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人证
大殿的门打开，狂风推着那个看起来有些苍老的宫女迈入殿中。
炭盆上的红光骤亮，像是血丝在跳动，给玉浅肆苍白的面容添了一抹明丽。
这突然闯进祈福殿陌生女人，竟还被陛下挥手放了进来。
直到大殿的门重新阖上，众人依旧愣在原地，打量着这个衣裳发旧的不速之客。
郑皇后也不做声色地打量着阶下的女子。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秋宜，不过半日之隔，此人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明明白日里还是带着惶恐神色，一副急于求成的模样。如今，却好似胜券在握的将军一般。
面对这一室的贵人，她也不跪拜，只站在原地，任由各种神色落在她身上。
江既清望向玉浅肆，见她垂下头去看那盆炭火，好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只好忖度着应有的语气，语含烂漫道：“这位.嬷嬷，可是当年祈福殿中行走的宫人？”
“我当年就在祈福殿中，却不是宫人。”
立于中庭，并不跪拜，还敢在这贵人堆中自称“我”，真是放肆至极。
王嵩原本也垂目坐在一旁，只偶尔抬眼关注一下玉浅肆。
自从她开始彻查十年前的事情后，他便着手准备应对。如今，不过是互相拉扯的戏码。就像是早就写好的戏码，今夜过后，该松几根手指，如何松，如何继续与“表弟”扮演好兄弟情深的戏码，他都已经有了计较。
只是，此刻听到这中年女子的声音，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说不出的慌了一瞬，还未理清自己的思绪，他便抬头望了过去。
分明是一张没见过的脸，却不知从哪里透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一旁一直淡然捻着佛珠的曹太妃，也蓦然睁开了眼。
不是刚才那种淡然，似笑非笑的模样，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而是，像见了鬼。
秋宜捕捉到了这一缕带着怒意与疑惑的眼神，她眯着眼挑了挑眉，十足的挑衅模样。
“我看在场还有许多老人，只可惜物是人非，本宫如今这幅模样，大人们认不出倒也正常。”
她并未再刻意压低声音，这声“本宫”一出，诸多老臣面色皆变。
“怎么可能”
“是林.不，是.是明悼皇后.”
“可那的确是明悼的声音.”
“真是见了鬼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似浪般传散开来，秋宜更是微抬下颌，尽情享受着这属于死者的称号。
林佩云抬手摸了摸后脖颈，“我这‘受害人’总该有资格作为人证吧。”
“胡言乱语！”有朝臣回过神来，几乎是尖叫着堵住她的话：“哪里来的疯婆子，竟然妄称自己是明悼皇后！”
这么多年来，他们打着程氏一族的旗号自诩清流，处处节制齐国公府。按理来说，若是林佩云真的还活着，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可以借机攻伐齐国公府的好事。
可十年前，关外也好，欺负殿、摘星楼也罢，其中桩桩件件，他们都难说自己绝对清白。
乍然见到本该死去十年的人重新站在他们面前，像是恶鬼来索命一般，便都慌了神，连声反驳。
“本宫肩头有一处状似蝴蝶的青紫色胎记。这件事，除了林家人之外，便只有入宫时的嫔妃记册上有记载。这种东西，非圣人不得擅动，诸位如若不信，可请陛下开了藏阁，验明正身。”
“若这还不够，”林佩云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看向垂眸沉思的王嵩，轻笑道：“我的侄儿就在此处，滴血认亲也不是不可。”
“呵呵，”曹太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出声，“若真是明悼皇后，陛下该是你的亲生儿子。何故要绕开这个亲生儿子，却去找侄子滴血认亲的道理？”
林佩云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听到曹太妃的话，面色微微一滞，继而冷哼道：“陛下贵为天子，怎可龙体受损。”
曹太妃站了起来，冷冷道：“你说是便是，可我记得，佩云那个小姑娘，可不是你这副模样。你顶着一张有几分相似的脸，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简直放肆！”
“是啊，”许多老臣回过神来，七七八八地开口：“当年，虽说没有仵作验尸，可我等都见过，死者的确是明悼皇后无疑。”
“这多亏了玉家人。”林佩云转向一直在低着头，伸手烤火的玉浅肆，笑意盈盈：“多亏了玉大人的叔父，当年制成了‘幻颜’一药。”
传闻中的“幻颜”有换脸的功效，十年前在京城风靡一时，甚至有人试图换脸作案，栽赃陷害。
坊间传闻，幻颜乃玉家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少年玉临尔所制。
除却幻颜，他还有许多神之又神的奇药良方。
可自从幻颜问世之后，他便从原本人人称赞的少年天才，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那些以往以毒攻毒救过人的方子，也变成了被攻讦的原因。
“莫要当我们没见过幻颜这种坑害人的毒药！幻颜的效果，并不能让一个人的容貌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只能像你这样.”其中一个曾在大理寺任职过的老臣出声反驳，可话到一半，未免自己落入圈套，只得硬生生止住。
“李大人记性不错，”林佩云抬手拨开颈后的碎发，转身朝着众人：“用过幻颜的人，颈后会有一朵红色印记。”
大殿中灯火通明，那鲜红的红色印记，好似刚摘下的花瓣一般，让人无法忽视。
伯懿凝神望去，是焕颜的印记无疑。
可他犹记得，皇陵里那具尸体上，并没有幻颜的痕迹。
想到皇陵验尸，他突然一愣，望向一旁自从林佩云进门后就再没有说过话的玉浅肆，想到了她当时问他的那些似是而非的问题。
皇陵里那具尸体身上，有习武的痕迹。
她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皇陵里那具尸体并非真正的明悼皇后。
可是，这同她今晚表现出来的异常情绪，又有什么关联呢？
伯懿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又爬回来更新了。
不敢再做什么保证，但是有空，并且情绪稳定的时候，还是会继续写的。谢谢还有人愿意继续读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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