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终章涉岸篇【103】“达摩克利斯之
第1758章 终章·涉岸篇【103】·“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再悬于空中。”
战场之外。
“——我要回去啦,得回家看看了。”
茜伯尔收到了苏明安归还的权柄,瞬间长呼出一口气,还是有力量的感觉好。不然总是觉得浑身软绵绵的。
她拍了拍苏明安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加油!”
苏明安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不会带上茜伯尔单双几人。他们都有各自的世界需要保护,帮到这里已是极限。
身为同行之人,他们亦不会劝他停步。他们都知道,他有必须追寻之物。
“祝你顺利,苏明安。”朝颜收回了生命权柄,绿眸回望着苏明安,“离开前,我会帮忙治疗一些重伤者再走。”
“等你结束了一切,一定要来明辉玩!好多人都很想你。我跟你说,我最近研制出了一些非常好吃的甜点,等你来品尝。”单双依旧大大咧咧的,马尾辫一晃一晃,丝毫不觉得这是永别,伸出手,“对了,这是莎琳娜与阿尔切列夫托我带来的。”
苏明安接过,是一张纸片与两瓶密封的忒尼茶。
纸片上写着:【苏明安,根据我的调查,特里里镇离去的幽魂可能是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的一具意识分体。特里里镇是祂的一个小世界。由此可推,有些主办方可能是你的熟人。】
苏明安收下了纸条。他已经怀疑至今仍未暴露真实面貌的第十席可能是熟人,如今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至于阿尔切列夫的两瓶忒尼茶,上面两个标签:【送给我亲爱的父亲】、【送给我敬仰的神明】。看起来是送给他与苏凛的。
苏明安收下了这些,与几人完成了权柄的交接,直到最后,轮到“仙之符篆”的交接时,他迟疑了。
左右环顾,那个人不在了。
“离明月……呢?”苏明安轻声说。
“啊?”茜伯尔愣住了,“谁啊?”
“有这个人吗?”单双不解道。
朝颜看了又看,想不起来还有第四个人。
苏明安垂下眼睑,他明白了。斩断的因果终究是斩断了。即使出现过,随着教父再一次消亡……人们将会再度不记得他。
一切回归原本的模样。
他摩挲着掌中洁白如雪的仙之符篆,轻轻挂在了自己腰间。自己归还了属于朋友们的所有权柄。唯有教父的力量,彻底留给了自己。
“走啦!等你完成这一切,一定要来穹地玩。现在穹地很不一样了,我们弄来了好多外面的高科技,已经不是你印象里那个部落了。你一定要来看看。”
“等你回来时,我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等到你结束一切,也来旧日之世看看吧,现在,天空很明亮,很漂亮。”
“祝你一路顺风,苏明安。你肯定能完成这一切,我在明辉等你过来度假。到时候,还请宇宙霸主大人务必赏光,哈哈哈……”
……
世主宫殿。
“……小殿下要走了吗?”
白玉廊柱映出清晰的倒影,苏明安回到了苏文君遗留的圣殿,检查了几个角落后,遇见了伊芙琳。
她没有作魅魔打扮,而是穿着朴素的布裙,梳着马尾辫,宛如邻家少女。其实她在被迫成为恶魔前……本就是这样的少女。
“伊芙琳。”苏明安看向她,“你一直守护我,是因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与恶魔母神的关联吗?”
伊芙琳眼中波光闪动,片刻后,她轻轻附身,在他耳边道:
“小殿下……就不能,是真心吗?即使是虚假的记忆……即使是IF线……我真切守护了你……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呢,还重要吗?”
