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流浪人，你若到斯巴……（12）

风起了，吹走了那堆灰尘，但却吹不熄伊本.西那眼中的那股怒火。他脸部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将手指头捏的嘎嘎作响。他看的清清楚楚，直到最后埃提乌斯都在笑，仿佛他所施展的魔法根本就不值一提。这群七丘帝国的士兵至死都没有对他产生任何畏惧——光是他们敢发动今晚这次袭击，对伊本.西那而言就已经是奇耻大辱，而他们甚至还让自己受了伤！

  要知道，这可是一群不会任何魔法的凡人！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他瞪视着自己的那群士兵，“把那个叫贝伦加尔的尸体拖出去，喂野狗！”

  一个星月派的士兵走过去，抓起贝伦加尔的脚，一提，就把他的尸体拖了起来。对于这个对己方造成了莫大打击的敌人的将领，沿途的星月派士兵愤恨地朝着它吐着口水，不时伸出脚来在他身上踩上一脚，甚至有人直接在他的身上撒尿。

  这些士兵的行动为伊本.西那稍稍出了一口气。他张开双臂，不无嘲讽地对着隐藏在军营中的那些剩下的禁卫军士兵说道：“你们以为你们很勇敢吗？再勇敢，现在不还是要装成我的士兵、听着我的命令？我现在就要把你们的将军拿去喂狗了，你们有人敢站出来吗？也好——就这么装到底吧，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对于七丘帝国人来说，这结局倒也合适！”

  也许是被伊本.西那的挑衅所激怒，又也许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率先喊了一句“抢回将军！”，军营中立刻响起了千百声应和。分散在军营各处的禁卫军开始结伙朝着贝伦加尔的方向冲来！

  “好啊、好！”伊本.西那深吸一口恶气，“你们那么想死，那就送你们去死！给我杀光他们——听着，今天这一战，历史上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任何人都不会记得禁卫军的名字！任何人！！！”

  说完，他便转过身子，忿忿地走进了自己的大帐——接下来的扫尾工作，要是他的军队还干不好，那他们也就不用干了。

  大帐外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伊本.西那将这一切都无视，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不会出手，因为他的军队需要一个挽回自己名誉的机会、哪怕只是挽回一点点。

  而他，也要想办法挽回今天这一晚的失态。

  禁卫军的战史记录、军功簿、训练手册，毫无疑问要销毁；  禁卫军的调动令、补给单、战报，留存于各城市、各军区中，要全部找出来，撕碎；  书籍、信件、日记、回忆录，凡是出现禁卫军字眼的，都要把字给凿除；  再把禁卫军用的盔甲、武器、旗帜、军旗、徽章，全都丢进火炉里烧成水、或是灰。

  禁卫军的父母、妻儿、家属，统统杀戮殆尽。

  曾在禁卫军中服过役的任何人，都与禁卫军同罪。

  禁卫军的战绩，将被改写到其他军团名下。

  贝伦加尔，将在口口相传中，成为一个落荒而逃的叛徒。

  他发誓，要让贝伦加尔这个名字一被提起，就被人吐口水！

  突然间，伊本.西那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有一股强大到不容忽视的魔力，在刚刚卷过了军营！

  他猛地掀翻了整个帐篷，将自己身体抛入了高空。他看到，在那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道火焰的轨迹。

  “使徒大人！”士兵们在地下大喊着，“敌人将军的尸体被那道火抢走了！”

  “艾米.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你居然还敢来！”

  他将袍子一挥，把今晚的所有怒火，化成了刺向那道火焰、刺向无边苍穹的一击。

  达比沙是在一星期后收到禁卫军覆灭的消息的。

  那时他正蹲在营帐门口，用一把小刀削着木棍——他习惯在焦虑的时候削些什么。斥候回来时，他正在削第三根。

  他听完斥候的汇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小刀收进鞘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了起来。

  “让我们的所有部队化整为零，分批撤退，去和安娜殿下汇合。”他这么说道，“然后，再给我备一匹马。”

  “将军，去哪儿？”

  “康斯坦丁尼耶。”

  “那……带多少人？”

  “我一个就行。”

  “将军，康斯坦丁尼耶已经被天方帝国重新占领了，现在守军很多，而且还有那个大魔法师……”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道，“可贝伦加尔，当时也知道。”

  他一人一骑在路上骑行了三天，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到了第三天夜晚，他在一处山坡上停了马，远远地望见了康斯坦丁尼耶残破的城墙。他从背上取下一把弓，继续骑马前行，一路来到了康斯坦丁尼耶残留的城墙下。

  “是什么人！”城墙上的守军喊道。

  达比沙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取箭、搭弓——然后一箭将城墙上喊话的守军射落墙下！

  “这是老子从禁卫军的铁甲骑兵那边顺来的弓和箭！”他朝着康斯坦丁尼耶大吼，“给老子记着——禁卫军，还没有消失！”

  喊完这句话，他迅速掉转战马，在警钟和箭雨中飞奔离去。

  曙光刺穿了夜幕。

  在那已经成为过去的战场上，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抚摸着一块刚刚刻好的碑文：

  七丘帝国禁卫军，于此长眠。

  他们奉命出征，至死未退。

  他们让恐吓者恐惧，让傲慢者低头。

  他们，让神流血。

  达斯特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轻声说道：“贝伦加尔的尸体、还有我们能找到的禁卫军士兵的身体，都已经埋好了，该立上碑了。”

  “可我总觉得这块碑上还缺了点东西。”艾米说道，“比如，这块碑是谁立的？”

  “一位亚美尼亚女仆？”达斯特看着艾米，说道。

  艾米摇了摇头，在石碑的最后，刻上了“一个七丘帝国人立”的字样。

  “这样的碑文，恐怕很快就会被伊本.西那破坏。”达斯特说道。

  “伊本.西那连我都杀不了，又怎么能破坏这个碑文？”艾米拖着重伤的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毕竟，这个碑文，已经深刻在我心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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