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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0章 终章涉岸篇【105】“普罗米修斯盗


第1760章  终章·涉岸篇【105】·“普罗米修斯盗取了火种。”

    【我的内心深处,】

    【有一个地方,】

    【我独自生活在那里,】

    【那里有永不干涸的泉水。】

    【——巴克】

    ……

    名为苏明安的理想主义者开始了模拟。

    至高之主也想打破这个日渐重复的猫箱,将“模拟”权柄借给了苏明安。在高维的力量之下,苏明安以五大权柄驱动宇宙之书,开始了模拟。

    在此之前,他询问了人们,是否愿意保持清醒。

    罗瓦莎内,正在清扫战场、等待归家的人们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冲到,一时间陷入了犹豫与思考。

    “如果保持清醒,就会跟随你度过千亿次的模拟,直到确认信息的繁杂程度已经足够……”吕树喃喃自语。

    “如果放弃清醒,下一秒眨眼,我们就会发现我们已经回到了故乡,猫箱已碎,苏明安已经完成了一切,我们已经身处自由的未来……”林音说。

    “真是诱人啊,听起来只要眼睛一闭一睁,一切就结束了。辛苦的只是苏明安和保持清醒的人们。”安东尼摇摇头叹气。

    这一次,在至高之主的协助下,苏明安在整个猫箱的范围内发起了投票,包括一些能联络到的其他文明。

    投票最后的结果,是3%的人愿意保持清醒,97%的人希望下一秒就是未来。

    毕竟,相比于之前的那一次投票,这次关乎的是他们自己的抉择与人生。

    苏明安尊重了所有人的意愿。

    他没有为了97%的人剥夺3%的人的意愿,亦没有为了3%的人罔顾97%的人意愿。而是让愿意清醒的人继续清醒,不愿意清醒的人不再面对。而且,若是有人想中途放弃陷入沉睡,他亦会满足。

    唯独没有投票权的,只是他自己。

    ……

    【“托索琉斯,托索琉斯。”】

    【“世间创生的至高之主、命运与因果之牧人、欢欣与悲哀的掌权者!”】

    【“人们奉你为至高神,为你献上鲜花、塑造石像、哼唱颂歌。”】

    ……

    “哒哒哒……”行走在宇宙图书馆中,苏明安走过漆黑的道路,凝望浩瀚无垠的书架。

    书籍一摞摞摆放在书架之上,井然有序,蔚为壮观。

    一书一世界。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吕树跟着他一起,眼里含着担忧,“在大多数人眼里看来,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但对于你,确实实实在在的无数次的轮回。”

    “但你选择了清醒。”苏明安看过结果了,他的大多数同伴都选择了清醒。即使他们大多数都无法坚持到最后,会在某一次轮回选择沉睡。

    “吕树,如果累了跟我说。你的下一次睁眼就会是未来。”苏明安侧目。

    “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刻,最后一次模拟。”

    “我们都会陪你。”吕树手上的通讯宝石里发出林音他们的声音。

    苏明安笑了笑,他自己是高维,那么漫长的时间,同伴们迟早会撑不住,到最后了一定会是自己一个人。他心里很清楚。

    他做好了准备。

    即使在见到至高之主前,他没想到自己会做这些。但既然知道了,那就没有太多的犹豫时间。

    他能做。

    他会做。

    ——我向你承诺。

    ——我向你们承诺。

    “我们会让歌声响起,歌唱自由,歌唱再无虚假的未来。”

    “等你们醒来,会将是美好的明天,我承诺。”

    你们走不完的路,我会负着你们的魂灵走完。如果累了,就停下来吧,我来背负着你们继续向前走。

    最后,等到你们愿意睁开眼的那一天……我会放下你们,在碧草茵茵的土壤上,在春光明媚风和日丽的一个下午,我们在盛放的鲜花中再相见。

    我承诺,当你们睁开眼,就算无法第一时间看见我,你们所看见的,也一定是温暖的、幸福的、宁静的明天。

    ……

    2026年6月1日,晚上21点03分59秒。

    这一瞬间,人们眨了一下眼睛。

    模拟开始。

    等到他们眨完这下眼睛,便会是一切结束后的未来。

    ……

    ——成为模拟一切的“至高之主”,需要哪些步骤?