苏明安闻言,不作回答。
真实或虚假,对于很多人或许从来不重要,就像很多人宁愿沉浸在幸福的梦境里。但对于自己,仍有区分。
“你以后留在罗瓦莎吗?”苏明安问道。
“是呀,虽然我很想陪伴小殿下一起去,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留下来吧。”伊芙琳拨弄了一下长发,“按照约定,卡萨迪亚也该归还我的契约了。我完成了祂交代的任务,可以从恶魔变回人类了。嗯……当然,必要的实力还是不能少的。”
她忽然叹了口气,“就是珀洛这家伙不在了,虽然他一直很沉闷,但没了他,还有些寂寞呢……”
“好了,小殿下,我知道你很忙,快去吧,不必在我这停留,你还有要去的地方,去吧。”
蓝色的天光之下,他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没想到他会回头,神情有些僵硬,片刻后,露出了一个纯净的、柔和的……一点也不像魅魔的,少女的微笑。
……
世界树下。
伯里斯神情悲悯,身着白袍,立于树前。
“我的神明,您终于来找我了。”伯里斯望见苏明安,似是透过苏明安的形体,望见了无比美丽圣洁之物,露出敬仰的眼神,手掌抚至胸口微笑,“我一直在等您回来,这是陈清光先生给您的东西。”
苏明安却首先望见,旁边立着一尊自己的一比一等身白玉神像……
苏明安:“……”
他看了眼伯里斯手里的红色卡片,有些犹疑,不想接过,怕是什么判定。
然而下一刻,红色卡片化为了一道身影。
提着烟斗的温雅青年,身披大氅,含笑望来。烟雾缭绕,气息如雾。
“陈清光?”苏明安不知道老板兔是整了什么操作弄出个分体出来,老板兔活了那么久,多多少少有些手段。
“接下来这最后一段路,我来陪您一起吧。”陈清光含笑道,“您不信任老板兔,觉得它太过疯魔,那我可以取得您的信任吗?”
“不可以。”
空气凝滞了数秒。
陈清光像是没听见一样微笑:“带上我吧,我绝对不可能是梦境之主的人。可以成为您的助力,不是吗?”
“带上吧。”忽然,耳边传来苏凛的声音。苏凛双手插兜,不知从何处闪现而来,许是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根据一些你储存的零碎记忆,这家伙应该可以帮忙。”
苏明安迟疑片刻,还是带上了这张红卡。
他欲要离去,还是看了伯里斯一眼。
金发碧眸的青年,维持着敬仰的姿态,微垂着头,然而那双眼瞳之中,已经不再饱含痴迷。更像是一种清醒的……敬仰。
“看来你的催眠法术已经快要结束了。”苏明安说。
“是啊,您成为了我心中最好的神明,满足了我诚挚的信仰,与烈火般的欲望。”伯里斯俯首,“现在的我到底是催眠着的还是清醒着的呢……或许,您也看不出来吧。”
他缓缓抬头,眼里的一层薄雾,分不清是技能还是本来就有,“……至少,您是我不后悔的神明。”
苏明安想说什么,伯里斯却突然大笑:
“若您真的平安归来,我怕是要一辈子都无法逃离这个‘催眠法术’的漩涡了。”
“所以,神啊,赢给我看吧,倘若您真的使我看见了奇迹,我将不复醒来,也不复睡去……”
……
永生之海。
“哗啦……哗啦……哗啦……”
一个木盒静静飘在海面上,犹如小船上下起伏。片刻后,一股浪花将它冲到了岸上。
似是铁扣自动打开,一团小小的透明的东西,从里面游了出来。
“咳,咳咳咳……”透明之物逐渐生长血肉,随后化为了一位白发金眸的少年。
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似是在找谁,没有找到,于是合上双目,手掌抚住自己心口,似是在感知什么。
“大帝。”迎面传来声音。
苏琉锦睁开双眼。
千帆过尽的第一玩家静静站在他面前,身上带着磅礴气势,又很快渐渐收拢。
“灯塔教主,你看到他了吗?”苏琉锦第一时间询问。
“谁?”
“徽白。”
苏明安视线环视,察觉到了第八席的灰雾残余,看来艾兰得曾经来过这里,可能是为了袭击苏琉锦。
“他为了保护我,拼死把我送进了海里。”苏琉锦左右环顾,“永生之海是我的诞生之地,徽白担心万一你们失败了……”
“万一我们失败了,就会失去罗瓦莎最后的火种,你可是未来的界主啊!”卡牌徽紫跳了出来,伸了个懒腰,经历了这么漫长的事情,她终于可以伸个懒腰了,“林何锦赋予灵魂,冉帛提出剧忆镜片生命化,还有凛族之血……苏琉锦,你可是名正言顺的未来界主!”
