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劝说成功？并非如此
空气中流淌着泛紫的魔力雾气，地面出现无数裂痕，从那之中能够清晰地看到猩红色的光芒。
笛木奏看着面前四处奔逃的人群，脑子依旧一片混乱。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又是如何来的这里，他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要复活自己的女儿。
而面前这些散发着绝望气息的人便是最好的祭品。
他抬起手，正准备完成自己的目标，然后，却是有两道人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也就是她们的出现，让笛木奏的思绪恢复了些许清明。
“历……我的女儿。”
历攥紧衣角，看着面前那虽有声音轻轻发颤，却藏着压抑许久的难过。
“爸爸，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此刻笛木奏的身躯覆满血红色的皮肤纹路，原本记忆中温和的人类眼眸被浑浊漆黑的魔物瞳仁取代，右手变成触须一样的部位，周身不断溢散吞噬人心的绝望魔力。
他向前踏出一步，磅礴的魔力风压直接将历逼得后退半步，周围的建筑震落细碎碎石。
他低声喃喃道。
“只要完成魔宴，我就能彻底复活你，让你不再是依靠魔力苟活的人偶，变回真正完整的人类。”
他的理智恢复，但是目前恢复的也有限，所以态度和之前也有着些许差异。
历的眼底泛起水雾，摇了摇头，望着那几乎已是怪物之身的父亲。
“为了我，你把自己变成这种怪物，驱使无数幻魔伤害普通人，强迫他人陷入绝望，甚至利用所有人……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复活吗？”
“我不在乎旁人！”笛木奏猛地发出一声咆哮，身上爆发出刺眼红光。
“所有人的牺牲都无所谓，我失去过你一次，绝不能再承受第二次！哪怕化身恶魔、背负所有罪孽，我也要夺回我的女儿！”
然而，就在他吼出这句之后，理智亦是再度恢复了不少。
他想起了什么。
“不对，你不是历，你和她一样，只是听从梅比斯命令的人偶罢了。”
历更加伤心了。
“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就是真实的，真实站在你面前的历呢？”
“姐姐……”小历拉着她的手，劝慰道，“梅比斯说过，他现在已经陷入了魔怔状态，所以光用说的是没用的。”
“我知道，只是……”
历看向了笛木奏，眼里满是心疼。
“爸爸，我记得从前的爸爸，是会给我讲魔法故事、温柔护着我的普通人，不是靠吞噬他人希望、靠绝望魔力存活的怪物。”
“就算你认为我是假的也没关系，但是，你一定知道，真正的历这时候会说些什么。”
“就算再次自己即将死去，永远无法回来，她也不愿意你用沾满鲜血的仪式换取自己的复生。”
“用别人的性命堆砌自己的未来，这样的话，就算活过来，她也只会永远活在愧疚与痛苦里。靠毁灭别人换来的新生，她承受不起！”
然而笛木奏听到这话，却是发出痛苦又暴戾的低吼。
“住嘴！你不懂死亡有多可怕！当年眼睁睁看着历停止呼吸的滋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只有魔宴，只有贤者之石，才能改写这个结局！只要献祭掉那些人，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我当然懂！因为……死去的人是我啊！”历也是带着哭腔，大声地反驳了他的话。
笛木奏闻言却是愣住了。
而历也是接着说道。
“虽然一直带着笑，一直和爸爸说没关系，但是……真的好害怕！因为不是一下子死去，而是生着病，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那种慢慢步入死亡的感觉，真的好绝望！”
历也是第一次，和自己的爸爸说起那一段经历。
这是笛木奏从未听到过的版本。
因为她的女儿，即便是在病重濒死之时，却依旧在说着，“不要为了我而那么辛苦哦”
原来，当时的她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坚强。
“但是……好在，即使是那样，我也有着最后的希望……因为爸爸还在，所以我觉得，爸爸也可以连带着我的份一起活下去。”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分，我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你……爸爸，我一定是笑着死去的，对吧？”
这些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笛木奏的内心。
笑着死去……
是啊，即便是在最后一刻，那个孩子，也依旧是这样的。
不得不说，人真的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父女俩都希望对方可以活下去，但是选择的方式却又不同。
历默默忍受着痛苦，只为不打搅还活在这个世上的家人。
而笛木奏却是将这份痛苦化作动力，即便是要出卖灵魂，也要将已逝之人带回现世。
希望与绝望，却也代表着两份温柔。
她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无视扑面而来的恐怖魔力：
“所以，爸爸，停下来吧。放弃魔宴，抛开这副吞噬人心的魔物躯体。就算我真的是假的，终究会化作尘埃消散，至少我们能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地相处一段日子，不用再背负这么多杀戮与罪孽。”
历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笛木历跟前，没有在意对面此刻面目上的狰狞，带着笛木奏熟悉的温柔笑意。
“而且，我现在，真的在这里哦。”
笛木历呆滞在原地，内心出现一丝松动，他那已变成未知怪物的眼眸里渗出淡淡的，属于人类泪水，混着红色魔力滴落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残存的人性与想要毁灭一切的本能在他体内剧烈撕扯，沙哑的声音一半是怪物嘶吼，一半是父亲哽咽：
“停下……那我失去你的事实，真的可以改变了吗？”
“从我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分离本就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事。强行逆转生死，只会制造更多悲剧。”笛木历轻轻一笑，“不过好在，似乎有人不怕这个呢～”
笛木奏知道她说的是谁。
但是说实话，即使是他这个作为父亲的，也是第一次看到历露出这么充满朝气与希望的笑容。
他开始相信，眼前的历或许真的是死而复生的女儿了。
只有经历过死亡并重获新生，才会拥有这样的笑颜。
历抬起头，直视着笛木奏，目光坚定。
“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永远活着，而是找回一个不会为了我毁掉一切的父亲。”
“我们的痛苦，会转移给更多无辜的人。”
“希望从来不是掠夺他人得来的。只有扛住了绝望，守住了温柔，才能重新拥有未来……把绝望强加给全世界，这样的未来是不对的。”
“爸爸，不要再为了我去勉强自己了。”
笛木奏双手垂落，浑浊的双眼死死望着面前的女儿，疯狂的执念与仅存的父爱不断拉扯，在怪物外壳之下，藏着一个被丧女之痛彻底逼疯、迷失自我的父亲。
但是现在，他动摇了。
他俯身，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女儿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小历在一旁捂着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难道说，姐姐真的能够做到吗？只靠着言语，就换回了笛木奏的父爱？
这完全称得上是一种奇迹了。
然而，一切都不会是这么简单的。
在笛木奏的内心深处，一股暴虐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在此之前，他在获得这份代表着“混乱”的力量之种时，曾遇到过一个陌生的意识。
他原本靠着对于复活女儿的意志力压制住了对方，只是现在内心在动摇后，却给了对方反击的机会。
“你以为，在和我融合之后，还有机会再回头吗！？”
一声嘲弄在他脑海之中响起。
笛木奏脸色一变，立刻就是伸手将自己的女儿给推开。
“历，快走！”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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