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7章收网

那人抖着声音道：“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是游爷让我跟的，说看见你出城就报信……”

“游文山。”

戴方眯起眼，心头一沉。

他还是找上门了。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这才天亮多久，游文山的人就已经盯到城西来了。

戴方心里翻涌起一阵紧迫感，手上却不见慌乱。

他抬手，从对方后腰摸出那部老式传呼机，在墙沿上磕碎了，又搜出几张零钱塞进自己口袋，最后在那人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下，冷声道：“回去告诉游文山，就说戴方谢他惦记。想抓我，让他自己来，别派这种小鱼小虾来送死。”

那人被拍得眼冒金星，踉跄着跑出巷子，头也不敢回。

戴方冷笑一声，没急着走，反而绕到码头另一头，花了十来分钟，七拐八拐，确认身后再没尾巴之后，才走到一片泊着货船的旧码头边。

岸边蹲着个叼着烟、皮肤黝黑的中年船老大，正跟几个船工扯皮。

戴方走过去，也不说话，就站在船老大身边，跟着一起望了会儿江面，才低声道：“老周，是我。”

船老大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戴方蹲下来，压低声音：“今晚往南走的货船，还是你那几条？”

“今晚有两艘，凌晨两点开。”

船老大吐出一口烟，目光却在他身上一扫，“怎么，你也要搭？老规矩，一个人头三百，上了船不许乱走动，到了地方自己下。”

“我要快。”

戴方道，“能不能提前，白天走？”

“白天？”

船老大眉头一皱，打量了他两眼，“白天查得严，码头上到处都是眼线，你要是有急事，白天走就是找死。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惹了事？”

戴方没直接答，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沓现金，在船老大眼前晃了晃：“老周，我信你。今晚两点，这两艘船，我都要搭。”

“两艘都要？”

船老大一愣，随即压低声音，“你一个人，搭两艘船做什么？”

“保险。”

戴方眯起眼，“钱我分两半，一半上你那艘，另一半上另一艘。我人跟着钱多那艘走。真要出了岔子，至少还有一半钱，能安然到地方。”

船老大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两声：“戴方，你这人心思，是越来越深了。行，我应你。钱呢？”

“到了地方，验了货，我再给。”

戴方寸步不让，“老周，咱俩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戴方办事，从不亏待朋友。可这当口，谁也别想先探我的底。”

船老大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冲戴方压低声音：“成。今晚两点，江心那盏航标灯底下碰头。记住了，别带尾巴，你要是把人带到我船上来了，咱俩都得完蛋。”

“放心。”

戴方点头，“我甩干净了才来。”

他转身离开码头，却没有真的等到晚上。

走出码头没多远，戴方忽然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缓缓回头，望着那片雾蒙蒙的江面，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今晚两点，太久了。

他到这会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游文山的人已经盯到城西了，这说明余年那边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真要等到半夜两点，别说码头，整个江城说不定早就被围得铁桶一般。

他赌不起这个时间差。

戴方咬了咬牙，改变主意，不再往城外走，反而折返回城，一头扎进城东一片逼仄的老居民区。

他在那儿有一套连戴合都不知道的、以他情妇名义租下的窝点，本是他留着以备万一的后手，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要先去那儿，把钱藏好，留一条后路。

万一今晚走不脱，只要钱还在暗处，他就还有翻身的本钱。

而就在戴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折回城东的时候，余年那边，游文山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年哥，出了点岔子。”

游文山的声音有些发沉，“我派去盯戴方的那个人，被戴方发现了，让他给甩了。”

余年握着电话的手一顿：“人在哪儿丢的？”

“城西码头那一片。那人说，戴方在码头跟前转悠了一会儿，后来就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

游文山顿了顿，“不过年哥你放心，码头我已经布上人了，只要他今晚要坐船，就逃不出我的眼线。”

余年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话。

他太了解戴方这个人了。

戴方聪明，胆子大，又足够狡猾，否则也不可能有胆子干出绑架勒索这种死罪。

游文山的人被他发现、甩脱，在余年看来，几乎是可以预料的事。

“码头布人，是对的。”

余年缓缓开口，“但你别只盯着码头。”

游文山一愣：“年哥的意思是……”

“戴方这个人，我跟他打交道这些年，多少摸得清他的性子。”

余年声音平淡，却条理分明，“他既然敢去码头，说明他确实想走水路。可他那个脑子，绝不肯老老实实等到半夜——他一定猜到我们会布控，所以多半不会真在码头死等。”

“那他……”

“他会在走之前，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余年道，“钱，他多半不会全带在身上。你让人盯住城里那些他可能落脚的地方——他那个情妇的住处、他以前躲过债的几个窝点，凡是他在江城藏过东西的地方，都给我布上人。”

“只要他肯回去藏钱，就一定会露头。”

游文山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随即又有些迟疑：“可是年哥，他那个情妇的住处……老爷子不是让我们别惊动太多人吗？万一闹大了……”

“闹大了，就闹大了。”

余年淡淡道，“他绑了刘銮雄，勒索一个亿，这是死罪。到了这一步，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你只管放手去查，出了事，有我兜着。”

“明白！”　游文山应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我这就把人都撒出去。”

挂了电话，余年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江城的街道上人流渐密，一切都像寻常的清晨。可他知道，这张网，正一寸一寸地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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