苏琉锦怔了怔,很快摇了摇头:
“不,我想……他根本没有想着什么保护火种。他只是想……保护我而已。”
“徽碧与徽赤将神明拉入猫箱,徽橙牺牲于过去,徽墨打破命运抛却自身,而徽白……他那一刻或许只是想保护我。”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向着某个地方大步流星地奔去——
苏明安也感知到了什么,奔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翠绿的种子。
苏明安立刻触碰种子,发动了读取。
……
耀光母神神坠,天空最灿烂的那一刻,徽白抱着木盒匆匆忙忙冲向了永生之海,身上满是第八席遗留的灰雾伤痕。
徽白的身躯不断腐烂,却仍然坚持着……将手中木盒送入海中。
这一路上,他的耳边仿佛不断传来人们愤怒的呼喊:
“徽白!那是未来的界主,是纯白无垢的灵魂!是绝对不会过线的纯善之人!你要带它到哪里去!还回来!”
“那是足以撼动世界的成果,永远也吃不完的水母,宛如世界之源的化身……他能供养多少强者,能在这场决战中贡献多少力量!你保护他的自私行为,让许多牺牲者变得再无意义……”
“徽白,你知道自己曾经是谁吗!你在背叛人类……你在背叛自己的故乡!”
而徽白只有确凿无疑的回应。
“——他不想当界主!是你们强加的责任——你们没听见吗!”
“——他不是任何人的实验品,他的人生属于他自己——你们的行为恰恰是迎合了耀光母神的观念!如果保护一个无辜者也被称之为背叛故乡,谈何真正的保护与理想!”
世界树排斥着他,他一路带着木盒,奔向大海。
他打开盒子,一团流光窜入大海。这是已然昏迷的苏琉锦,那群人类为了对抗耀光母神,在这条错误的世界线上,依旧做出了恐怖之事。
“这样就好了吧……”徽白缓缓道,注视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形渐渐消弭。
……
【“我的权柄——‘魔女’。”徽白道,“我可以制作‘种子’,将‘种子’植入任何物体,让无生命之物逐渐呼吸、生长、鲜活。”】
……
“唰——!”
苏明安的神力催动之下,种子快速发芽,逐渐化为了一位金发碧眸的青年。
他睁开双眼,望向苏明安,错愕了一瞬,露出微笑:
“看来你们成功了。”
“看来我们成功了。”苏明安肯定道,“你与苏琉锦在打配合,对吗?”
徽白姿态谦逊,银色发带飘扬:
“是的,我的兄弟姐妹各有所长,而我作为最纯白之人,也有自己想要守护之人。在你们对战耀光母神时,我们遭到了尤里蒂洛菈的袭击。”
果然,那段时期尤里蒂洛菈不是失踪了,在发现无法附身汪星空后,尤里蒂洛菈立刻将目标转为了永生之海。
“在门徒游戏时期,你应该见过作为小队长的苏琉锦,他为队员们割肉放血,为了自己能够赢下去。”徽白说,“不可否认……为了救我,他也为我这么做过。所以,我即使作为纯白之人,也能拥有一定的力量,至少足够保护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白石头。你应该在时莺那里见过。白石头……现在是我的心脏。”
……
【苏琉锦出来了一次,最后的结局是被徽白送回大海。那么,“蕴含丰富能量的白石头”可能出自这个时期,根据“善良的夜莺”这个故事,白石头的本质是一颗心脏,可能是苏琉锦分割了自己的心脏,送给了他人,心脏化作了白石头。】
……
苏明安一怔。
“我曾受到过来自世界树的致命伤,险些死去,但苏琉锦给了我他的心脏,只要有这颗源源不断的能源,我作为轮回塞壬,就能不断重生。以此,当我拼死送琉锦进入永生之海,等到安全之后,他便能从海里醒来,寻找转世后的我。直到他由于缺失这颗心脏,扛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便将心脏归还于他,再度转生。”徽白平静地说出了这些漫长而反复的事情。
相互的拯救。
掺杂在不断重生与轮回中的互相保护。
徽白的性命系于苏琉锦的心脏,由此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不断转生保护苏琉锦。苏琉锦若是需要这颗心脏,徽白便选择转生,直到再度融入这颗心脏。
灯塔水母与轮回塞壬之间的配合,相互救赎,相互伴生。
人人觊觎的灯塔水母,有了自己的守护者。
始终转世的轮回塞壬,亦可以永远地存活陪伴。
“由此,琉锦拥有心脏时,才是最强的。而这颗心脏,此时在我这里。”徽白垂眸,“是时候了吧……琉锦。如果你真的想当界主……”
他会归还这颗心脏。
若非苏琉锦,徽白作为徽家中最被针对之人、最被世界树警惕之人,极其容易陨灭。
若非徽白,苏琉锦作为人人觊觎的永生水母,极其容易落入人们手中。
