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四章 如懿传 阿箬114
秋风簌簌，穿窗拂入，卷起殿中轻薄帘幔，沙沙作响。
偌大延禧宫死寂得可怕，落针可闻，只剩微凉风声萦绕耳畔，衬得殿中二人的失神与慌乱，愈发清晰刺眼。
漫长的死寂过后，如懿胸腔剧烈起伏，方才翻涌错乱的气息稍稍平复。
她强压下心口骤然炸开的惊涛骇浪，强迫纷乱的神智冷静下来，飞速运转。
本朝册封皇贵妃，历来唯有两条定例，百年不变。
其一，便是后宫高位妃嫔身染重疾，病重垂危、命数将尽。
帝王为其晋封高位，用以冲喜祈福，算是临终恩赏，给逝者最后几分体面荣光。
其二，便是册封继后的必经铺路之途。
先册立皇贵妃，位同副后，执掌六宫规制，总领后宫诸事，稳稳扎根朝野站稳根基。
待朝局彻底安稳，朝野人心归服，便即刻下诏，正式册立为中宫皇后。
这是大清百年礼制，从无例外。
而阿箬南巡落水受惊一事早已过去多日，经过太医院连日调养珍补滋养，身体早已全然痊愈。
如今的她身子康健安泰，气色温润饱满，精神十足，无半分病痛缠身之态，安稳无恙，康健如常。
如此一来，病重冲喜的第一条定例，便彻底不攻自破，全然不成立。
摒除所有虚妄揣测，剩下的，便唯有唯一一个答案。
也是如懿心底最不愿承认、最不敢接受的残酷真相。
皇上心意早已笃定，他早已下定决心，要立阿箬为大清新任继后。
心口骤然狠狠一窒，一股刺骨寒凉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从头顶凉至足底，浑身血液仿佛尽数冻结。
如懿攥着绢帕的手指愈发用力，几乎要将柔软的锦帕生生捏碎。
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荒诞，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不甘与屈辱，浑身气血剧烈翻涌，心绪大乱，几乎快要撑不住周身仪态。
怎么可能。
凭什么。
阿箬是什么身份。
那是当年日日跟在她身侧，贴身伺候她饮食起居，事事仰她鼻息度日的婢女。
那般渺小卑微依附她而生的人。
不过短短数年光景，世事颠覆，沧海桑田。
今日更是一跃登临皇贵妃之位，位同副后，名正言顺站上了继后备选的至尊位置，遥遥凌驾于她之上。
她出身乌拉那拉氏名门望族，家世显赫，根基深厚，是正经大族嫡女，生来便有旁人难及的底蕴尊荣。
她与皇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伴走过最纯粹的少年岁月，是皇上年少情动初心所系的第一人。
本该是潜邸唯一的嫡福晋，本该稳稳端坐中宫，母仪天下。
她隐忍委屈数十载，看淡六宫纷争，不屑后宫缠斗，自始至终笃定，悬空的后位是她囊中之物，是亏欠她半生的补偿，旁人无人能夺，无人可替。
可到头来。
她心心念念势在必得的中宫后位，竟要被昔日伺候自己起居的一介婢女，稳稳夺走。
如懿僵立在寒凉的秋风殿影之中，浑身冰冷，心神俱裂。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自己执念半生期盼半生，本该属于自己的中宫后位。
终究，彻彻底底输给了那个曾经跪在她脚下，卑微伺候她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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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穿堂而过，拂起如懿肩头的衣料，却吹不散她心口翻涌的屈辱与惶急。
方才圣旨带来的震撼久久不散，碾碎了她数十年来的自持与清高。
她始终认定，自己与皇上的青梅竹马是旁人无法逾越的根基，乌拉那拉氏的世家底蕴是与生俱来的底气。
所以她不屑和六宫妃嫔一般争宠媚上，不屑蝇营狗苟算计圣心。
她只静静等候，等着皇上念及年少旧情，念及她半生委屈，主动将悬空的后位，稳稳送到她手中。
她以为这一切本该是囊中之物，从不会旁落他人。
可现实冰冷刺骨，狠狠击碎了她所有幻想，给了她最沉重的一记重击。
如懿心底骤然生出无尽的危机感。
单打独斗，她根本无法抗衡风头正盛，权宠双绝的阿箬。
她必须要有帮手。
要有一个忠心不二，懂得筹谋，甘愿为她赴汤蹈火替她挡尽风雨的人，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抗衡。
海兰。
海兰曾经犯错又如何，受过圣责受过惩处又如何。
只要能将她从冷宫中救出，只要她能重新站在自己身侧，一切过往皆可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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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外宫侍肃立，清风静谧，内侍得了通传，快步躬身入内禀报。
御案前专注理政的皇上听闻如懿求见，笔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短暂沉吟后，皇上淡淡抬手，出声准见。
“让她进来吧。”
养心殿内窗明几净，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照亮满案朱批奏折。
皇上端坐于御案之后，玄色龙袍衬得面容沉静威严，眉眼间带着理政后的沉稳肃穆。
抬眸望去，便见一道温婉身姿缓步入殿。
如懿走上前，一如既往的深色衣裳。
“臣妾参见皇上，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斗胆恳请皇上开恩。”
不等皇上开口问询，如懿又道：
“海兰获罪入冷宫已久，暗无天日的寒室囚居，日日寒凉磋磨，受尽苦楚折辱，这般长久惩戒，早已足够让她幡然醒悟，心底悔过皆是真心。”
“求皇上念在昔日侍奉旧情，慈悲宽宥她的过错，让她离开冷宫，臣妾愿以自身名分为她担保，她今后必定谨守宫规，安分守己，余生恭谨度日，绝不敢再有半分行差踏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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