    第一步,抛却自身的存在,抛却肉身层面上的五官,彻底以“观察者”的视角阅览整片文明。

    第二步,记录所有的生命,观察他们的一切。

    第三步,为了创造更多的万花筒式可能性,摹写不同的世界线,宛如让人们进入了不同的书。

    比如吟游诗人吕树,与狂战士林音。比如中世纪的骑士艾尼,与公主芙洛拉。比如西幻的海妖雪莉,与船长安格尔。

    苏明安终于体会到了观者文明的视角,在他眼里,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文明的进展在他眼前清晰可见,只需要调动意志调整“进度条”、“页数”就能实现。当他的视角停留在“哪一页”,“哪一页”就正在发生。

    在这期间,一些保持清醒的人提出了沉睡,苏明安同意了。这本该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独自模拟,当一些人感到疲惫,那就去休息吧。

    第四步,将“构写道路”的笔,交给人们自己。

    除了一开始设定模拟的参数,模拟期间,苏明安不会进行任何干涉。他将创造道路的自由完全交给人们自己。

    直到中期,他自己也不再设定模拟的参数,全然地放手,只负责观察与记录。

    模拟之中,世界会泯灭,文明会消亡,有时候一次次发展方向南辕北辙,甚至很快就会湮灭。他全然观望这一切,将这些记录化作一部部书籍,储存在宇宙图书馆内,等待着送给大脑。

    第五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留下自己必然死亡的伏笔,以身困住时间。

    ……

    【“我们是人类。充满创造性的人类在文字的序列中前行,不断描摹和映射自己埋下的伏笔,又被第一幕出现的枪必然性地杀死。”】

    【“——所以,我会守护每个人的这把‘枪’。”】

    ……

    万一模拟途中有其他高维插手,至少自己能够触发死亡回档,作为保底,防止一切毁于一旦。

    他行走在“进度条”中,游走于段落与字符,邀请清醒的人们编织万千故事,在纷繁的笔墨中跃迁穿梭,涉海于他人的故事中,栖居于剧情的潮汐里。

    在文字的序列中前行,不断描摹和映射自己埋下的伏笔。

    在察觉危机的那一刹那,又被第一幕出现的枪必然性地杀死。

    “砰!”

    且待那终极时刻的到来。

    次数一次次增多,犹如一棵枝叶茂盛的世界树,延展出各色各样的芽苗,每完成一次模拟,便落入宇宙图书馆。

    犹如建造一座跨越河流的长桥,每一本书籍、每一次模拟、每一次终末的结局化为了一块砖瓦,层层累加,砖砖相砌……不断拓印成桥。

    且待某一日,桥梁大成,他能踩着桥面,带着沉睡的人们,魂渡彼岸,走向明天。

    第1次模拟。

    第273次模拟。

    第3030次模拟。

    第27190次模拟……

    一场不会陨灭的漫长之梦。

    他让自己沉入这场清醒的梦中。

    ……

    【“——可你做了什么?”】

    【“你毒哑了枝头的夜莺、你摧毁了蝴蝶栖息的林地、你消亡了黑夜——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得到‘扼杀自我’的安宁,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得到‘开枪’的权力?”】