这样的相互轮回拯救,在他们之间已经不止一次发生。最初从红塔捞上来的苏琉锦,正是转世后的徽白在寻找苏琉锦。
……
【“徽白。”苏琉锦低头想了想,他仿佛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仔细回忆了一会,“我不认识这个人。”】
【“在你被红塔国捞上来后,是他在照顾你,直到我穿过来。”苏明安说。】
……
【“琉锦,你还记得我吗?”徽白探身问。他终于唤回了琉锦。】
【“……红塔混子?”苏琉锦茫然道,“我记得你,你在红塔国照顾过我一段时间,还给我买东西来着。”】
【“除此之外呢?”徽白追问。】
……
徽白与徽墨,宛如截然相反的两个概念,一个致力于飞向高空,打破一切桎梏,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另一个始终守护大地,留在这片土地上,保护着火种,亦是朋友。
一个是旧世界的余烬,一个是新世界的天空。
然而后来,徽白逐渐发现,刚醒来的苏琉锦记忆缺失,有时候自己转世后未必能赶上,会导致苏琉锦被伤害。
……
【伊恩冷眼瞥了一下徽白:“是你?我还记得你几百年前狼狈的模样,海水泡得舒服吗?亲手把灯塔水母送入悲剧的是你,你现在还想怎么挽回?”】
……
“这不是悲剧。”苏琉锦道,“我从不觉得,我经历的人生是悲剧。”
他望向苏明安,露出微笑:
“灯塔教主,我可以拥有不成为界主的自由吗?”
“当然。”苏明安说,“正好时莺那家伙有资格,让她去好了。还有千琴、希礼、祈昼……”
太阳鱼吃掉了水母,就会长出翅膀飞向天际。
苏明安一直以为,这个童话故事里,“太阳鱼”指的是徽白这样的人,“水母”指的是苏琉锦。
但实则他们都想错了——苏琉锦才是“太阳鱼”,徽白才是这个童话故事里的“水母”。若是“太阳鱼”吃掉了“水母”的心脏,就能成为完美无缺的最强形态。
但“太阳鱼”不愿意。
他可以拥有不成为界主,不成为实验体,不成为人人觊觎的血肉的自由。
他可以是苏琉锦,可以是他喜欢成为的大帝,除此之外,他可以什么都不成为。
——他可以违背自己的本能,忤逆自己的天性,不去吃掉“水母”。
“但如果罗瓦莎后面真的还是很混乱,很过分,我还是会去的。”苏琉锦说到这里,连忙说,“不要徽白的心脏,陪我去就行。反正,还有最后的主人公时莺,还有祈昼那家伙,还有希礼……要是司鹊醒了,那更不用本大帝烦神了。”
他曾说过,若非一层层框架限定了他,他其实也希望成为聪明狡猾的苏琉锦。
如今,他可以自由生长,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去成为。
“在此之前,灯塔教主。”苏琉锦望向苏明安,“陪我完成一个仪式吧。”
……
苏琉锦所说的仪式,是一场契约解除仪式。
曾经,苏琉锦与徽白相识时,二人虽然定下了彼此互助的合约,但仍然保留着底线,毕竟事关生死,就定下了誓约。
苏琉锦很早就想解除这个契约,但解除必须需要双方在永生之海毫无防备沉入意识之海,这太过危险。直到此刻一切平定,苏明安在侧,他才有机会解除契约。
收回了苏明安身上的战神龙王意识后,苏琉锦闭上双眼。
漫天光点之下,在救世主的见证与保护之下,他宣布了自由。
“我们都自由了,徽白。”
“这辈子,不会冷了。”
白光一点一点浮现,犹如永生之海深处的荧光水母缓缓上升,照亮了见证了无数轮回的海岸。
隔着无数次的遗忘与找寻,隔着生与死的往复循环。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际。
曾经,苏琉锦在这里独自漂浮了不知多少岁月,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直到有一天,有人人潜入了这片深海。
“徽白。”苏琉锦忽然说,“在我刚醒来的时候,红塔国你照顾我的那段日子。我总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以为你另有所图,以为你和那些人一样,想要我的血肉与永生。”
“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对我好。”
“因为你是你。”金发青年回答。
“因为我是我。”苏琉锦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多么简单的话。可人们从来不明白。他们只看到灯塔水母,只看到界主,只看到能供养无数强者的血肉。他们看不到苏琉锦。只有真正与苏琉锦度过最黑暗的时光的人,才能明白。
像深海中的荧光水母,一点一点汇聚,一点一点明亮,缓缓照亮了少年独自漂浮了无数年的黑暗。
“如果我收回这颗心脏……”苏琉锦说。
“我会死。然后转生,然后再来找你。”徽白说。
“然后呢?”
