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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5 章 1103已补


第二个是冰河部落的首领,一个以速度和耐力闻名的中年猎手。他不与泰达米尔正面交锋,而是绕着圈子跑,试图消耗泰达米尔的体力。泰达米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在冰河部落首领从他左侧掠过的瞬间,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从空中拽下来,摔在雪地上。那一摔震得冰河部落首领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躺在雪地里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一边笑一边咳血:“妈的,你力气真大。”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泰达米尔用了五天时间,把阿瓦罗萨部落所有不服的老首领全部揍了一遍。有的被他摔断肋骨,有的被他扭伤胳膊,有的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好几天不敢出帐篷。没有一个能在他的攻击下撑过三招。

最后一场“切磋”结束后,泰达米尔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的左眉骨被碎骨者的肘击撞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血糊了半张脸,看起来比刚才更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他环顾四周,那些围观的部落族人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碎骨者靠在帐篷门口,捂着被泰达米尔踢伤的肋骨,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冰河部落的首领坐在雪地上,掰着自己被扭伤的左手腕,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草茎,笑着摇头。

泰达米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还有谁?”

没有应声。

“那从今天起,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老首领,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谁敢对女王的命令打折扣,先来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他转身,走向中央帐篷。艾希站在帐篷门口,帘幕掀开一半。她看见了刚才那场“切磋”的全过程,看见了泰达米尔如何把那几个老首领一个接一个地揍趴,看见了他满脸是血站在空地上说出那番话时的表情。她的手指攥着帘幕的边角,攥得指节泛白。

泰达米尔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泰达米尔注意到她攥帘幕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满意了?”他问。

艾希没有回答。她只是松开帘幕,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他。“擦擦血。”

婚礼很简单。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从各部落远道而来的宾客,只有几顶帐篷,一堆篝火,和那些愿意在冷风里多站一会儿的族人。艾希穿着母亲留下的那件白色婚礼皮袍,皮袍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圈细密的狼毛,把她裹得像一株在暴风雪中依然挺立的桦树。泰达米尔穿着阿瓦罗萨部落为他赶制的深蓝色外套,袖口缝着白蓝相间的布章,腰间别着艾希亲手赠予的一柄短剑。

碎骨者担任司仪。他站在篝火旁,右臂还吊着绷带,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今天,阿瓦罗萨的女王艾希,与蛮族之王泰达米尔,结为夫妻。”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泰达米尔和艾希面对面站着,相隔两步。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在他们眼中跳动,在他们交握的手指间跳动。艾希先开口,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我,艾希,阿瓦罗萨部落的女王,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将与泰达米尔共享冰原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寒风、每一场暴雪。他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他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泰达米尔,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近乎透明。“直至冰雪消融,直至世界尽头。”

泰达米尔握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准备誓词。他以为这只是一场表演,一场为了笼络人心而精心编排的仪式,不需要他付出任何真心。但当她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白色的皮袍,用那种平静而郑重的语气说出“直至冰雪消融,直至世界尽头”时,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不是表演。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这场婚姻,无论起点如何,她都会认真对待。而他,不能比她差。

“我,泰达米尔。”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沉,更涩,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他看着她,把那句他没有准备、此刻却自然而然从心底浮上来的誓词说出口:“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替你报仇,然后来找你。”

艾希的睫毛颤了一下。

碎骨者清了清嗓子,把那句等了很久的话喊出来:“礼成——!”

篝火炸开一朵巨大的火星,升上夜空,消散在风雪中。

那天夜里,泰达米尔和艾希各自睡在帐篷的两侧。中间隔着火盆,隔着他那柄从废墟中捡回的残破巨剑,隔着她那张摊开的地图和半截炭笔。火盆中的火焰逐渐微弱,橘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睡了吗?”艾希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你的部族,是怎么被屠的?”

泰达米尔没有回答。他以为她会追问,但她没有。她只是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些,然后说了一句他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的话:“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它的味道。那种暗紫色的、灼烧过的焦味。我的斥候在冰原上追踪过它的痕迹。它杀了很多很多人,不止你的部族。总有一天,我会帮你的。”

泰达米尔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那片被火光映得微红的兽皮。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攥紧了毯子,攥得指节咔咔作响。

“睡吧。”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们真正熟悉起来,是在战场上。

婚后第三个月,瑟庄妮的部队越过了阿瓦罗萨与凛冬之爪的边界,试图在冰原上开辟新的猎场。艾希没有选择谈判,因为她知道瑟庄妮不会听。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带着泰达米尔和一支精锐小队,连夜奔袭,在黎明前突袭了瑟庄妮的先锋营地。那是泰达米尔第一次看见艾希在战场上的样子。

平时那个安静、内敛、坐在帐篷里研究地图的女人消失了。站在战场上的艾希像一把拉满的弓,沉静、精准、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她的箭从不落空。泰达米尔亲眼看见她在暴风雪中一箭射穿了凛冬之爪骑兵的护喉甲,那个骑兵从马上栽下来,脖颈处插着箭矢,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艾希没有看那个骑兵第二眼,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泰达米尔负责正面冲击。巨剑在他手中像一根轻巧的木棍,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大片敌人。凛冬之爪的士兵在巨剑的剑锋下纷纷倒下,有几个试图从侧翼包抄他,被艾希的冷箭一一放倒。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弓箭的有效射程内——不是巧合,是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她在掩护他,他在吸引火力,掩护她。没有人排练过这种配合,它是在战场上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的,像两株根系纠缠在一起的古树。

