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三十四章 如懿传 阿箬104

皇上是两难，可皇后早已绝境疯魔，无所顾忌。

富察琅嬅本就将所有恨怨尽数堆积在她身上，中秋那杯酒的账还没算清，七阿哥夭折的刺还扎在心口。

如今璟瑟又是皇后仅剩的逆鳞与执念。

此番皇上遣她带头前去劝说璟瑟和亲，无疑是把一把最锋利的刀，亲手递到了皇后手中。

这趟劝说，成与不成，她都里外不是人。

若是劝成，璟瑟远嫁，皇后唯一骨肉离散，必会将丧女之痛，毕生之恨全数算在她头上，不惜一切代价与她玉石俱焚。

若是劝不成，便是她不识大体。

阿箬缓缓抬眸，对上皇上看过来的目光，微微欠身，嗓音温婉如常，

“臣妾领旨，定当尽力开导公主，不负皇上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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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瑟公主所在的船上，窗明几净，运河两岸的垂柳新绿映着雕花窗棂，景致清雅宜人。

可舱内的气氛却紧绷得近乎凝滞，连奉茶的小宫女都缩着脖子退到了角落，大气不敢喘一口。

阿箬，如懿和纯妃苏绿筠三人奉旨前来，依次落了座。

阿箬选了靠窗的位置，半侧着身，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个来赏景的。

纯妃挨着案几坐下，帕子在手里绞了又绞。

如懿坐在正中，目光时不时的看璟瑟一眼。

璟瑟端坐主榻之上，一身锦绣宫装，领口袖口滚着金线云纹，髻上簪着东珠凤钗，眉眼自带嫡出公主的矜傲。

她自幼养在深宫尊荣之巅，又是富察皇后唯一仅剩的骨肉，惯来心高气盛，满宫上下谁见了不让三分。

此刻她眼皮半垂，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蜜桔，桔皮撕成一条一条，扔在案上，自始至终没正眼看面前这三位妃嫔。

纯妃性子最是温软，不敢直面锋芒，可奉了圣旨又不能不说。

稍作踌躇，她率先柔声开口，把和亲远嫁一事提了一提，措辞极尽委婉，生怕哪句话刺着了这位小祖宗。

可她话音刚落，璟瑟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蜜桔“啪”地往案上一扣，冷脸扫过来，语气蛮横又骄纵，

“我绝不远嫁蒙古！若是真有定夺，也该是皇额娘与皇祖母亲自前来告知，事关我终身归宿，哪里轮得到你们几个妃妾前来多嘴说教？”

她特意咬重了“妃妾”两个字，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在她眼里，纯妃，如懿，还有阿箬皆是妾室罢了，她的生母富察琅嬅才是正经嫡后，她才是正统中宫嫡出的固伦公主。

她的人生大事，何时轮到这群妃妾指手画脚？

殿内气氛瞬间尴尬僵硬。

纯妃面皮薄，被当众这般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攥着帕子进退两难。

阿箬一直没有开口。

她靠在窗边，指尖漫无目的地在膝头轻叩，像是在数运河上的波纹。

她心中透亮，璟瑟骄横偏执，油盐不进，此刻上前搭话只会平白惹得一阵嘲讽，落得一身不是。

恶人何须自己来做？

身旁端坐的如懿不是最擅长讲大道理，搬祖宗规矩，冠冕堂皇说教么。

她只需静默旁观，等着如懿出头即可。

纯妃见璟瑟态度强硬，生怕冷场惹了怪罪，连忙温声打圆场，细细劝解，

“公主，皇后娘娘近来身子亏虚孱弱，历经丧子之痛，心神俱损，实在经不起劳碌奔波，太后年事已高，不便操劳琐事，是以皇上才委派我等前来劝说，皇上心中极是看重公主，科尔沁是蒙古最强大部，尊贵显赫，公主远嫁，是无上殊荣，更是朝廷最重的托付。”

这番软言劝慰，说得口干舌燥，可丝毫没能劝动心高气傲的璟瑟。

璟瑟反倒把脸一偏，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抵触，连话都不肯再接了。

一旁的如懿见状，当即起身前迈一步，神色端庄肃穆，开口时声线沉稳有力，搬出祖宗规矩与家国大义，

“公主生于皇家，长于深宫，身为天之娇女，便自有皇室责任和家国宿命，满蒙联姻是先祖传下的铁律旧例，百年以来皆是如此，从无例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璟瑟脸上，语气愈发恳切郑重，心中忍不住为自己喝彩。

“皇后娘娘如今境况艰难，科尔沁兵强马壮、势力雄厚，便是皇后和富察氏一族最好的依仗。公主这一嫁，可稳固中宫根基，可维系满蒙邦交，可安定北疆山河。身为皇家嫡女，享尽半生尊荣富贵，便该为大清鞠躬尽力，牺牲小我，成全家国大局。”

一番话掷地有声，道理周全大义凛然。

句句逼着璟瑟扛起责任、顺从天命。

如懿说完，微微颔首，俨然一副深明大义的正经模样。

阿箬静静听着如懿满口仁义家国，宿命大义，心底只觉荒谬可笑，脸上不动声色，袖子里头却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若真如如懿所言，公主和亲这般至关重要，功在社稷，能稳固中宫，福泽家族，是无上荣光的天大好事，那后宫众妃何苦拼尽全力生皇子，争储位？

怕是人人都要拼了命诞下公主，争相送女儿去蒙古和亲，借此攀附藩部，稳固自身后位家族。

可现实呢？

人人避之不及，个个推诿躲闪。

太后舍不得恒媞，皇后护着璟瑟。

谁不知道塞外苦寒，远嫁便是一生葬送？什么家国大义，不过是拿捏弱者、逼迫女子牺牲的漂亮幌子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皇上需要蒙古安稳，便要牺牲一个公主的终身幸福，成全皇权与家族的利益。

如懿满口堂皇大道理，说得大义凛然，不过是自欺欺人，顺水推舟罢了。

把别人的女儿往火坑里推，自己倒是满嘴仁义道德。

阿箬唇角噙着一抹冷淡讥讽，依旧一言不发、默然伫立。

横竖璟瑟心中怨恨，皇后本就对她恨之入骨，无论今日结果如何，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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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一番家国大义，祖制规矩的话说下来，条条框框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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