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伊庇鲁斯之战（1）

使徒，那是教派的领袖、神的代言人。在此之上，星月派的使徒还掌握着世俗的统治权，如同一个皇帝。毫不夸张地说，星月派的一切都围绕着使徒旋转。当使徒出现在军队中，那么，整个军队数万人的作息，都会因这一人而被迫改变。

  队伍行止完全依照教典时辰进行：每天破晓，全军先做晨礼，然后才能拔营起行；正午，全军停下做晌礼，之后再进午餐；下午四时，做晡礼，然后就开始选址扎营、不再前行；日落时分，全军进行昏礼；入夜之后，再做宵礼。宵礼之后，军队闭营，除了斥候外，其余人等就全都不许进出了。

  没有人对此发表半句怨言——神意的脚步，本就应该像这样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但是，伊本.西那在要求军队像这样遵守教典的同时，并不希望这种缓慢的节奏拖慢军队行进的脚步。他的双手施展大能，将神的恩惠赐予给全军的每一个士兵、每一头牛羊、每一辆车马。它们的身体被强劲的风所托起，变得轻若鸿毛，他们的步伐因此变得格外轻盈、快捷。更有一股罡风，无时无刻不在背后推动着他们的脚步。两天时间里，他们走完了普通军队七天才能走完的路程，这速度，甚至超越了骑兵！

  本来，这一支成建制的大军徒步进入伊庇鲁斯的山区要花费将近两月，而现在，只要十六天就够了。

  伊本.西那的住处是和所有其他士兵、将军、教士、祭司的帐篷分隔来开的。大军每到驻营处，必先由一名祭司来划定圣区，先用白灰撒出边界，然后再撒上乳香，这之后，闲杂人等便一律不得踏入。圣区的中央立着他的帐篷：外层是厚密的紫色毛毡，内层是绣着金线的丝绸。帐篷外设着一座小小的圣龛，圣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根点燃的蜡烛，必有三名教士彻夜照看着这支蜡烛，使其不能够熄灭。

  当努鲁拉踏进帐篷来汇报事务时，伊本.西那正在进餐。他的主食是一份无酵麦饼，佐以盐渍橄榄和风干椰枣；一小碗牛奶，加了一勺蜂蜜调味；以及一份清炖羊肉。麦饼是必须要当日现烤的，羊肉则需由一名祭司亲自宰杀放血，而炖煮羊肉的水，也在入锅前由教士们颂念祷词进行了净化。

  努鲁拉退到一侧，安安静静地等着伊本.西那将那些食物吃完。伊本.西那也没有任何表示，从容不迫地将面前的每一个餐具都清空后，他才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看向了努鲁拉。

  “何事？”他问道。

  “斥候刚刚传回来消息，前面的山路出现了大面积的山体塌方。按我们现在的速度，明天入夜前就会来到塌方路段。”努鲁拉小心翼翼地看着伊本.西那，“使徒大人，是否要乘现在拟定别的行军路线？”

  “山体塌方？近日并无暴雨，怎会山体塌方？”

  “恐怕是有人有意为之。我猜，这是伊庇鲁斯阻挡我们进军的策略。”努鲁拉说道，“我看了下地图，要前往伊庇鲁斯，还有两条其他的路可以走：一条是绕山的小路，会多花我们四、五天的时间，不过我不确定伊庇鲁斯方面会不会也堵塞这些小路。另一条路是北上从我们的控制区去绕，但那样会花更久的时间，大概要多花十天半个月。”

  伊本.西那微微一笑：“拖延时间，和那群‘老鼠’的做法如出一辙。”

  “大人你的意思是？”

  “我们选对目标了。”伊本.西那说道，“以七丘帝国的蹩脚魔法，要让山体大面积的塌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敌人越是不计代价地阻挡，就越能说明伊庇鲁斯的重要性。”

  “所以，我们该选哪条……”

  “原路前进。”伊本.西那直接打断了努鲁拉的话，“一座山而已，又怎能挡住神的军队？”

  第二天，军队照常前进。如努鲁拉预计的那样，当天下午，他们就来到了塌方路段。却见将近小半个山头的石块和泥土从高处滚落了下来，凌乱地堆积在路面上，形成了一座新的小山，车马根本无法前行。士兵们利用绳索爬上小山，发现这样的塌方路段一直向着前方蔓延到视野尽头，根本看不到尾。

  由于早就得知了这消息，士兵们并未对此感到震惊。大军淡然地在山下做完晡礼，然后便开始找地方安营扎寨、煮晚饭、做宵礼、然后入睡。他们睡的很安稳，没人对明天的路途感到担忧，因为神的使者就在军中，自有神迹能逢山开路。

  第二天早上他们起来时倒是惊讶了一会儿，因为堵在他们前方的大山，已经变成了成片的沙丘。他们按例进行晨礼。晨祷结束后，天地间突然卷起了一整狂风，将堵在他们前方的沙尘整座整座地抛向了天空，整个天地一瞬之间就被搅的浑浊无比。

  “前进！”万夫长下达了指令。然后，以长生军为首，这支大军就浩浩荡荡地踏入了前方的沙暴之中。

  一整天，他们都在沙暴之中前行。那里面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就连声音也也因为狂风的声音而变得不可听闻。他们甚至无法分辨方向。但他们的行军却并未受到阻碍，那剧烈的沙暴徘徊在他们的周围，却从不触碰到他们，那亿万颗沙子也如同畏惧他们一般，纷纷避开了他们的身体。每前进一段路，就会有新的风将前方新的沙丘卷起，在天地之间为他们开拓出一条通道，就如同神的手指一般，时时刻刻为他们指明正确的道路。

  黄昏时分，最后一个士兵踏出沙暴，沙尘也随即停歇了下来。回头看去，那些沙石又重新堆成了山的形状，只是形状不免有些与之前不同。他们如同平时那样做完昏礼，生灶做饭，谈笑风生，谁也没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作为伊本.西那的士兵，这样的神迹，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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