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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6章 那便再等等


夜色渐深。

与此同时,一封密报,也送到了杜钦礼手中。

他拆开密信,逐字看过,眉心渐渐拢起。

白明微已经开始整顿兵马。

按照她目前的行军部署,显然没有打算长期驻守原定的荒地,而是准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远距离调动。

杜钦礼将密信放在烛火旁,沉默良久。

他想起此前收到的那道密令。

朝廷已经改变了白明微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路线,原有的军需体系也将逐步与她脱离。

照理说,失去稳定的粮草供应,她此时最应该做的,便是向朝廷请求补给,绝不可能贸然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可她偏偏没有。

杜钦礼的目光停在密报最后一行,神情渐渐凝重。

白明微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没有声张,而是将密信收好,转身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月城灯火依旧。

他隐约觉得,这位柱国大将军似乎并不像朝廷所想的那般,会被逼入绝境。

而白明微接下来的行动,恐怕会让许多人的盘算落空。

……

窖子口。

入秋以来,北境关隘上的风便一日比一日凛冽。

高耸的城墙横亘于两山之间,关门紧闭,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远远望去,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守城将士各司其职,巡防、换岗、操练,井然有序。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守将刘德义立在城楼上,目光越过城墙,落向远处蜿蜒的山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副将上前禀报:

“将军,北燕使团送来的文书已经收到了。另外,朝廷今日又传来一道旨意,命我等按照北燕方面提出的部署,调整关隘防务。”

刘德义没有立即接话。

他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纸上的措辞冠冕堂皇,无非是为了配合盟军行动,方便两国共同对付西楚。

可若仔细推敲,其中几处防务调动,却颇值得玩味。

尤其是对关隘几处要道的安排。

一旦按照文书执行,窖子口的防守便会出现明显的空隙。

刘德义将文书合上,神色不见喜怒。

“朝廷既有旨意,照办便是。”

副将似乎有些迟疑。

“将军,这几处位置若是撤去原有守军,恐怕……”

“本将军说了,照办。”

刘德义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副将只得领命退下。

待人走远,刘德义才重新展开那份文书。

他受先帝重托,于窖子口镇守多年,深知此地对于东陵意味着什么。

北燕若真心与东陵结盟,理应协助防守,而不是一再提出调动关隘守军的要求。

更何况,北燕使团对窖子口的事务未免过于上心。

他们关心的并非如何抵御西楚,而是如何让窖子口按照他们的意愿运转。

这绝不是一个盟友该有的举动。

刘德义缓缓收起文书,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可以奉皇命行事,却不代表他看不懂其中的门道。

只是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北燕的人已经渗入关隘,朝廷又不断传来旨意。

他若贸然抗命,不仅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也可能给那些人留下可乘之机。

他需要时间。

更需要一个能够打破眼下局面的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道:

“太子殿下今日在何处?”

副将已经离开,回答他的是另一名亲兵:

“回将军,殿下今日在行馆读书,身边仍有人看守。”

刘德义眉心微动。

“看守的人可曾换过?”

“没有,都是先前安排的人。”

刘德义点了点头。

“继续盯着,但不必刻意为难殿下。若殿下有所吩咐,只要不涉及关隘防务,尽量照办。”

亲兵领命。

刘德义望着远处的山道,半晌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太子并非寻常储君。

皇帝将他送到窖子口,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他历练。如今北燕又处处透着古怪,太子刘尧的处境自然不容乐观。

可他终究是刘家的子侄——

若真到了不得不选的时候,他真的能够眼睁睁看着太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事么?

……

与此同时。

窖子口太子行馆。

因为刘尧近来始终安分守己,刘德义在守将府的隔壁辟了一间行馆给他。

虽说行动并非完全自由,但只要他不生事,倒也没有任何为难。

此时间,刘尧正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

窗外秋风掠过庭院,吹得枝头黄叶簌簌作响。他看似专心读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向门口。

如今刘德义没有限制他的衣食起居,也没有明着违逆他的意思,但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究竟有多少是皇帝安排的,又有多少已经被北燕收买,他还未彻底查清楚。

这种处处受制的感觉,远比明刀明枪更加令人疲于应付。

心腹奉茶进来。

刘尧放下书卷,随口问道:

“今日城中可有什么消息?”

心腹垂首答道:

“回殿下,并无特别的消息。只是北燕使团近日与守军往来频繁,听说又有几名北燕官员进了将军府。”

刘尧端起茶盏,动作微微一顿。

“知道了。”

他早已知晓北燕对窖子口的关注不寻常。

只是身在此处,他能接触到的消息有限。

刘德义看似没有为难他,却也始终不肯将关隘防务的事情告知他。

刘尧并不认为这位堂叔完全不可信。

但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真实立场之前,他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打算暴露出来。

他将茶盏放下,问道:

“此前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眉目?”

心腹摇头。

“殿下恕罪,自那夜殿下爽约过后,六姑娘那边暂时没有消息。”

刘尧沉默片刻。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始终惦记着那莽撞冲动的小豹子。

自己身边尚且有阿六这样的高手辅助,且不知小豹子那边,可有信得过的人帮她周全?

更让他在意的是,前些日子,他收到一封来自东极真人的书信。

信中没有解释缘由,只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急着与六姑娘相见。

东极真人是大将军的师父,又是极具威信的道门高人,刘尧自然不敢轻视。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这封信背后藏着什么。

“罢了。”

他重新拿起书卷。

“既然真人让我们等,那便再等等。”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一场等待,远比他想象中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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