    ……

    某一次模拟,作为“至高之主”的他,被人们发现了。

    彼时部分清醒的玩家已经难以维持记忆,忘却了他是谁,想要向他挑战,将他认定为操纵命运之人。

    ……

    【“就此合上书页吧,不要再观望那些夜莺与蝴蝶了。”】

    【“把枪还给众人,让他们获得法典中的安宁与创造力。”】

    【“我也会转身离去,不再与你重复上述对话……如果可以的话。”】

    【“……”】

    【“可是。”】

    【“——故事还是会重新开始。”】

    【——《托索琉斯·神临悼人之辞·第五卷》】

    ……

    这让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成为了梦境之主。

    但终究不一样,他从未操纵过他们的命运,仅是观察。他亲自来到了这些人的面前,告知了他们曾经的事情,当他们想起来的这一刻,他们渐渐选择了沉眠。

    “看来……我们有些……坚持不住了啊……”芙罗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幸好……想起来了……真的得休息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苏明安。”安东尼郑重道,“我们睁开眼的下一瞬,你一定在。如果坚持不住,你也拥有选择的自由……”

    这一次,不再是掌控者为了稳定猫箱,强行扼杀人们的清醒。

    ——而是人们为了他的成功,甘愿放弃了先见性与清醒,主动沉入了无知与混沌。

    最有趣的是,在无数次的模拟中,他观察过很多次“自己”。

    毕竟,“自己”也是变量的一部分,即使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他也需要将自己这个数据投入进去。

    苏明安不操纵任何人的人生,他唯独操纵的只有自己。

    最有趣的是,他要达成终极目的,就必须对付模拟里的所有自己,令这些自己抵达理想的未来,不成为现在的自己。

    毕竟,模拟是百分之百真实的,那么“自己”即使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为了真实性,也可能按照之前自己走过的道路,发现至高之主苏明安,走到现在的自己面前。

    所以,自己现在要打破真正的猫箱,就必须要让这些“自己”走向“发现至高之主”以外的道路。否则,之前的自己发现此时的自己,就会成为此时的自己去击败之前的自己。谁能想到,之前的自己对付的敌人,和之前的自己,目标全然一致。

    由此,灰雾人出现了。

    当模拟进行到源点试炼的这个节点,就说明“自己”即将发现自己。苏明安让清醒的人们罩上灰雾,去阻止这个“自己”。

    ……

    【“为了你能赢……我们要阻止你。”灰雾人说。】

    【……这是什么矛盾的话?】

    【“哦?你们背后的梦境之主脸这么大,还要派你们来集体考验我。我通过不了,就不配踏入祂家的门?”苏明安说。】

    【“我们背后的,不是梦境之主。”灰雾人说。】

    ……

    苏明安回想起来,那时考验自己的一批灰雾人,与此时的行为异曲同工,是出自至高之主托索琉斯之手。

    至高之主不想让苏明安走到祂面前,但也不愿完全斩断苏明安击碎猫箱的可能性,因此派出灰雾人。

    而现在的模拟里的灰雾人,依旧是至高之主派出阻止苏明安,与那时本质一样。然而,前者已是“至高之主苏明安”,后者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代码苏明安。

    相似,又不相同。

    命运总是会走到相似的节点,让人感到循环往复。

    ……

    【“‘你是幸运的’。”】

    【“森林里的蝴蝶对他说:”】

    【“‘作为年轻的孩子,你被文明选中了。’”】

    【“‘幸福幸福降临在了你掌心’。”】

    ……

    少年提起了灯,没有选择任何一条既定的黄金道路,走向了黑暗的森林。

    人们如同冻结的生命,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灵魂,却在他面前一次次展现新的可能。

    短暂,漫长。

    一瞬,永恒。

    外界,里面。

    沉睡,清醒。

    古者事事醇素,今则莫不雕饰,时移世改,理自然也。

    78391次,102918次,210381次……

    数字失去了意义,时间失去了形状。苏明安行走在无数个可能性的缝隙之间。

    清醒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沉入了梦乡。吕树是最后一个。白发碧眸的青年在某次模拟的尽头,站在一座废弃的塔楼上,望着下方正在消散的世界说——

    “苏明安,我要眨眼了。”

