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0章 山腹里的同源者
山腹中的心跳沿地脉传来，凹谷碎石随之震颤。
楚青循着亮起的碑文向山体侧方走去。真正石矶山没有宗门大殿，也没有法阵防御。沿途只有荒古山道与裸露岩层，石壁彼此挤压，裂隙层层叠叠，如一头巨兽展开交叠的脏腑。
他抬手按住一块凸出的山岩。
岩石内部传来空响。
“山腹是空的。”
楚青松开手，脚下地面忽然向内陷落。
他并未催动法则，只借势落入裂隙。风从黑暗深处涌出，带着封存已久的岩尘。两面山壁擦着他的衣袖掠过，下方没有阶梯，只有交叠弯曲的骨质山层。
他以神念探出。
识海中的画面随之展开。
无数岩层如巨兽脏腑般盘绕。中空的心脉贯入山心，岩壁内残留着彼此相接的旧路。每一处转折都指向同一处地底。
那里没有殿宇。
没有阵纹。
只有一片横卧的宽阔空腔。
楚青落在空腔边缘。
咚。
心跳再次响起。
无面躯体横卧于纪元源头。
它没有眼睛，没有五官，完整肉身埋在一层灰白石壳中。四肢与躯干的比例近乎完美，像有人用最精密的法则，将一具肉身安置在所有纪元之前。
楚青胸口印记亮起。
那具躯体的胸口也亮起同样印记。
道息同时铺开。
清辉来自楚青。
灰白气息来自无面躯体。
两股气息触及的瞬间，便再无区别。
楚青停在十步之外。
“果然同源。”
他没有因此下结论。
相同道息，只能说明两者承载过相同位置。它可能是复制体，也可能是分身、前身或未来身。任何一种判断，都缺少足够证据。
楚青抬起右手。
“王妃。”
灵犀心印亮起，王妃沉稳的气息随之传来。
“夫君。”
“借我红尘因果。”
“好。”
一缕心印气息落向无面躯体。
前一刻，它还带着大同盟域的温暖因果。
靠近印记时，那缕气息却突然变淡。下一刻，它被复制成了与楚青相同的道息。
五位夫人的气息同时显化。
琉璃清越，崔末央，金夫人，梅妃。
连同王妃，五道气息依次靠近无面躯体。
无一例外。
它们靠近印记后，都化成了与楚青完全相同的道息。五种气息被吞没，也被同化，仿佛这具躯体并非容纳一人，而是所有继承候选者共同留下的继承之身。
楚青收回探查。
“继承之身。”
无面躯体依旧沉默。
他尝试牵动自身因果。
一条因果线从识海探出，绕过五位夫人的心印，落向无面躯体胸口。
因果线没有断裂。
它却复制成了楚青的继承因果，再反向缠住原来的线。两种气息彼此嵌套，无法分辨先后。
楚青眼底微沉。
连自身因果也认不出它。
那就先碰一碰。
他没有拔剑。
一缕普通灵力从指尖散出，落到无面躯体的指节上。
无面躯体没有反击。
那缕灵力停了一息，随后原样送回。
楚青屈指一接。
灵力回归掌中。
原本纯白的气息里，多出了一道极淡的灰痕。
那痕迹很细，如纸上落灰。
楚青抬手一招，大同盛世真形图在身前展开。
图中的未来仍有几处残缺。右下方那片被旧继承者侵入的灰色区域尚未消退，此刻竟与掌中灰痕遥相呼应。
他看着两者。
“旧继承者。”
无面躯体没有回应。
楚青却已确认，眼前这具东西不只是保存着旧继承者的力量。它的道息里，留下了旧继承者失败后的某种灰色结局。
空腔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无面躯体的颈骨缓缓抬起。
胸口印记亮到极致。
一幅残缺画面从印记中投出。
旧继承者站在一片灰白荒原上。
他的面容仍看不真切，胸口也有相同印记。在他前方，站着一个看不见面容的存在。
那人没有五官。
身上也没有可辨气息。
只有一只手，从虚无中伸出，按住旧继承者胸口。
旧继承者主动收拢自身与后来继承者之间的联系。
一条本来连向楚青的因果线，被他从中间封闭。
画面到此断裂。
无数裂纹从印记中央扩散。
残缺画面崩成灰屑。
无面躯体的头重新垂下，胸口光芒随之熄灭。它再次沉默，如从未醒过。
楚青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收紧。
旧继承者为何封闭与后来继承者的联系？
那个看不见面容的存在，又是谁？
更重要的是，无面躯体为何会保留这段画面。
他看向胸口的继承者印记。
“你不是敌人。”
楚青开口，声音落在空腔里。
没有回应。
“但我也不承认，你天然拥有继承资格。”
他俯身捡起地上一块灰白石屑。
石屑上有两种气息。
一种是楚青自己的道息。
另一种源自更古老的纪元，却与前者同根同源。
楚青将石屑收起。
“我会沿第一纪元留下的痕迹查下去，查清你为何与我同源。”
他抬头望向无面躯体。
“等你醒来，再告诉我，你为何与我同源。”
山腹中的心跳没有停下。
咚。
楚青胸口印记随之亮起。
同一瞬，他感到左肩传来刺痛。
伤势并不重。
那是刚才以普通灵力触碰无面躯体时，被灰色气息擦过的地方。
可这股痛楚并非来自他自己。
它隔着山腹，直接落进胸口印记。
楚青抬手按住左肩。
痛楚来自无面躯体。
这具沉默的躯壳，胸口印记也有一道尚未愈合的裂口。
位置、伤势。
甚至情绪，他都能感知。
不是通过灵犀心印。
五位夫人的气息就在大同盟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楚青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继承者印记微微发热。
无面躯体那种近乎空白的情绪也随之浮现。
等待。
没有恶意。
也没有欢喜。
像一具空壳守在门前，等一个迟早会来的人。
“好。”
楚青收回手。
“你继续等。”
无面躯体没有任何动作。
可就在这一句落下后，它胸口那枚残破印记散出第一纪元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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