途尸当中大部分竟然能在这样的扫射攻击中进行闪躲，行动速度变得越发敏捷，而且有些也开始在手中聚集起法术准备反击了。

  但只剩下本能的它们并不能意识到，陆杳的强力轰炸已经将平原战场上犁出了深浅不一的壕沟。后一步冲入阵地的苍槿月和御前崇已经敏捷地蹿进了壕沟之内，御前崇甚至顺手将一只狼形的迷途尸的后腿砍了一只下来，陆凝差点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

  苍槿月则在壕沟内发动了冲锋，在冲入阵地十几米后从内部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光爆。迷途尸们被卷进去几只，剩下的立刻开始反击，许多兽类的纷纷扑咬而上。

  枪声连续响起，从背后偷袭的几只迷途尸的脑袋瞬间爆开，那是简如晦的支援射击。不过连续开枪发出的声音也暴露了他的位置，两个人形的迷途尸抬手指了指他的方位，随后其中一个半蹲下来，将手臂插入沙土内。以简如晦的战场观察能力自然没错过这个动作，他立刻往旁边滚去，直滚出了好几米的距离，下一秒刚刚的位置就被几根锋利的石柱穿刺过去。

  在战场的中央，也有几十只迷途尸忽然飞了起来，冲向天空中的陆杳。不过飞得慢的几个直接就被一口龙炎喷了下来，随后在半空中被连续飞来的火焰烧成了火球。陆杳带着那庞大的魔法阵列一边保持对地面的轰炸，一边与飞上天的那些迷途尸开始了空战，一时间无数个烟花在天空亮起，如果不是魔法阵还在移动，都找不到陆杳的位置了。

  下方的普莱娜看得目瞪口呆，在她想来，陆杳和苍槿月两个知名科研项目诞生的战争兵器，对付一千数量的虚体应该并不成问题，前线战报中也是经常传来大面积剿灭虚体的报道，这让她下意识轻视了一些危险度较低的虚体。

  而事实上，这些迷途尸虽然单独对上任何一个人都是被瞬间击杀的结果，但一旦开始成群，就算是陆杳等人也只能陷入苦战。

  陆凝自然看得出来以如今的态势，陆杳四个加上那两个被救援的人，基本可以做到灭了这一千迷途尸，问题在于，一千数量这个规模放在实体世界里，其实都称不上是虚潮。

  别的不说，光是迷途尸们手里放出来的那些法术，以及那些兽形的具备的能力，就让她有种熟悉感。使用光枪的那些明显与此前众人学习的引光术同出一源，而其他人使用的恐怕也都是各种类似的术法。

  如果有高级一点的虚体呢？恐怕就不那么好办了。

  她看到御前崇因为在壕沟内杀得太多，已经引起一部分迷途尸注意，几个特别壮实的直接跳进了壕沟内。苍槿月也撞上了几只身上带着防护的迷途尸，它们身法敏捷，甚至能短暂化为浓雾移动一段距离，苍槿月身上散发的光也难以直接泯灭掉那片雾气。

  倒是天空上的战斗因为能飞的迷途尸数量实在有限，很快就被黑龙配合陆杳，加上简如晦的几枪点杀全部扫清。解放出战斗力的陆杳再次往地上炸了一轮，而且这一次不光是她的轰炸，还有大批量的火雨从战场外围投射下来，那是铁焰兽的交叉火力网，就这么炸了两轮下去之后，还能活着的迷途尸都是些战斗力不弱而且身手敏捷的家伙了。

  简如晦那边快速换装子弹，并加上了消音。陆杳也收起所有魔法阵，和黑龙一同落地，近距离与那些实力较强的迷途尸交手。陆凝远远看着那些残余的虚体就这样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被苍槿月一枪扎进壕沟里，再也没能爬出来为止。

  如果从战果来看，这是一场六对二十全歼敌人的碾压式战斗，可胜利却完全不是那么轻松。在确认没有活着的迷途尸之后，“龙巫女”和“铁焰兽”也都恢复了人的形态，六个人一起往这边走了过来，外表看上去都不怎么好。除了风沙、烧痕之外，御前崇和苍槿月两个冲入阵地的还有一些小伤，龙巫女和铁焰兽更是明显有几个伤口，是在变形期间就被法术打中的。

  “佩弗利尔先生，我们回来了！”陆杳站在外围喊了一声，陆凝瞥见佩弗利尔敲击了一下自己的终端，陆杳的目光才看了过来。

  还有伪装？

  “恭喜，算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了。受伤的人赶紧过来，我这里带了必要的药物。”佩弗利尔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在他看来这场胜利基本没什么悬念，哪怕打得艰苦一些也一样。

  “你们两个过去吧，佩弗利尔和陆凝本来就是医疗方面的研究员，治点小伤没问题的。”陆杳往坑里一滑，直接靠着墙壁躺下，一脸不想动的模样。

  “不算是医疗方向……算了，不纠结这些，两位过来一下吧。”

  佩弗利尔将龙巫女先拉了过来，她的翅膀在最开始的战斗中吃了好几根光枪，这些烧灼伤都留在了背后，伤口很深。

  陆凝则接手了铁焰兽的治疗，他是最后和迷途尸搏杀的时候被抓伤的，胸口手臂上差不多三十道抓痕，有的都能看到骨头了，真亏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治疗的时候，众人也与这两位新来的人认识了一下，并了解了他们的经历。

  龙巫女兰篱，铁焰兽印嘉，都是当年一场名为“斗兽场”事件的幸存者，关于那件事的情况姑且不提，那之后重获自由的他们要在都市生存，也只能接一些探索考察之类的工作，发挥自身的战斗力。兰篱和印嘉这一次就是受到一个刚刚成立的研究所雇佣，拿到一份邀请函来试着从落霞之门这边拿到些东西回去的。

  只不过两人运气不是特别好，刚一进门就遇到了虚体。最开始还是打，但后来也发现长期留在风沙当中不是什么好事，便躲着走。后来两人还真发现了一个疑似是遗迹的地方，只是探索的尽头居然是个传送阵，他们直接被甩了出来，然后就落到了一群迷途尸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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