    他很想坚持到最后,但并非高维的他,已然坚持到了最后一个。他需要保证自己的灵魂,保证在最后的时刻,苏明安还能见到他睁开眼。

    尽管很遗憾,吕树必须离开了。

    “下一瞬见。”吕树听见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个人的声音,仿佛从未改变。

    “下一瞬见。”

    吕树合上了绿色的双眼。

    自此,所有曾同行的人都已沉睡。苏明安独自一人,继续走向无限延伸的模拟之河。

    他见过自己在某个世界里成为了吟游诗人,弹着琴走过战火纷飞的大地,最后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山谷,尸体被野花覆盖。

    他见过在某个可能里,自己成为了小有名气的钢琴家,最后在人们的敬仰中阖目。

    他见过文明沿着轨迹前行,没有苏明安这个人,没有谁记得“猫箱”这个词,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像一群不知道笼子存在的鸟。

    他全都看着。

    ……

    【一个平静无风的秋夜。你写完了一张钢琴谱,坐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感到温暖而疲倦,如同完成了漫长旅途后,你终于归家。】

    【你缓缓闭上眼睛,听到耳边流淌过了无数音符,看到了一张张孩子们的笑脸。】

    【翌日,消息传出,举世闻名的钢琴家、慈善家苏明安于家中安然离世。你的音乐在街头流淌。人们自发悼念,为了一位伟大的艺术家。】

    ……

    【成为警察后,你收到一个紧急情报,一伙携带大量违禁品的亡命徒,计划通过水路潜逃出境。你亲自带队实施抓捕。】

    【作为队长的你身先士卒,击伤其中一名嫌疑人。搏斗的过程中,你感到数颗子弹钻入身体,剧痛几乎让你昏厥,但你知道,绝不能让罪犯跳入预先准备的快艇。】

    【你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用尽全身力气将罪犯死死按在船舷边。罪犯挣扎着,带着你一起翻入冰冷的江水中。江水灌入口鼻,视线模糊,力量飞速流逝。黑暗中,你似乎看到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向你走来……】

    【你用最后一丝意识,紧紧锁住罪犯的手腕。】

    【你们一同向下沉去,江水吞没了最后的涟漪。】

    【翌日,新闻播报了你的事迹。因为你已没有亲人,你的功绩得以向社会公开。你的追悼会上,无数人自发前来,泣不成声。】

    ……

    【一个秋天的傍晚,作为心理医生的你闭上眼睛。这一生,你没有杀死恶龙,也没有拯救世界。但你看顾了许多支离破碎的人们。】

    【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色渐暗。有人发现长椅上的老人睡着了,睡得很安详,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他们想叫醒你,却发现你的手已经凉了。】

    【葬礼那天,细雨霏霏。队伍排了很长,曾经不敢出门的网暴受害者、在你治疗下放弃轻生念头的事业有成的中年人、你资助完成学业的年轻人……人们穿着素衣,手持白花,撑起了黑色的伞,在雨中静静地站着。】

    【你救助过的孩子们已是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他们向你的遗像深深鞠躬。】

    ……

    【在一个春日宁静的午后,作为游戏主播的你靠在满架的游戏收藏旁,安详离世。】

    【消息传出后,你生前活跃的平台首页变为黑白,无数被你影响的观众在虚拟世界里自发组织悼念。游戏《星海》中,玩家们在出生点用灯光道具拼出你的头像;《幻想大陆》里,不同服务器的玩家暂时休战,在主城广场静默聚集;你的骨灰依照遗嘱洒入海中,渐渐飘远……】

    ……

    苏明安看着这一切。

    属于他的……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任由世界自行其是,任由文明自生自灭,任由没有自我意识的“自己”,在各自的道路上行走、跌倒、爬起、死去。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97%的人选择了清醒,会怎么样?也许他们会像他一样,行走在无数个可能性之间,见证无数次的生灭轮回,在某一天沉眠。

