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围剿（9）

在伊本.西那和军需官两人的注视下，随军的医生匆匆地闯进了营帐。刚一进门，他就疲惫地跪在地上，说道：“伊本.西那大人，军中的病患越来越多了，我实在是已经忙不过来了！”

  对于这个话题，伊本.西那同样感到疲惫：“已经给你加拨三次人手了，怎么又来要人手？军中但凡有那么一点医学知识的人我已经全都给你了，再加拨，那就只能给你普通的士兵了。可他们除了打打杂、扫扫地，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不是这样的，伊本.西那大人，现在已经不是加不加人手的问题了！”那医生哭道，“我算了一下这几天来每天新增的患者人数，把努尔大人当第一个来算，他死后第三天，有三个士兵出现了症状，第四天新增六个，第五天是十三个，第六天是二十六个，第七天是五十一个，第八天是九十个，第九天就是一百五十二个！而今天，这个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九百五十个！不是总人数！是今天新增的人数！按这个速度增加下去，不管怎么加派人手，都远远不够！而且，新增的患者中，有很多都是来自大人你加派给我的人手！这个瘟疫是会传染给医生的！而且传播的几率很高！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愿意去靠近那些患者了！”

  这个数字，听得在场的人全都心生骇然。他们有听说过黑死病毁掉半个城镇、把一整个村庄变成坟地的事情，只是那时他们只当是与己无关的传闻来听，现在近距离接触到具体的数字，方才切实地感受到这个传播速度究竟是有多么骇人。

  伊本.西那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说道：

  “就算你这么说，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我们对这个病的认识严重不足。如今之际，也只有加快行军速度，去十字派的地盘上找方法了。那个‘老鼠’很明显是七丘帝国的抵抗组织，他们的触手总不至于深入十字派的地盘。”

  但那军医却担忧地说道：“伊本.西那大人，以现在的传播速度……恐怕军队已经撑不到十字派的地盘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们应该在七丘帝国寻找解决的方法？”伊本.西那盯着那军医，“你能突破‘老鼠’在情报和物资上的封锁？还是说，你能确保我们花费大量精力后找到的不是一份新的毒药？”

  “伊本.西那大人，其实，我觉得……”军医有些犹豫，“之前哈桑和努鲁拉大人带回来的方法……是可行的。”

  “他们带回来的方法？灭老鼠、灭跳蚤，隔离接触人员？”伊本.西那哼了一声，“他们带回来的药都是毒药，他们的方法，能是什么好方法？”

  “伊本.西那大人，其实，我这几天在治疗患者的同时也在观察。”那军医继续回答道，“反正隔离人员、杀鼠灭蚤什么的也没坏处，我就在小范围内试了一试。结论就是……这些方法是应该有效的。”

  “有效？”伊本.西那摇了摇头，“且不论你是如何做的测试、测试的结果正确与否，你倒是先回答我，一群在治疗黑死病的药物中投放毒药的人，为什么会告诉你预防黑死病扩散的有效的方案？”

  “这……”

  军医答不出了。但是，在帐篷口的哈桑此时却忽地灵光一闪，上前说道：“伊本.西那大人，这些方案应该是有效的——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为什么？”

  伊本.西那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仔细想想，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哈桑说道，“那群‘老鼠’收走了治疗黑死病的药物，想要陷害我们，但却又在偷偷地散发真正的药物为七丘帝国人治疗黑死病。这其实是很冒险的举措，因为散发药物，只会增加被我们得到的可能。但他们却仍然冒着风险这么做，这是为什么？”

  “因为黑死病的扩散能力太强？”伊本.西那若有所思，“如果不散发药物控制瘟疫，黑死病对七丘帝国的打击，会比对我们的打击还要大。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而这也正好能够回答使徒大人你刚刚的问题。”哈桑说道，“我们的军队在一直朝前行进，沿路要经过不知道村庄、城镇。如果不控制我们军队中的瘟疫，那瘟疫就会沿途散播开去。我们军中患病的人数越来越多，散播瘟疫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最终，这个速度会快到他们无法控制的程度。所以，他们才会告诉我们控制瘟疫的方法，这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这不对吧？”军医在一旁说道，“如果他们想要控制我们军中的瘟疫，那为什么又要收走药物、不留给我们呢？”

  “答案很明显。”哈桑悄悄地看了伊本.西那一眼，“他们不想要瘟疫，只想用疾病消灭某人——某个特定的人。”

  伊本.西那的脸扭曲了一下：“哈桑，你是把我得病的消息散布出去了吗？”

  “没有。所以，我想，恐怕就连这黑死病，也是他们特地制造的。”哈桑说道，“使徒大人你会得病并非偶然——这是一场刺杀！”

  伊本.西那的眼睛大大地睁了起来，从中可以看到里面蕴藏的无尽愤怒。他伊本.西那居然遭到了七丘帝国人的暗算！

  哈桑知道伊本.西那即将就要发怒，连忙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伊本.西那大人，我有一个方法，我们不如将计就计，他们想要控制黑死病在七丘帝国境内的传播，我们就不让他们得逞。将瘟疫散布出去，让七丘帝国中患病的人也增加到几百人、几千人……这样，他们就绝无可能只在暗中对瘟疫进行控制。而只要他们出现在明处，我们就能获得药物！”

  “那如果他们看无法在暗中控制瘟疫，直接一摆手不管了怎么办？”伊本.西那瞪着哈桑，“你是想把我们的生死，押在对面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善心上吗？”

  “这……”哈桑没话说了。

  “你！”伊本.西那看向了那个军医，“你大晚上过来，喋喋不休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应该不是只是来向我抱怨的吧？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伊本.西那大人，我的意思是，让军队在此地驻扎一段时间。”军医说道，“在行军中是无法进行隔离的，为了抑制瘟疫的扩散，我们必须原地驻扎，直到瘟疫结束才行！”

  那个军需官一直在一旁耷拉着脑袋听着，听军医这么一说，一下子又振作了起来：“对啊！伊本.西那大人，正好粮草的筹备也有问题，我们还是原地驻扎，多给自己一些准备的时间吧！”

  “闭嘴！”伊本.西那骂道，“一个、两个、三个，就只会给建议让我原地驻扎！驻扎吧！你们就驻扎吧！驻扎到我死了，十字派的军队扑过来了，你们就开心了！”

  整个帐篷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军需官、军医、哈桑还从未见过伊本.西那如此生气。但伊本.西那终究不是凡人，眼珠子转了几圈后，就想出了方法。却见他看向军医，问道：“如果驻扎下来，对人员进行隔离，需要隔离多少人？”

  “以现在的疫病规模……估计有三分之一的军队需要隔离。”军医回答道。

  “三分之一怎么够？给我隔离一半的人员！”伊本.西那冷笑着看向了军需官，“正好，粮草也只筹备了一半不是？那就留下一半人在这里！剩下的一半继续随我进攻！你看这多好？粮草的士气、瘟疫的事情，一下子就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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