“然后再把心脏给你。等你不需要的时候,你再把它给我。我再转生,再来找你。”
“这不就变成循环了吗?”
“是啊。你可以选择不成为界主,可以选择不做实验体,可以选择不被任何人觊觎。”金发青年回望着他,“同样,我也可以选择留下。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束缚。你能令我无限转生,我也能保护你。帮助你不止是出于情感,亦是我认为与你一起,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不错。”
远处,浩瀚无垠蓝光自海平面升起,光芒洒满整片永生之海。
在漫长的轮回中,不断相遇,不断错过,又不断找回彼此的同伴。
这一次,终于可以不用再错过了。
……
“灯塔教主,终有一日我们会重逢。到了那一天,我一定可以骄傲地告诉你,我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结束仪式后,苏琉锦得知了苏明安要去做什么。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苏明安,翻涌着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情绪:
“属于我自己的模样,真正的模样。”
“那会是,属于大帝的时代!”
苏明安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红塔国,单纯开朗的大帝。后来是门徒游戏,割肉放血只为赢下去的小队长。永生之海深处,孤独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纯白灵魂。
“苏明安,感谢你做过的这一切,我……”徽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想以榜前玩家的姿态说什么,但很快,他笑着摇了摇头,记忆渐渐黯淡,
“……我祝你,一路顺风。”
他曾是玩家,他要复仇,要让人类清醒,他有自己无法放弃的使命。但他也早已意识到,那个昔日的徽白确实已经不在了。
徽赤、徽碧、徽墨、徽橙……都是形色各异、截然不同的生命。他们不能算作“徽白”,他们都具有独立性。
而自己,也有自己必须追逐的东西。
“祝愿你们走向想要的未来。”苏明安诚挚道。
“我相信你有一颗真心。”徽白定定望着他,“有真心的人一定会成功。”
苏明安抬头。
“毕竟,喜欢看文艺片的人,性格都不会太差。”徽白微笑。
初代的第一玩家,徽白扛起旗帜,安忒托莉亚成为耀阳,卡萨迪亚坠入深渊,伊恩燃烧龙血,冉帛躬耕科研,珀洛牺牲守护,夕汀守候人间……
他们等待救赎已太久……
不。
——他们已然成为各自的救赎。
……
……
【曾经,很远很远的大山里,有一位白发的青年,名叫吕神,他深知百姓疾苦、天下不平,人间万事苦,大多人吃不饱,穿不暖。】
【——那如果,有一种永远也吃不掉的食物,那该多好?】
……
【曾经,很高很高的大树上,有一位粉发的少女,名叫布丁,她厌倦万物之乱、永无止境,人间万事苦,大多因人性本恶,人之污染。】
【——那如果,有一种能够毁灭所有人的行刑者,那该多好?】
……
【白发的青年祈求至高之主,请赐予我们吃不完的食物吧,我们将为你呈现更精彩的时空记录体。】
【粉发的少女请求世界树,请赐予我们惩罚生命的行刑者吧,人类已经太过丑恶,大气污染,森林砍伐,尾气排放,坏人应该被惩罚。】
……
【至高之主笑道,好啊,我要你陪在奥利维斯身边,引导精彩的戏码,以供我来观看。】
【世界树应道,可以,我要你永远无法离开我,一直做我最忠实的守望者。】
……
【世界树又说,我会将罗瓦莎的世界之源化形,化作一位纯粹的行刑者,它将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斩杀所有人。】
【至高之主又说,这世界空有强大的力量,却缺乏足够的食物。我会教你“能量守恒定律”的转换法则,使你掌握将“最强大的力量”转化为“最丰沛的营养”的方法。】
……
【青年领悟了转换法则,想着。】
【人类很美,人类很善良,应被保护。】
【少女带着行刑人,说着。】
【人类丑恶,人类罪恶,应被毁灭。】
……
【白发的青年遇见了粉发的少女。】
【少女召唤出了最强大的行刑人。】
【青年使用了最强大的法则。】
【那一战日月无光。】
【最后的最后,行刑人茫然地望着天空,轻声说。】
【我不想创造这个世界,也不想毁灭这个世界。】
【我不是行刑人,也不是能量转换法则。】
【我不属于青年,也不属于少女。】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让我明白爱与死亡一样伟大。”】
【他带着最强大的力量,与能量转换定律的法则,随之消失。】
【某一日,永生之海里,一只水母睁开了眼睛。】
【漫长的故事开始了……】
……
……
2026年6月1日,凌晨4点。
90%以上的人完成了投票,投票宣告结束。
一点,两点,三点……无数光点次第亮起,宣告了最终的结果——
【支持:57%】