    他继续走着,将每一次模拟的终末化作一本书,放进没有尽头的宇宙图书馆。

    书越来越多。

    多到他早已数不清。

    有一次,他在墙上看见了一行自己很久以前写下的字——“记住你是谁,记住……这一切都只是【下一瞬】。”

    下一瞬。

    一切只是,下一瞬。

    ……

    【“‘我想让大家幸福。’”】

    【“他伸出手,把手伸进灯油中。”】

    【“他点燃了小拇指,向前走着。”】

    ……

    很久以前,有一位被所有人嘲笑的诗人。

    他生活在一个一切都遵循着固定轨迹的平凡世界,这里连风的方向都被测定完好。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按部就班,从不逾矩。他们相信脚下的土地坚实无比,头顶的天空高不可攀,万物皆有铁律。

    但诗人不信。他在家族手札里读到过一个传说:在世界尽头的尽头,时间的夹缝里,有一个“梦之国”。那里没有重力,没有既定的规则,思想可以漂浮,梦想可以结晶。而通往那里的路标,是一颗不受重力控制、永远悬浮在半空的金苹果。

    人们笑他痴傻:

    “金苹果?那不过是哄孩子的童话!”

    “重力是世界的法则,连神明都要遵从!”

    “别做梦了!老老实实种田吧!会写诗有什么用!”

    诗人却像着了魔。他总觉得,自己灰暗的生命里缺了点什么,缺了一种轻盈的可能。或许那颗苹果能解答他所有关于“为何活着”、“为何困于此地”的诘问。

    他翻出曾祖留下的锈迹斑斑的破烂盔甲,用井水擦亮了胸甲。他找来一根晾衣杆,权当长矛。他牵出家里瘦骨嶙峋的马,打理它稀疏的鬃毛。

    诗人悄悄离家,踏上了被所有人预测是悲剧的冒险。

    于是,古怪的队伍成形了:穿着牵着瘦马的诗人、迈步前行的白狼、提着烟斗的青年、一只猫。他们走向传说中“世界尽头”的方向——一片广袤无垠、据说无人能穿越的金色沙漠。

    他们渐渐迷失在了沙漠深处。烈日炙烤,热风如刀,嘴唇干裂出血。诗人自己也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破烂的盔甲重如千钧。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我不甘心。我连风车都打败了,我连羊群都拯救了,为什么,我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不存在漂浮的金苹果。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诗人用尽最后力气,抬起了灌了铅的头颅。

    然后,他看见了。

    仿佛海市蜃楼。

    在遥远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朦胧的绿意轮廓之上,在清澈得不可思议的倒悬过来的天花板上——

    一颗苹果,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悬浮在半空,违反了常识,轻盈而稳定。

    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像一个对世间一切不可能的嘲笑。

    苹果晶莹的表皮之下,隐约映照出一个黑发青年的身影,他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青年手中,托着一枚同样光泽的果实。

    “原来……在这里啊。”

    诗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志得意满。

    他得偿所愿。

    ……

    我看见苹果了。它在我们走过的路上,在我们即将前往的路上。

    它从未坠落。

    ……

    【“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再悬于空中(Sword  of  Damocles)。”】

    【“他点燃了掌心,向前走着。”】

    ……

    “咔哒,咔哒,咔哒。”

    苏明安在搭一座积木城堡。

    正方形、三角形、长方形……无穷无尽的积木朝他涌来,他全然不拒绝,全盘接收,将它们一个个搭起。

    笔与橡皮都交给了人类自己手上,在这个模拟的箱子内,不再有人干涉他们的命运。他等待着,他们写出形色各异的未来。

    无论如何,他都会因为“谁走错了”,就向他们落下“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结他们的未来。

    ……

    【“普罗米修斯盗取了火种(Prometheus)。”】

    【“他点燃了手臂,向前走着。”】

    ……

    “……我会看见天外为何物,挑战苍穹之上的主宰。”有时候,不甚清醒的人们会抬头,望向彼岸。

    无数姓名留存在纪念碑上,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无数灵魂在海洋里游走,自海洋而亡。

