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装死
……
在“装死”后,崔公公侥幸地逃离了兖王的视线。
也就是因为兖王跟他手下没什么造反经验,要不然的话,崔公公哪里还能有这般幸运,可以安全地逃出去。
要知道,一般有经验的狠人,一般都是不管倒在地上的人是死是活,都要给他补一刀的。
只是,眼下崔公公就算出去了,也没法子救出官家。
因为叛军入宫,整个宫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别说是救人了,崔公公自己都是自身难保,要不是他老奸巨猾,兼之又熟悉宫中环境,知晓哪里能够藏身,怕是他老人家自己个儿都要交代出去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藏身之所,崔公公赶紧把身子缩成一团,尽可能地减少自己暴露的可能。
这是一处偏殿后墙的廊柱下,崔公公凭借着自己对于皇宫的熟悉,第一时间就潜伏了下来,他双手抵着冰冷的柱础,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快!”
“前头有城防营的人手来了,快去增援!”
一队兖王府的侍卫从他面前跑过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震得他耳膜嗡嗡响,二者之间几乎不过一丈远。
可就算这样,这支队伍也丝毫没有发现崔公公的踪迹,让他躲过一劫。
此时,直到脚步声远去了,崔公公也没有动。
“城防营出动了?”
听到叛军的话,他的心里,又惊又喜!
没想到,禁军没动,反而是城防营的人竟然出动了。
虽然他不知道城防营如何敢擅自行动,但此刻,这就是他,不,是官家唯一的生路。
崔公公在心里数数,直到数到了三十,廊道里还是没动静,于是他老人家才敢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小心地观察着外面。
廊道空荡荡的,月光从破损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在青石板上,把那些被踩碎的蜡油照得发白,几个内侍横在台阶下面,早已断了气。
崔公公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膝盖骨咯吱响了一声,他咬着牙没出声,小心地跺了跺发麻的脚,弓着腰贴着墙根往后殿的方向摸去。
他侧着身子挤进老梅后面的夹道。
那条夹道在偏殿和宫墙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不是宫里老人根本不知道这里。
枯枝划破了他脸上松弛的皮肤,血珠子从颧骨渗到耳根,他没顾上擦,只是往里又挤了两步,一直挤到夹道最深处才停下来。
他把后背靠在一面长了青苔的砖墙上,竖起耳朵,把外面的动静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
城防营冲破侧门的喊杀声,正殿广场上的刀剑碰撞声,遥遥地传了过来。
“太好了!”
崔公公大喜。
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坚持一阵,宫里就能拨乱反正了,而且,在这般躲藏之际,他也并非是一无所获,最起码,他知道官家如今被关在哪里。
他在等,毕竟,他一个老太监,赤手空拳,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崔公公能活这么久,靠的就是耐心,他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从先帝在时就在宫里伺候人,直到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呃,太监里的最高也算。
所以,他眼下就又开始等待,他在等一个机会。
……
场中这边来了个既分输赢也分生死的决斗,而皇宫的另一边,另一场生死营救也在同时展开。
王德与兖王的精锐在正殿广场上殊死搏斗的同时,盛长权和顾千帆带着几个皇城司的好手,已经从侧翼脱离了主战场,贴着宫墙根摸进了后宫深处。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正面进攻,兖王交给王德去对付,而他们的任务则是救出官家。
只有见到官家,才能拿到圣旨,也只有拿到圣旨,才能得到大义。
唯有得到大义,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出所有还没动的兵马,平息这场动乱,阻止天下生变。
太祖金令虽然能救急,但终究是剑走偏锋,也就是王德乃英国公的旧部,他能凭着旧日的情分和信任才应承下来。
换作旁人,没有虎符而擅动城防营,那是抄家灭门的罪。
而王德今晚提着脑袋在干活,这个情分不能让他一个人扛,必须要把官家救出来,让官家亲自下一道圣旨,让今晚所有跟着拼命的人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说法。
几个人钻进了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可问题来了。
谁都不认识路。
盛长权虽然是状元及第,进过几次皇宫,可每次都是走正门、进正殿、磕头、奏对,然后退下,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夹道和暗门,他一个也没走过,更别说是后宫了。
他一介外臣,要是熟知后宫路线,怕是早有取死之道了,而他身后几个皇城司的好手更不用说,平日连宫门都很少进。
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顾千帆,毕竟,只有他算是皇城司体系里最吃得开的一位了——萧钦言跟雷敬有过约定,所以不知情的皇城司众人都觉得他有背景,深受司公青睐。
“顾兄,你可认识路?”盛长权压低声音问道。
他倒是不知道其中隐情,只是觉得皇城司这种特务机构,应该有可能熟悉宫里的情报,于是这才问了一下。
谁料,顾千帆翻了个白眼,压着嗓子回了一句:“我怎么会知晓?”
“嗯?”
盛长权诧异道:“你也不知道?”
“你说呢?”
顾千帆无语道:“皇城司又不是宫内侍卫,管的是宫禁外围,又不是宫里每条夹道都画在舆图上。”
“再说了,就算皇城司里有人知道,那也不会是我。我才进来多久,怎么可能什么机密都让我知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真要说起来,这皇宫我还是第一次进。哪像你这状元公,能亲近官家,怕是正殿里的金砖踩得比我熟多了。”
并肩作战过后,两个人之间的生疏消了不少,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男人这种东西,有时候一起流过血、一起扛过刀,莫名其妙就看对眼了。
盛长权听了也不恼,只是靠在甬道的墙根上,透过矮墙上的花窗往宫殿深处望了一眼。
远处正殿广场上的喊杀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可后宫这一片反而静得发慌。
甬道上倒着几个被打翻的灯笼架子,蜡油泼了一地,凝成白色的硬块。
几个内侍横在台阶下面,有被刀砍的,也有摔死的,脸朝下趴在石板上,月光照在他们背上的灰布袍子上,把袍子上的补丁照得一清二楚。
盛长权的目光在那几具尸体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得找个人带路。”他说。
“找谁?”
顾千帆把刀往腰带上一别,用袖子蹭了蹭刀柄上黏糊糊的血迹,皱眉道:“这后宫里还喘气的,不是躲在屋子里锁着门,就是跟着兖王的人跑了,眼下,我们根本找不到!”
盛长权没接话,他只是释放出自己的灵觉,感知周遭。
自打来到这条廊道后,盛长权就隐隐感觉自己等人好似被人盯上了,不过,他没察觉到恶意,所以他以为是宫里侥幸存活的太监宫女,因为时间紧急,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眼下却是不行,如今他们需要一个熟知宫里路线的人,因此,他也不得不找出这个人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6078/91846533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