【反对:43%】
绿光占据多数,莹莹发亮。
苏明安将山田町一机甲的碎片、汪星空的布条、易颂的医生笔记、莫言的破损长剑、路的糖果、安忒托莉亚的花瓣……全都交给了林音保管。
“不带上吗?”林音轻轻道。
“既有可能一去不回……还是让他们最后的痕迹留在家乡吧。”苏明安摇了摇头。
“可是投票结果说明,大多数人们都愿意陪你挑战梦境之主,我们可以一起……”艾尼立刻说。
苏明安却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带全人类一起。除了真的有能力跟上的,其他人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请与人类文明一起走向明天吧。”
毕竟,多数制从不一定正确。这个道理他已经明确。
即使有57%的人支持他,却还有43%的人希望得到简单的幸福。对于十亿的基数,43%依旧是相当庞大的数字,不能因为57比43大,就认为自己就该带着全人类去挑战梦境之主。
他只是想看一看人类的想法,顺带做好最后的安置。无论如何,最后他都会自己去。
“若要解封储存在里面的记忆,说出‘解封记忆’即可。不过,我认为你已经不需要解封这些,你自己就足以应对。”苏凛递出了水晶灯塔,“等你战胜梦境之主,告知我结果,我便归乡。”
“我跟你一起去。”北望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十分疲惫,嘴唇苍白,显然消耗了相当多的神力。
“你留在翟星。”苏明安立刻道,“我知道,你能梦见黑水梦境。但翟星同样需要一个能接触到黑水梦境的人,至少保证我们不是一无所知,请你留下来。”
“吕树,林音,山……艾尼,你们也留下来。”
没有抵达一级神,他不会让他们来。
最终,他还是决定一个人去。
——然而,有人走来。
“本体,我当然要与你一起。你想甩开我也不可能。”那人再度换上了熟悉的白西装,微笑走来,“之前打算入侵第八席,关键时刻袭击主办方。后来打算刺杀耀光母神,不过你仍然不需要我的帮助……最后,我追踪‘假锚点’成功了。粉发人知道必死,打算躲起来,不过我一直盯着他。”
“你想留下也可以。”苏明安提出了建议。他现在可以拆分分身,让他们留在翟星。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吧,这两个家伙,肯定想亲眼看见“猫箱”破裂的那一刻。
果不其然,明与影都表示跟上来。
徽墨则选择了留下来,含笑道:“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属于我的事情已经做完,我就在这里等待,等待你亲手斩开‘猫箱’的那一刻。魔主。”
安置好一切后,人们只需等待明天。
苏明安即将启程,环顾四周。
筱晓与王珍珍这一对遍历惊险深入源点、最后双双奇迹生还的神奇小情侣坐在一起,卿卿我我,畅想着未来在哪里买房。
安东尼的十字圣裁与华德的巫师联盟仍在争分夺秒清扫战场,唯恐错过半点积分。
秦泽一脸班味的疲惫,看起来快要虚脱,这半大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快要熬夜昏迷的模样。
昭元带着摄影机奔走在最后的时光里,希望拍摄一些有趣的照片,换来为数不多的积分,为今后的发展作准备。
莱斯丽、艾葛妮丝、安契、日暮生……一众玩家趴在地上休息,比起像普通玩家一样欢呼雀跃,他们更需要的是一场休息,一些人甚至已经呼呼大睡,脸上是分外的释然。
这一条道路太久太久,久到所有人都累了。
即使只有两百多天,却像是度过了大半辈子。
当苏明安欲要转身离开时,他望见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小苏。
“呼……呼……呼……”迎着天光,小苏一路奔跑而来。
脚步迅捷,眼神闪闪发亮。
终于,小苏站到苏明安面前,气喘吁吁,望着苏明安,“我一直按照和你的约定,在这里作战……”
他抬起头,天光落入他眼瞳:
“你要离开了。无论怎样,感谢你……我的朋友,苏明安。”
他没有唤“未来的我”,而是唤“苏明安”。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本质,与汪星空相似,都是门徒游戏的盗版之物。但无论如何,当他们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然获得了自主的生命。
“在这样的世界里,你可能会感到无所适从,可能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可能会一时迷茫……”苏明安微微躬身,看向小苏,“去找寻属于自己的‘理想’吧。”
“那你先向理想奔去,注意安全!”小苏大喊。
苏明安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开——
这一刻,他听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苏明安——!!!”
