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罔顾国家大利，誓必诛之
云逍看向倪元璐等官员，摇头说道：“你们不是什么偏听偏信，而是心底压着一座搬不动的大山，那就是成见！”
接着他指向灵堂，“吴陈氏一门八忠，七郎战死后，陛下亲自率百官，护送棺木回乡，天下无人不知。”
“可一帮无耻恶亲，胆敢侵占朝廷给吴家的抚恤，乃至将吴陈氏气死于病榻之上，甚至于在灵前大打出手，对吴国基肆意欺凌。”
“而大兴县令，不为忠烈遗孤做主，反倒死守纲常、律法，庇护恶亲。”
崇祯大怒：“岂有此理，大兴县令何在？”
云逍摆摆手，“此事的根源，不在于某个官员，也不在那些恶亲，而在于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根源在于，重文抑武的观念，如同毒瘤一般根植于朝野，难以涤除。”
“李自成为四川官员、士绅所不容，归根结底也是重文抑武的想法在作怪。”
说到这里，云逍痛心疾首，“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诸位不妨看看赵宋旧事。”
“宋太祖见五代武将频频篡国，心生忌惮，于是定下法度，收大将兵权，枢密掌调兵、三衙管统兵，兵将轮番更戍，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边镇主帅多以文臣居上，财赋尽数收归朝廷，地方无钱粮养私兵。”
“这套法子，确实断了藩镇割据、武将篡位的祸根。可代价是什么？将不习兵，兵不附将，临阵掣肘重重，前方将帅处处受后方文官、监军牵制。”
“藩镇之祸是消了，可军心士气也磨没了，这才有了靖康之耻，南宋偏安。”
“至于本朝，那就更不用说了。”
“自土木堡一败之后，勋贵武将折损惨重，文官趁势步步收束兵权、打压武臣。”
“久而久之，朝野之间便生出一股风气，把沙场浴血的将士视作粗鄙武夫，待武人如奴仆。”
“你们张口忧国，闭口安民，骨子里却早已把文武分出贵贱。文官清名贵重，武人的血汗，反倒不值一提。”
“大宋重文抑武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土木之变的伤疤尚未结痂，你们还要循着这条老路走下去。”
“如果继续纵容下去，寒的是天下将士的心，废的是大明的武功，大明的靖康之耻，不远了！”
云逍毫不避讳，把大明重文抑武的根源说了个透彻。
其实大明的这个积弊无人不知，却没人敢说，更没人有那个胆略去碰，因为面对的是庞大的文官集团，谁碰谁死。
也只有云逍敢说，并且说了还无人敢反驳，国师淫威，就是恐怖如斯。
“至于你……”云逍看向温体仁。
崇祯昨日让人将廷议记录，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清华园。
老温的表现，让云逍很失望。
温体仁感受到云逍眼神中的不满，顿时一个激灵，心里暗自后悔不迭：老温啊老温，这次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办了这样的糊涂事？
“你可不是什么愚钝，而是太过精明。”云逍一声冷笑。
温体仁脸色发白，嘴皮子不住哆嗦起来。
国师当众一句话，就足以结束他的政治生命，他能不怕吗？
“我大明的文官，素来有背后捅刀子的习惯，不只是对武臣，而是所有与其利益、政见不合者。”
“诸位不妨往辽东看，从萨尔浒一战算起，我大明多少精兵良将埋骨关外？一场大败，举国震动，耗银千万，几乎将国库掏空。辽东战事连年糜饷，屡战屡败，根源何在？”
云逍毫不客气地揭开了大明的旧伤疤。
“熊廷弼苦心整顿辽东防务，稳固摇摇欲坠的边墙，只因挡了不少人的门路，便遭多方构陷，落得凄惨下场。”
“袁可立抚登莱、固海疆，收拢流民、练兵海上，稍有建树，便遭流言攻讦，被迫去职。”
“就连孙承宗，督师关外，步步经营，苦心构筑防线，一样挡不住朝堂里无穷无尽的弹劾与掣肘，几番起落，壮志难伸。”
“他们不怕建虏难打，怕的从来不是关外强敌，而是朝中同袍暗地里的算计。”
“将士在前方流血，有人在后方借着战事谋私利、分好处，但凡有谁坏了他们的财路，便罗织罪名，群起而攻。”
云逍抬手指向一旁的李过和李来亨，目光看向温体仁。
“李自成大军进驻康区，朝廷足额下拨饷银粮草，本该是为西南边防练兵勘边。”
“可这支兵马一扎下去，就卡住了四川地方官吏、乡绅豪强的好处。茶马互市、沿途转运、采买粮草，往日里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的路子，全都被这支驻军搅乱。”
“他们垄断边贸，坐收厚利，不愿朝廷大军插手康地，断了自家源源不断的财路。于是便联合起来，一封封奏疏送入京师，拿着‘穷兵黩武’、‘武将难制’的说辞当幌子，不惜捏造事端，往李自成身上泼脏水，和当年陷害辽东诸公的手段，一模一样！”
“所谓为国安民，只是遮羞布，真正放不下的，是他们手里的私利！”
这番话落下，灵堂之内鸦雀无声。
温体仁满头大汗，和川地士绅素有往来的京中文官，脸色也变得难看，不敢与云逍对视。
崇祯面色凝重，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痛快。
叔父真是朕的嘴替啊！
朕不便说的心里话，全都被叔父给说出来了，大臣们偏偏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恶人还得是要恶人来磨……不对，对于百官而言，叔父是恶人，对于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来说，叔父却是大善人。
“成见不除，文武永难同心，日后再有大战，大明依旧要重蹈覆辙！”
“今日，我在这里把话给诸位说清楚，划下一道红线！”
“朝堂议事，政见不同，可以争，可以辩。哪怕是为了权位名利，斗个你死我活都无妨。”
“可万万不能为一己私利，勾结串通，罗织构陷，罔顾国家大利。否则，誓必诛之！”
云逍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杀气腾腾。
文武百官无不凛然，温体仁佝偻着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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