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如懿传 阿箬26

皇上从未对如懿这般动怒过，从未对她这般彻底冷漠过。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帝王盛怒的面容，也映着如懿和海兰苍白颤抖的脸。

夜风从敞开的殿门外灌进来，吹得满室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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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盛怒之下，整座延禧宫被翻了个底朝天。

禁卫军举着火把穿梭于各殿之间，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声响，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撕裂了沉沉的夜色。

所有宫人太监被逐一锁拿盘问，半点蛛丝马迹皆无遗漏，连廊下墙角的花盆都被搬开查看。

先前受过阿箬恩惠的那名小太监，在一片肃杀之中毅然出列，跪在御前，据实指证，

“回皇上，今日傍晚时分，海常在独自逗留小厨房许久，屏退了所有宫人，对着阿箬姑娘的晚膳摆弄了好一阵子，行迹鬼祟神色慌张。奴才当时看着蹊跷，却不敢多言，如今细想定有古怪，求皇上明察。”

皇上眼底戾气更盛，捏着拳头的指节咔咔作响，冷声吩咐，“搜！彻查海常在的居所，一针一线都不许放过！”

禁卫应声而去，不过片刻功夫，便从海兰寝殿隐秘的妆奁夹层之中搜出了一只不起眼的小瓷罐。

罐口封着蜡，打开时一股阴寒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里头装着赤红色的粉末，触目惊心，正是剧毒鹤顶红。

满堂死寂，无人敢置一言。

皇上捏着那只瓷罐，指节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的怒意几乎要将整座殿宇掀翻。

区区一个常在，竟敢在宫中专蓄剧毒  私下行凶，意图谋害宫人性命，胆大包天目无宫规皇权。

“好！真好！”皇上的嗓音裹着凛冽杀意，字字如刀，“身居宫闱，不思安分守己，反倒藏毒行凶草菅人命！即刻将珂里叶特海兰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一旁的如懿脸色惨白如纸，心头巨震。

皇上为了一个阿箬，竟然要把海兰打入冷宫吗？

她顾不得心底翻涌的慌乱，连忙上前屈膝跪地，泪眼婆娑，语气恳切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皇上！臣妾不信海兰会做此事，海兰素来温顺怯懦，心性纯良，断无胆量私藏剧毒蓄意害人，此事必有蹊跷，求皇上明察，切莫冤枉了好人！”

她此刻求情，泪流满面字字恳切，看似姐妹情深，实则依旧在拼命维持自己善良宽厚、重情重义的人设，想在帝王心中挽回最后一丝颜面。

可这番话落在盛怒的皇上耳中，只觉无比虚伪刺耳。

所有前尘旧事瞬间翻涌心头，海兰行凶藏毒，如懿极力包庇百般狡辩。

若非如懿在背后撺掇挑唆，心怀嫉恨授意主使，温顺胆小的海兰何来这般狠毒的胆量敢毒杀阿箬？

皇上只觉如懿虚伪至极无可救药，积压已久的厌弃彻底爆发，厉声怒斥，

“冤枉好人？！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替她狡辩！说到底，一切皆是你心胸狭隘容不得人！是你嫉恨阿箬得朕怜惜，暗中授意海兰行凶！你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字字如刀，狠狠劈在如懿身上，彻底撕碎了她维持多年的温婉大度假象。

如懿浑身一颤僵跪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百口莫辩。

一旁的海兰见皇上彻底迁怒如懿，不愿自己连累唯一的姐姐，连忙重重叩首，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皇上恕罪！此事与娴妃娘娘半点无关！一切皆是臣妾一人所为！是臣妾心胸狭隘，嫉妒阿箬姑娘深得圣心，一时糊涂私藏剧毒蓄意行凶，从头到尾皆是臣妾一人谋划，无人授意无人参与！求皇上责罚臣妾，切莫怪罪娴妃娘娘！”

她字字铿锵，一力揽下所有罪责，拼死为如懿脱罪，将所有污名罪责滔天祸事尽数扛在了自己单薄的肩头上。

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跪伏的二人身上，烛火噼啪跳动，映着满室的肃杀与寒凉。

而本该感念海兰舍身护己，继续求情辩解的如懿，在此刻骤然沉默了。

她看着俯首认罪的海兰，听着皇上字字冰冷的厌弃斥责，心底那半分虚假的姐妹情谊终究抵不过自保的私心。

她不敢再求情，不敢再多说一字，她知晓此刻再多言语只会坐实自己主使的罪名，彻底断送自己的一切。

于是她闭上了嘴，不再替海兰辩驳半句，只是微微垂眸，眼底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凄楚与伤心，静静跪立原地，默然看着盛怒的皇上，一副满心委屈、无能为力、满心伤痛的模样。

她默认了海兰的顶罪，默认了所有罪责由海兰一人承担。

皇上将她这副凉薄至极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只剩下不屑。

他看着默然不语冷眼旁观的如懿，只觉得眼前这人虚伪、凉薄、自私、冷漠，从头到尾从未真正看透过。

那般温婉贤德的外表底下，藏着怎样一颗冰冷的心。

他再不看她一眼，拂袖厉喝，

“带下去！打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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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东偏殿内只剩一片沉沉静谧。

外头的喧嚣肃杀已被隔绝在殿门之外，声音都远远地模糊了，像一场隔了水的梦。

殿内烛火幽幽地燃着，暖黄的光铺了一室，照在榻上那道苍白虚弱的身影上，也照在榻边寸步未离的帝王身上。

皇上始终守在阿箬榻边，方才滔天怒意宣泄过后，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后怕与愧疚。

他静静看着榻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看着她阖紧的眼下那两片淡淡的青痕，看着她浅得几乎探不到的呼吸，心中只剩无尽的悔恨。

恨自己未能早早护她周全，让她在这深宫里受尽委屈，连安稳度日都是奢望。

不知守了多久，榻上之人长长的睫羽忽然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片刻之后，阿箬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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