声音像一把火,撕裂了凌晨四点的寂静。
苏明安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见小苏站在原处,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一定要回来——!!!”
那一瞬间,像是某种信号被点燃。
无数道声音瞬间响起,宛如托起了他。
“苏明安——!你是最强的——!!!”
“等你回来!”
“感谢你——陪我们走过了这漫长旅程——!!!”
“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相信你!!!”
喊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趴在地上休息的人、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的人、刚刚还在清点积分讨论未来的人……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筱晓拉着王珍珍的手,笑着挥手。安东尼摘下十字圣裁的旗子,高高举过头顶。昭元的摄影机在混乱中摔了一下,但她还是跟着人群一起狂喊。
“再见!加油!”梅亚妮拼命挥手。
“等你回家,苏明安!!!”筱晓拉着王珍珍大喊。
“苏明安——!”球球蹦蹦跳跳,西宁摘下了摩托头盔。
“一定要活着回来——!”艾葛妮丝与日暮生等人用力招手。
“我们等你——!”
艾登、戴里克、安东尼、十一、林姜、雪莉、安格尔……
安契、日暮生、伊莱、乔纳森、佩尔西、阿拉乌丁、艾薇儿……
希礼、祈昼、时莺、伊芙琳、千琴、夕汀、徽墨……
无数认识的、无数不认识的……
像是海浪,像是雷鸣,像是所有的心跳汇聚在一起。
苏明安站在人群的尽头,看着所有熟悉和陌生的面孔……吕树没有喊,但一直看着他,绿眸全然倒映着他。林音抱着遗物,背着大刀,眼泪无声流下。艾尼用力挥着手,嘴里一直在喊什么。
苏明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包围淹没。
声音太响了,眼睛太亮了,这些站在凌晨四点天光里的人们……他们太真实了。
这就是真实的。
这绝非虚假。
远处,天光洒满整片大地,洒在呼喊的人们身上。
他们不再齐声高喊“第一玩家”,亦不是“灯塔”,不是“救世主”……
而是唤他,
——“苏明安”。
……
主神世界。
联合政府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象征着各个国度旗帜齐齐整整地排列在道路两侧,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旗帜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穿着军装的军人、抱着孩子的母亲、刚刚站稳的孩童、工厂的工人、田间的农民、学校的学生、诊所的医生……
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语言,不同阶层。
直到直播屏幕里,苏明安转身离开,众人高声欢送的那一刻——
威尔逊向前走了一步。
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这位在政坛沉浮了半个世纪的老人,站在屏幕面前,深深地弯下腰——
“苏明安阁下。”
他的声音郑重而洪亮:
“我代表主神世界联合政府,代表七十亿人类生命,向您致意。”
屏幕的光芒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晶莹的泪痕。
“这一年,我们失去了太多。”
“我们失去了以前的生活,失去了家园,也许失去了亲人与朋友……”
“我们在绝望的边缘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
“但我们从未真正倒下。”
“有一个人,始终走在最前面。他走过尸山血海,走过背叛与谎言,走过无数文明的兴衰荣辱。
“他带着我们看见黑暗,引领我们走过痛苦,仍然选择向前。”
“诸位。”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替我们走向黑暗,那我们就替他守住光明。”
“从现在起,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让我们把自己的世界,建设成他值得回来的样子。”
他直起身,抬起右手,向着屏幕中的那个背影,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向前迈出一步,站到演讲台的正中央。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这一刻,他不是威尔逊个人。
他是联合政府的议长,是七十亿人的喉舌。
“诸位。”他开口,声音透过无数个屏幕,传向主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世界游戏,结束了。”
短短一句话,在寂静中激起千层浪。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紧紧抱住了身边的人,有人仰起头拼命忍住眼泪。在副本里坚持下来的玩家,在恐惧中等待了二百多天的普通人,失去了亲人的人们……终于可以放声大笑,亦或放生大哭。
威尔逊没有阻止他们。
他静静地站着,等待哭声稍微平息,才继续说下去:
