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夺舍

天道双手无力地耷拉着，眉心的长枪在侵蚀着祂的生机也支撑着祂的身躯。死亡的脚步在走近，可天道的表现却并未有太多的遗憾或者仇恨。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以天道这等角色的实力，哪怕被致命伤重创了也不是立即毙命，体内的法力会本能地去修补自己破损的躯体，要么断绝所有法力的流通，要么等到法力补不上身躯的残缺彻底泄漏干净。

只不过以方休现在的状态也没比天道好到哪里去，刚刚的那一枪，早了天道就能躲，晚了二人便是同归于尽，若非方休以逸待劳哪还有那么多气力抓住那一瞬间的破绽。

所有此刻的方休想要彻底断绝天道的法力流通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走第二条路，等天道油尽灯枯而亡。

“你以为你护住了什么。”

仿佛是在走马灯一般，哪怕方休没有搭理祂，天道仍旧自顾自的说着。

“你的后裔？你的妹妹？你的将士？可笑，好好睁开眼看看吧！失败者！！”

天道以一种诅咒的语气对方休喊道，临终时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方休，想要在最后看看方休绝望的表情。

当天道体内最后一丝法力也漏光，生机消泯时，周围的环境陡然一变，就像一块被砸出裂纹的玻璃一般，在方休诧异的眼神中，‘玻璃’彻底破碎。

真正的天已经被搅碎，大地也仅剩方休脚下这一块。

就像一间纸糊装饰掩盖的破屋一样，天道就是那粘纸的浆糊，随着祂的咽气，浆糊也彻底的失去了黏性，周围的纸质开始从墙面脱落，露出破屋烂瓦的结构。

在方休的四周天塌地陷，眺望而去所见的只有亘古孤寂的混沌。

随着天道的彻底消散，此前被天地磨盘所研磨的源质化作了无根之萍，稍远的一些堕入了孤寂混沌之中，或许被其他世界捕获，或许彻底消失在混沌之中。

而那些距离方休较近的源质似乳燕归巢般一股脑地涌入了方休的体内。

当这些源质进入到方休的体内，除了增强方休的实力，修复他的身躯外，还让他‘看见’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早在天地磨盘形成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就已经被研磨破碎了，方休那时所看见的一切不过都是天道为其编织的虚影。

甚至为了让这场虚影更加真实，天道还给予这些虚影一定的自主性以及力量。

所以之前的联手也好，献祭也罢，方休才会没有丝毫的察觉，天道的这番动作实在是费力不讨好，只可惜天道如今已消亡，方休想问也没处问。

原来天道刚刚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望着周围孤寂的环境，一股空虚感席卷方休全身。

就像故事走到了大结局，当主角团战胜了最后的魔王后，主角回头望去，一路上并肩作战、同心协力的伙伴们都死绝了，更关键的是拯救世界的任务还没完成。

源质的涌入使得方休的实力巨幅提升，可这种提升也给方休带来了一种极剧的落差感。

当这股落差感与方休那由内而外的空虚感交织在一起时，方休陷入了一种迷失的状态。

他就像一个植物人，有着自己的意识却无法掌控自己的躯体。

意识之海中，方休也在沉沦着，此刻他的意识在不断的思考着天道最后的那句话。

事到如今他护住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了，一切不过都是对方布下的虚影，他就像一个小丑一样被人玩弄着，对着一团空气深情演绎着。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只有在梦境中一切才会圆满。”

一道声音突然在方休耳边响起，仿佛是方休因为无法面对这种失去一切的现实，陷入了走火入魔中，内心深处的魔音突然冒出来蛊惑着他。

“沉沦有什么不好，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就算你耗尽法力，所换来了不过是一个崭新的世界罢了，在哪个崭新的世界没有姜国，没有龙葵，没有你的子民。

甚至你会因此陷入极度的虚弱当中，你会渐渐的忘却，忘记你的子民，忘记姜国的存在，忘记龙葵。

当你忘记他们的存在时，他们也将彻底的消失。”

“清醒……会忘记……沉沦……才会……在一起……”

意识之海中，方休的身影正逐渐下沉，而在他的正前方一道和他——龙阳，一模一样的身影紧紧的盯着他。

听着方休那断断续续的声音，看着对逐渐陷入更深的沉沦中，那道身影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开始泛起阴谋得逞的鬼魅笑容。

方休在下沉，而那道身影却在不断的上升。

直到方休的身影彻底沉入深不见底的识海当中，原本面朝识海的身影突然立了起来，仿佛脚踏实地般站立在识海之上。

“哼，

哼哼，

哼哼哈哈哈！！”

寂静的识海之中响起一阵癫狂的欢笑声。

“哈哈哈！！我说过，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随着天道那猖狂的笑声，整片识海开始震荡翻涌起来，可不论风浪如何翻涌，天道如磐石般岿然不动，直至识海重回平静，明亮的识海也因此染上了天道的漆黑。

正当天道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方休再无可能时，一只大手突然从海中探出，紧紧的抓住了天道的脚踝，还不等天道反应直接将其拖入了深海之中。

沉入海中的天道诧异的看着试图拉祂沉沦的方休，此刻的方休虽然睁开了眼，但双眸中并无神采，就像一具受人操控的傀儡一样。

不等天道诧异多想，那双无神的双眸已经和天道对视上了。

就在双方视线接触的那一刻，天道感觉自己像是被拉入了另一处神秘的空间。

空间之中树立着四尊高大的石像，而天道则被这四尊石像围在了中央。

就像天道试图看清这四尊石像的面容时，四尊石像就像活了一般低下了头俯视着中央的天道。

在被这四尊石像所注视的那一刻，天道犹如被一股毁灭的力量轰击了一般，随着祂的一声痛呼，方休的识海再度翻腾，那股属于天道的漆黑也在这一刻被驱逐。

当天道逃出，或者说被放出那处空间时，祂已经重新回到了识海之上。

不过此刻清醒的方休也站在了识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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