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 地球的变化

屏幕上的画面终于定格，不再抖动。

原本预想中那个灰暗、枯败、满目疮痍的死星并没有出现。相反，映入眼帘的是一颗令人窒息的。

翠绿星球。

蓝色依然存在，那是海洋，但原本占据陆地大面积的土黄色与灰黑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要溢出屏幕的深绿。

那不是温和的田园之绿，而是一种充满了野性、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原始苍翠。

巨大的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曾经的摩天大楼，那些昔日代表人类文明巅峰的钢铁丛林，如今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轮廓，被厚实的植被彻底吞噬。

街道不见了，城市消失了，整块大陆仿佛被丢进了时间的加速器，退化回了亿万年前的洪荒时代。

“这……这是地球？”老赵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没有冬天的阴霾，没有水灾横行的荒凉感，只有一种诡异的生机勃勃。

大气层看起来甚至比十年前更加通透，云层洁白，漩涡状的气流在海洋上空缓缓转动。

“空气质量……优？”清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数据分析，“根据光谱分析，地球现在的含氧量比我们离开时上升了35%，空气中的辐射尘埃几乎沉降殆尽。它……它自己在‘排毒’。”

宴会厅里，老一辈的地球幸存者们，一个个眼眶发红。那是家，变成什么样都是家。

然而，坐在末席的几个少年，那些在火星基地出生的第一批新生代，眼神却充满了迷茫。

“那就是地球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歪着头，指着屏幕，“看起来好多草，肯定有很多虫子，不好玩。还是火星好，有防护罩，干净。”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林洛的心里。但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绿色，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攥紧。

……

时间，在火星这片红色的土地上，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那一晚的惊鸿一瞥，成为了林洛心中无法熄灭的火种。但想要跨越星海重返故土，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岁月如梭，火星的日历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曾经的二十四座城市，如今已经连成了一片巨大的行星级都市群。

巨大的半透明穹顶像一个个气泡，覆盖了赤道沿线数千公里的土地。

反重力列车在管道中飞驰，核聚变能源塔的光辉彻夜不息。

人类在这里，不仅仅是生存，更是迎来了爆发式的进化与繁荣。

林洛站在火星最高行政塔的顶层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钢铁洪流。

此时的他还是年轻，但是脸上有些沧桑了，那是常年注射高阶基因药剂带来的强悍体魄。

“城主，这是这一季度的生物监测报告。”

身后传来的声音年轻而充满活力。那是他的副官，也是在他来到火星第五年出生的“火星一代”，名叫李星河。

李星河很高，非常高。

他足足有两米二，四肢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缺乏紫外线照射的苍白，骨骼虽然轻盈但极其坚韧。

这是火星低重力环境下的自然选择，也是基因调整的结果。

林洛转过身，感觉自己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又是老样子？”林洛接过报告，随手翻了翻。

“是的。”李星河的声音轻快，“不仅是人，连牲畜的变异也彻底稳定了。您看这组数据，火星培育的第三十代肉牛，体型比地球原种大了两倍，腿部肌肉退化，但产肉率极高。还有那些鸡鸭，翅膀几乎成了摆设，体型更像是某种圆滚滚的肉球。”

李星河指着全息屏上的对比图，笑道：“环境改变生物，这就是进化。说实话，城主，我觉得现在的形态更完美，更节省能量。”

林洛看着那些形态怪异的牲畜，又看了看面前修长得有些“失真”的李星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火星的重力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

对于像林洛、苏心悦、老赵这些地球来客来说，这种低重力虽然让人行动轻便，但骨子里总觉得“飘”。为了保持骨密度和肌肉强度，他们这些老家伙，每天必须穿戴特制的“重力负重服”，强行模拟地球的重力环境。

而对于李星河这样的新生代，火星就是唯一的真理。

他们适应了这里，甚至可以说是为了这里而生。

如果你把李星河扔回地球，那里的重力会在瞬间压断他那修长的腿骨，压爆他的内脏。

“星河，”林洛合上报告，目光变得锐利，“‘返乡计划’的舰队筹备得怎么样了？”

李星河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露出了一丝迟疑：“城主，舰队硬件已经完成了90%。但是……关于人员选拔，出现了一些问题。”

“说。”

“年轻一代的军官，报名热情不高。”李星河实话实说，“大家不理解，既然火星已经建设得像天堂一样，为什么还要耗费巨资，去那个引力大得要命、到处是变异怪物和原始森林的‘老家’？对我们来说，地球只是教科书上的一个概念，一个……已经过时的图腾。”

林洛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几十年过去了，老一辈人逐渐凋零，虽然高层大部分还是地球派，但中坚力量已经全是火星人。

他们对地球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只有生理上的排斥。

“过时的图腾？”林洛走到窗前，指着深空，“没有那个图腾，就没有你们。没有地球的基因库，你们连饭都吃不上！火星虽然好，但它毕竟是个红色的荒漠，生态圈脆弱得像张纸！一旦穹顶破裂，或者能源塔熄火，这里就是死地！”

李星河低下头，不敢反驳，但林洛能看出来，他心里并不服气。

这就是代沟，比星际距离还要遥远的代沟。

生物选择改变的不只是身体，还有认知。

就像那些变异的火星鸡鸭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飞翔一样，这些火星人类也无法理解林洛对地球重力的渴望。

“城主。”苏心悦推门走了进来。

几十年的岁月并没有带走她的优雅，高阶进化者的寿命远超常人，她看起来依旧像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只是眼神中沉淀了更多的沧桑。

她看了一眼气氛凝重的两人，轻声说道：“林洛，最新的深空探测画面回来了。地球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那里的‘好’，可能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好’。”

林洛眉头一挑：“怎么说？”

苏心悦调出一段画面。

那是从近地轨道拍摄的高清视频。画面中，原本应该是太平洋中心的位置，竟然隆起了一座巨大的、由某种生物组织构成的“岛屿”。

那东西在呼吸，伴随着它的起伏，周围的海水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而在陆地上，那些绿色的森林中，隐约可见体型庞大得如同山岳般的生物在移动。

“地球确实变好了，它变得生机勃勃。”苏心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但它似乎进化出了一套全新的生态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没有人类的位置。它变得……更加排外，更加凶残。”

李星河看着画面，脸色发白：“这……这种生物能级，我们的常规部队下去就是送死。那里的重力环境加上这些怪物，简直就是地狱。”

林洛却笑了。

“地狱？”林洛整理了一下领口：

“星河，你出生在温室里，习惯了安逸。但我不一样，你苏阿姨不一样，我们这些老骨头都不一样。”

林洛转过身，看着全息图上那颗狂野、危险却又充满诱惑的蔚蓝星球。

“那是我的家。哪怕它变成了龙潭虎穴，老子也要回去把它的牙给拔了，重新把人类的旗帜插上去。”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最高指令：

“传令下去！三个月后，‘归乡号’星际母舰试航！所有适应不了高重力的火星军官，全部给我进重力模拟舱特训！谁要是敢在登陆时腿软，我就把他扔进外太空喂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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