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8章 黎明审判

玉舞山脚下，曾经象征着极尽奢靡与权势的白玉牌坊，此刻已在先前的震荡中塌落了一半。

当他看清缓步走来的两道人影时，先是本能地打了个哆嗦，随即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喊道：“花娘子！你总算回来了！山上……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震天钟怎么响个没完？还有那虚空裂缝……”

他的话语在看到秦风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此时的秦风，早已不复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仙侍模样。他身上的长衫破损严重，胸口处染着大片的暗红血迹，那是硬抗半神自爆留下的勋章。即便此刻气息有些虚浮，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如苍山负雪般的压迫感，却让薛元化感到一阵阵窒息。

“你……”薛元化指着秦风，原本浑浊的眼珠猛地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尖声质问：“秦风！是不是你们在山上搞鬼？我家主人呢？薛主管呢？”

“你口中的‘主人’，已经在那场自爆中舍弃了肉身，带着他那腐烂的神梦逃往深渊了。”钟萱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不带半点温度，“薛统领，你在这山脚下作恶百年，手底下沾了多少花女的血，今日，也该有个交代了。”

薛元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颤抖都停滞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薛元化歇斯底里地吼道，“明尊大人是仙门领袖！他修为通天，怎么可能逃跑？你在撒谎！你这贱人一定是勾结了外贼，想要图谋玉舞山的基业！”

他一边吼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去拔腰间的长剑。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指触碰到剑柄，一股如同深渊般沉重的威压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秦风往前踏出一步，尽管脸色苍白，但那双月华之瞳中射出的寒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刺耳的爆裂声。

“仙门领袖？”秦风冷笑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薛元化的心口，“一个通过掳掠同道灵骨、献祭门下亲信、以此来苟延残喘的疯子，他也配‘领袖’二字？杜青衣已经背叛了临仙大陆所有的凡骨与修士，从这一刻起，他只是一个被放逐的丧家之犬。”

“不……明尊大人……”薛元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杜青衣那近乎神灵的威压，如今这座靠山塌了，他的脊梁骨也就随之碎了。

钟萱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纤手微抬，数道淡蓝色的灵力丝线如同灵蛇般飞出，瞬间锁住了薛元化的奇经八脉和丹田气海。

“花娘……不，钟管事饶命！老奴也是听命行事啊！”薛元化像条软脚虾一样趴在地上，疯狂地磕着头。

“杀你，只会脏了这块地。”钟萱神色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肃穆，“我会把你关进地牢。等过几日，让那些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姐妹们，亲自来量一量你的罪孽。”

言罢，她不再理会哀嚎的薛元化，转身看向秦风，语调放缓了几分：“走吧，去园子。苏巧儿在那儿守着。”

秦风点了点头，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撕裂痛楚，随着钟萱穿过了一片被烧得焦黑的花圃，来到了半山腰那处被大阵笼罩的园子。

园子外，“大回春阵”散发着柔和且坚韧的微光，将外界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隔绝。

当两人踏入院门时，一直盘膝坐在阵眼中心的苏巧儿猛地睁开了眼。

此时的苏巧儿，独臂撑着地，原本精致的发髻已经凌乱，小脸上满是尘土。由于长时间超负荷催动“织命术”来稳固阵法，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已经干涸的血迹。

由于秦风此刻依然用幻术遮掩着原本的真面目，在苏巧儿眼中，出现的只是那个跟随在安子安身后的“灰衫仙侍”。

“花娘子！你真的回来了！”苏巧儿踉跄着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山上……动静停了？……你们，真的成功了？”

钟萱走到苏巧儿面前，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闪过一抹难得的柔和：“成功了一半。杜青衣自爆了肉身，神魂带着‘核心’逃入了虚空。不过，这玉舞山主峰，从今往后不再姓杜了。”

苏巧儿身子一颤，原本由于恐惧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眼泪夺眶而出：“跑了……跑了好……只要他不回来，大家都活了……”

随即，她警惕地看向立在钟萱身后的秦风。虽然这是一个“仙侍”，但苏巧儿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却清澈得近乎神灵的男人，才是刚才那场灭世风暴中的真正主宰。

“这位……到底是哪方高人？”苏巧儿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

秦风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走过歧途，但在最后关头守住了良知的少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起手，轻轻在脸上一拂。

随着那层虚假的幻象如烟云般消散，那张清冷、孤傲且带着一种无法直视的王者之气的面孔，彻底展现在了苏巧儿面前。

“秦……秦风？”

苏巧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神迹，身子猛地往后缩了半步，唯一的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

在无相宗的传闻里，秦风是那个杀伐果断、一人横扫天哭关的煞星。在杜青衣的描述里，秦风是那个窃取天道、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

可如今，这个“邪魔”就站在她面前。

“苏大人，不必惊慌。”秦风平淡地开口，语气中不见半分杀意，“明尊虽然逃了，但他的罪孽已经在他自爆的那一刻终结。我看在你在最后关头没有弃这些花女于不顾，反而舍命护阵的份上，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秦某可以不再追究。”

苏巧儿呆滞地盯着秦风，那股笼罩在心头多日的死亡阴霾，竟然在对方这平淡的一句话中，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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