    人们宛如琥珀里的墨迹,陷在这片纯白的纸张里,掠过褶皱,飞过页面。而俯瞰者始终缄默。

    ……

    【“唐吉诃德打赢了风车(Don  Quixote)。”】

    【“他点燃了胸腔,向前走着。”】

    ……

    偶尔,也会出现困境。有些未来总会重复一次又一次,发生悲剧与终结。而他平静接受,等待着,文明自行走出困境。

    人们像是诗歌里的乡绅,找寻着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将山羊与风车当成敌人。

    而他始终缄默。

    ……

    【“西西里弗推起了石头(Sisyphus  pushing  the  boulder)。”】

    【“他点燃了双腿,向前走着。”】

    ……

    他像是一次次推起石头的西西里弗,等待着石头的高度一寸寸变高,哪怕一次次落下。

    在观察者的视角,万物在眼前存在。过去、现在、未来,都化作肉眼可见的“页面”存在于他掌中。

    文明走向终末的那一刻,有人刚从战争的噩梦中醒来。

    第七副本的海妖与魂猎在城墙上相互争斗的那一刻,第九副本的人们刚刚结束黎明之战。

    第八副本的茜伯尔推翻黑墙的那一刻,第三副本的筱晓认识了王珍珍。

    玩家们打赢耀光母神决战的那一刻,第一副本里的吕树睁开眼睛。

    在观者视角,一切都犹如纵横交错的河流,全然交汇。

    ……

    “这一次不错,可以记下来。”唯独,陈清光在陪着他。

    黑发的温润青年总能给出恰当的建议,成为老板兔前,陈清光也是一位文明的英雄,人生却被世界游戏一分为二,走向了遥远的错差。

    “每一次世界游戏最后,我们会将每次世界游戏里思维最契合、分数最高的人,称为‘善长歌’。”对于苏明安手中陈清光的书,陈清光亲自给了解释,

    “善长歌会给我们提供一些副本的发展方向建议,相当于内测玩家的看法。我们就会在之后的循环里对系统引导机制进行微调。这样一来,以后的完美通关率就会越来越高。”

    ……

    【苏明安好奇至高之主看的是什么书。他翻开一看,是一本对世界游戏副本的评价,从新手副本评价到第十五个副本。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粉色书签,用清秀的字体写着:【看完及时还我!——陈清光】

    【苏明安盖上书壳,瞥到了这本书的作者名——“善长歌”】

    ……

    “原来如此,写这本书时,你还是一个好兔子,在老老实实向玩家们寻求建议。”苏明安说。

    陈清光呵呵一笑:“现在也是好兔子呀。”

    苏明安想了想老板兔一系列不可名状的行为,不置可否。

    “喵喵~”偶尔,苏明安会看到白团窜过来,待在自己身边趴一会。

    它也是清醒者。苏明安已经知道了,现在看来,大概是梦境之主召集生命时,不拘于种族之分,把猫也算在内。

    小猫明白什么命运、什么未来,小猫什么都懂。

    “……看来进度不错。”伴随着白猫,有时候银白色的莺鸟也会过来。

    圣启的本体已经逝于明辉,这确实是祂此前遗留的分体。小世界的制造者为了自己世界里的一个生命而死……苏明安感到了一种震彻感,也许这是祂的一种道。

    祂不打算干涉苏明安与梦境之主之间的决斗,虽然祂是梦境之主的朋友,但与苏明安也不是敌人。

    “我等你们……完成最后一战。”莺鸟道。

    ……

    【“柏拉图的洞穴劈开了天窗(Allegory  of  the  Cave)。”】

    【“他点燃了头颅,向前走着。”】

    ……

    第283912次模拟。

    第419283次模拟。

    第920184次模拟……

    数字早已不是数字,犹如河流底部的石子,图书馆书架上的灰尘。

    每当他走过一排书架,书籍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向他打招呼。他有时会停下来,抽出一本,翻开某一页——