“二百三十七天前,这场游戏开始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以为是末日,以为是审判,以为是某种不可抗拒的命运。”
“但此刻,站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苍老却洪亮:
“这不是末日。”
“这是新的明天。”
台下,有人抬起了头。
“我们失去了很多。”威尔逊挥手,“我们失去了太多来不及道别的人。山田町一,易颂,莫言,杨长旭,安忒托莉亚……还有无数我们叫不出名字的英雄。”
“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历史上最高的地方。”
“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他们就不会被遗忘。”
全场肃穆。
威尔逊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空。
“但是,我们赢得的,比失去的更多。”
“我们赢得了彼此。”
“在这场游戏中,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国家的人们,第一次真正站在一起。真正的手拉着手,背靠着背。”
“我们赢得了自己。”
“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恐惧,我们跨过去了。曾经以为放不下的偏见,我们放下了。曾经以为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做到了。”
“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用血肉之躯,活下来了。”
“二百三十七天前,如果有人告诉我,翟星上的每一个人都会并肩作战,我不会相信。如果有人告诉我,不同国家的士兵会为彼此挡子弹,我不会相信。如果有人告诉我,一个叫苏明安的十九岁年轻人,会独自走向黑暗,只为让我们看见光明——我绝不会相信。”
他笑了。
“但现在,我信了。”
“我们都信了。”
“我知道,有人在害怕。害怕这只是短暂的和平,害怕我们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一切又会分崩离析。”
“但我们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人类,是可以信任人类的。”
联合政府的旗帜,在晨光中猎猎飘扬。
“这场游戏教会我们的,不是如何赢,而是为什么而赢。”
“今天,站在这里,我代表联合政府,代表七十亿人类生命,正式宣布——”
“世界游戏,结束了。”
“从现在起,不再有玩家,不再有积分,不再有任务。”
“从现在起,只有人类!”
“活着的人类——站在一起的人类——即将走向明天的人类!!!”
全场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
“人类赢了——!”
声音像野火一样蔓延。
“人类赢了——!”
“他赢了——!”
“我们赢了——!”
无数人泪流满面,无数人紧紧拥抱。声音汇成洪流、冲破云霄、冲破持续已久的所有的阴霾。
威尔逊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切。
等那声音渐渐平息,他才望向天空,缓缓开口:
“苏明安阁下,您听见了吗?”
“游戏结束了。”
“您自由了,我们都自由了。”
“所以,请您一定要回来,回来看看这个世界。”
“看看您救下的这些人,看看我们把它建设成了什么样子……”
道路两旁,旗帜如海,人潮如织。人们仍在挥手。
远处,属于主神世界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它完全是翟星的太阳的模样,金色的,温暖的,自东方擢升。
“我们等您回家。”
金色的光芒洒在人海上,逐渐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是歌声。
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像初春的第一场雨。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雷鸣。
歌声中,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紧紧抱住了身边的人。
这是一首由郁国顶级音乐家编写,由联合团大力推出的,主题为留恋热土,展望未来的曲子。曲调没有古典音乐的晦涩,相当朗朗上口,歌曲一发出便全服走红。曾经在第六副本结束后的拍卖会上,人们齐唱了这首歌。
此刻,无数人齐声唱着这首歌。
歌声如潮水,如雷鸣,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心跳汇聚在一起。
在浩瀚的歌声里,那个人离去的身影,它亮得像一颗星星。
……
“他会回来的。”
所有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宇宙的蓝光里。
直到歌声渐渐平息。
直到有人抬起头,看向他离去的天空——
……
“对。”
“他一定会回来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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