那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瑟庄妮的先锋部队在艾希的精准射击和泰达米尔的正面冲击下溃散,丢下了近百具尸体和数十匹驮兽。艾希下令不追击,她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传得很远,冷静而克制:“够了。让他们回去告诉瑟庄妮,阿瓦罗萨的边界不是她能随便踩的。”

泰达米尔收剑,站在尸堆中间大口喘气。他的巨剑上还在滴血,铠甲被砍裂了好几处,左臂上有一道被长矛划开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艾希走过来,把一壶水递给他。她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泰达米尔预想的战后那种冷硬的严肃。她的表情介于两者之间,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暗河,表面平静,深处有他看不清楚的暗涌。

“你受伤了。”她说。

“皮外伤。”泰达米尔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很冰,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艾希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那条她随身携带的布巾,俯身开始帮他包扎左臂的伤口。她的手指冰凉,动作熟练,布料缠得很紧,但不会勒得血液不流通。泰达米尔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打结,看着她的睫毛在暮色中投下的阴影。他想起他的母亲。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也经常这样给他包扎伤口。区别在于,母亲每次帮他包扎时都在絮絮叨叨地训斥他,说他太莽撞,说他不爱惜自己,说他迟早有一天会把命丢在冰原上。而艾希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包扎,安静地打结,安静地后退一步,检查自己的手艺,然后转身走了。

泰达米尔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喉咙有些发紧。他想叫住她,想说声谢谢,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此后数年,他们并肩作战了无数次。每一次瑟庄妮的部队逼近边界,每一次有其他部落试图趁火打劫,每一次冰原上的敌人想要试探阿瓦罗萨的底线,泰达米尔都会提剑挡在最前面,艾希都会在他身后拉弓放箭。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默契到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只是一个微小的姿势变化,就能让彼此明白下一步该怎么走。

部落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不再用“名义上的”“政治联姻”这些词来定义女王和蛮王的关系。他们只是说:“女王在蛮王身边的时候,笑得多了一些。蛮王在女王身边的时候,话也多了一些。”

笑得多了一些。话也多了一些。仅此而已。但这片冰原上的人都知道,在阿瓦罗萨部落,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上,“笑得多了一些”和“话也多了一些”,已经是一种比任何誓词都更重的承诺。

那天夜里,艾希和泰达米尔在营地外围的冰崖上坐着。月亮很亮,亮到不需要火把就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冰原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冰层深处那种古老的、缓慢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

“泰达米尔。”艾希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答应我,你现在会在哪里?”

泰达米尔想了想。“大概还在西边的霜原上,替那个小部落打猎,每天重复同样的事。也许冬天来的时候冻死,也许被野兽咬死,也许慢慢老死。”

“你就没想过复仇吗?”

泰达米尔沉默了。他在想剑魔,想那个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存在。父亲临终前那句“走”还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扎在他心脏最深处。他以为加入阿瓦罗萨、成为艾希的夫婿、一次又一次地在战场上证明自己,就能让那根刺变浅、变小、消失。但他错了。那根刺从未变浅,它只是被更多的东西覆盖了——责任、战斗、还有艾希。

“想过。”他说,“但现在的我,还打不过它。”

“那我们一起去。”艾希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活着,我就活着。你说的。”

泰达米尔转过头看着她。月亮落在她眼里,把那对淡蓝色的冰晶映成银色。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是等待。

泰达米尔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冰面上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比冰面上的霜花温暖得多。他握着她的手,没有说任何话。艾希也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收拢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冰原上,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把两道人影投在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从同一处根系向上生长,分出两枝,向着同一片天空伸展。

阿瓦罗萨部落的年终祭典上,碎骨者喝多了。他端着木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泰达米尔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酒气熏天地大声说:“当年我还不服你,你知道吗?我碎骨者在这片冰原上打了大半辈子架,就没遇到过比你更猛的。但后来我服了。不是因为你能打,而是因为你对她好。”

碎骨者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篝火圈的人都听见了。艾希坐在泰达米尔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温酒,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耳根映成淡淡的红色。

泰达米尔看了一眼艾希,她的耳根更红了。然后他看向碎骨者,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她对我更好。”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然后碎骨者第一个笑了起来,笑声像冰层断裂的巨响,震得篝火上的火星四处飞溅。其他人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在冰原上生存的人特有的、粗粝而温暖的笑。他们笑,因为他们的女王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她托付的人,而那个人,也愿意托付给她。从今往后,冰雪消融不消融,世界尽头不尽头,他们都会在一起。并肩站着,握紧武器,面对一切即将到来的、或好或坏的明天。

泰达米尔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只被温酒捂热的手。艾希没有抽回去。她的手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柄终于找到剑鞘的剑,像一艘在暴风雪中航行太久、终于看见了灯塔的船。

夜深了,篝火渐熄。族人们陆续散去,各自回到帐篷里。泰达米尔和艾希并肩坐在篝火旁,谁也不想起身。

“明天,”艾希轻声说,“还会有新的挑战。”

“我知道。”

“你怕吗?”

泰达米尔握紧了她的手。不是紧张,不是试探,而是那种在漫长的并肩作战中、在无数个沉默的夜里、在每一次他提剑挡在她面前而她在他身后拉弓放箭的时刻,反复确认、反复坚定、终于不必再反复确认的坦然。

“不怕。”他说,“你在我身边。”

艾希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她作为女王时的微笑,那是一个女人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等到了那个对的人时,从心底溢出来的、藏不住的、像冰原上第一朵破雪而出的花一样的笑容。

篝火熄灭了,但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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