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7章扬钱开路

小溪一把拉住陈家旺的手，眉眼弯弯，喜滋滋道：“相公，你听见没，是牛肉，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尝尝吗？走，咱们也去买点。”

陈家旺也没料到运气这般好，才刚进菜市，就遇上卖牛肉的。

他笑着应下：“好，咱们快些过去，晚了怕是就抢不到了。”

牛肉本就稀罕，摊子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张屠户握着砍骨刀，高声吆喝：“大家莫挤，都有份，再推搡，摊子可要翻了。”

他早知道牛肉抢手，却也没料到会火爆到这个地步。心里暗自盘算，往后有空多往乡下跑跑，遇上年迈的老牛便收过来，一头牛挣的净利，抵得上三头猪。

只可惜朝廷明文规定，耕牛不能随意宰杀，不然这生意能做得更大。

“老张，给我切一斤牛腱子。”

“我要两斤肋条。”

“给我留一条后腿。”

“那牛头我买了。”

……

众人争相开口，生怕慢一步就买不到。

牛肉难得，一年到头未必能遇上一回。

当真应了那句话，过了这村没这店。可不得抓住机会。

等陈家旺和小溪好不容易挪到近前，望着挤作一团的人群，不由得暗自发愁。

人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两人满面愁容，生怕白跑一趟。

小溪眉头微蹙：“相公，这可怎么办？等咱们挤进去，怕是早就卖完了。”

陈家旺看着纷乱的人群，一时也犯了难：“别急，我想想办法。”

眼睛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伸手从怀中摸出两枚铜板，扬声喊道：“是谁的钱掉了？”

话音落下，随手将铜板丢在地上。

这法子果然奏效，周遭的人下意识伸手去摸荷包，还有人探头探脑地问：“钱在哪？”

陈家旺顺势一指：“就在你们身后，低头便能看见。”

银子最是勾人，立刻有人嚷道：“定是我的，方才被人挤掉了。”

“凭什么是你的？我也丢了钱。”

两个大娘当场争执起来，为了两枚铜板吵得面红耳赤，险些拉扯动手。大伙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去。

趁着众人看热闹的空隙，陈家旺护着小溪，悄无声息挤进了摊子跟前。

小溪看向那块色泽鲜亮的肋条，开口问道：“大叔，这块肉怎么卖？”

“丫头好眼力，这可是牛身上顶好吃的部位，叫肋条，炖萝卜、炖土豆都香得很。就是价钱不低，三十五文一斤。”

张屠户一边答话，一边抬眼打量陈家旺。他站得高，方才那一幕看得明明白白——正是这小伙子故意丢了铜板搅乱人群，好趁机挤进来。

不由得在心里给陈家旺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当真心思活络，为了挤进人群，不惜拿铜板做诱饵，这样的人当真少见。

不是说他有多聪明，而是舍得用这种方式的人不多。别看只是两文钱，足够买一个肉包子，平白送出去，不少人都舍不得。

她听见报价，不由讶然出声：“三十五文？这价钱是不是贵了些，能便宜点吗？”

羊肉一斤也才二十多文，这牛肉竟贵得离谱，一斤牛肉，差不多能抵得上近三斤猪肉。

往日她见过的屠户，除了桃红公公，大多都是身形魁梧、面目粗犷的汉子。

眼前这位张屠户却全然不同，面相温和，生得一副好样貌，虽已年过四十，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是个俊朗男子，一笑起来格外和善。

张屠户笑呵呵回道：“丫头，我这价已经很公道了。换作旁人，少于四十文是绝不会卖的。你也知道牛肉难得，物以稀为贵，便是这个价钱，也不是天天都能遇上。”

他心里自有盘算，来买肉的人不少，若是给这姑娘让了价，其他人跟着讨价还价，往后生意便不好做了，这个口子万万不能开。

陈家旺大约猜出摊主的顾虑，侧头对小溪轻声道：“难得遇上一回，咱们买两斤尝尝？”

小溪转念一想，家里人多，两斤哪里够吃，便点头：“听你的，那就称三斤肋条。”

说着抬眼看向张屠户：“大叔，若是包饺子，选牛身上哪一处肉合适？价钱也是三十五文一斤吗？”

张屠户连忙摇头：“肋条是牛身上最好的部位，所以价高。包饺子用牛上脑最合适，只要二十八文一斤，丫头要多少？”

小溪在心里粗略盘算了一番：“那再来五斤牛上脑。”

张屠户眼睛一下子亮了。看这夫妻俩衣着平平，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钱，没想到出手这样大方，一开口就要八斤牛肉，当真人不可貌相。

他笑得眉眼舒展：“好嘞！这就给你切肉上秤。”

常年和秤杆打交道，他下手极准，手起刀落，两块肉很快切好，往秤上一搭，分量不多不少，刚刚好。

张屠户眉开眼笑：“丫头，两样加起来正好八斤，合计二百四十五文。”

陈家旺闻言，从怀里取出钱袋，数出二百四十五文铜板摆在肉案上：“大叔，您再点点，看数目对不对。”

张屠户心里有数，愿意花钱开路的人，断不会因这点铜板耍无赖。可他还是认真数了一遍，果然一文不差。

“不多不少。”他收好铜钱，试探地问道：“小伙子，要不要买些毛肚？这东西涮锅最是鲜美，保准吃过一回就忘不掉。”

若不是自己曾经尝过，谁能想到这黑乎乎的毛肚滋味那样好，那口感，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他打算自留一点毛肚回去涮锅子，就算被婆娘念叨几句也值。

自打去年大病一场，他算是想开了，人活一世，何苦事事抠得太紧，亏待自己。

日日省吃俭用，最后反倒熬出一身病痛又图什么？该吃便吃，该乐便乐，凡事放宽心，方能长寿。

陈家旺半信半疑：“当真？”

牛肉他尚且不曾吃过，更别说毛肚了，心里着实好奇，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张屠户爽朗一笑：“那还有假？我犯不着为了做买卖扯谎哄人。”

陈家旺瞧他神色坦荡，不像是骗人的模样：“既这样，那就称两斤。”

先少买些尝尝鲜，若是滋味好，下次再多买。

小溪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低声道：“相公，真要买呀？”

这毛肚黑乎乎的，看着像是没洗净，她实在没法将它和美味联系到一处。

陈家旺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少买点尝尝，说不定很好吃呢。”

听他这么说，小溪便不再阻拦，让张屠户又称了两斤毛肚，二人这才提着肉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就听见张屠户扬声喊道：“都别争了，为两枚铜板吵吵闹闹，值得吗？再说那钱本就不是你们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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