    页面上,有人正在哭泣。

    有人正在欢笑。

    有人正在诞生。

    有人正在死去。

    他还会经营自己的世界游戏,之前获得的“游戏之核”像一个小型世界游戏,他在技能室、道具室等操作中游走,为决战作准备。

    ……

    【“特修斯之船驶到了尽头(Ship  of  Theseus)。”】

    ……

    直到最后一次。

    “模拟即将结束,倒计时20分钟,请收拢所有的信息,准备结束权柄……”

    由他设置的“闹铃”响起,提醒他,已经足够了。

    他这一瞬间有些忘了自己是谁,但很快,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苏卿。

    作为卡牌,这一刻苏卿回到了他的身边。

    “你要去决战了吧,带上我吧。”苏卿耸耸肩,眯起眼睛望着苏明安,“那个小世界你也用不上了。”

    他与苏面包争夺权利。然而最后,苏明安走向了一条空白的道路。

    对于小世界,苏明安想让愿意回来的人们回来,不愿意回来的,可以继续在小世界生活。现在自己是高维,小世界潜能无限,未来能成为一颗新的星球。

    也许,若是某一日星球遭遇危机,作为界主的苏面包最后会成为新的世界树……也说不准。

    苏卿与苏敬棠,是第一次世界游戏他的分身。他们随着徽白等人去了罗瓦莎,后面的轮回里,他的分身便是明和影。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本质——曾被自己遗忘的、在猫箱内的终局的自己,被梦境之主拓印出来,成为了分身。通过“游戏”的机制,故意送到自己身边,用于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们存在的初衷,确实是梦境之主的眼线,但他们本人并不知晓。

    苏卿与苏敬棠在第一次世界游戏里叛逃,算是逃出了一种藩篱,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与姓名。但明与影……他们渴望的故乡,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们注定无法归乡。

    他们眼里的故乡,只是已经被猫箱重置的幻影,触不可及。

    苏明安俯瞰。

    这最后一次模拟,和很多次模拟一样,文明依旧是以悲剧告终,天灾人祸,遍地尸骸。然而,这一切已经结束,只是属于苏明安一位清醒之人的终末。

    “苏卿,我曾以为……我将在人们的鲜花与祝福中死去,但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是在所有人的尸骸上永续长存。”他轻声道。

    他再也不会死去。

    曾经以为自己会在世界游戏告终的那一刻消亡,像黑夜里点起火把的先驱者,倒在黎明前最后一刻,在暖融融的金色阳光里闭上双眼。但如今他已经看过所有的尸骸、所有的死亡、所有的终末。

    无数次轮回过后,他仍然永续长存。

    某片书页飘过眼前,他伸手接住,正好望见其中一段写着——“夜莺还在歌唱。”

    他这一瞬间模糊的记忆里,又渐渐泛起波澜,想起了许多。

    关于夜莺。

    关于蝴蝶。

    关于自己是谁。

    97%愿意闭上眼睛的人们。

    说“下一瞬见”的朋友。

    最初的最初,站在破碎的猫箱前,问出问题的人。

    “——你愿意保持清醒吗?”

    属于理想主义者的宇宙永恒浪漫,被他亲手化作现实。

    倘若,理想之物真正存在于现实,且是现实存在的本源基底——那么现实当被称作理想?亦或理想属于现实?

    当他结束模拟的这一刻,无数书籍迎风飞起,宇宙图书馆恍若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他破解了宇宙里的一个桎梏不绝的猫箱。

    ……

    “晚安,至高之主。”

    “醒来吧,苏明安。”

    ……

    ——为人们带回清醒的世界。

    ——令永远无法抵达的【下一瞬】,真正发生。

    ……

    【“被众生遗忘的红斗篷少年,在火中最后幸福地微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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