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每次回来都能看到我

"信上是这么说的。过些天应该会有人带详细的消息来。"

那天下午，念念在院子里干活的时候比平时更安静。他刨着一条木板，动作专注，像是在想什么事。源坐在桃树底下看着，也没有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念念停下来，转过头说了一句："源爷爷，等玄爷爷能走了，让他来咱们这里坐坐。我想给他打一把新轮椅。"

"好主意。"源说，"他那把旧的灵木轮椅该换了。"

"我做一把榆木的。虽然没灵木轻，但结实，坐起来稳当。"

念念说完又低头继续刨板，刨花从他手底翻卷着落下来，在夕阳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夏天走到最热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苹果树的枝条已经窜到了将近一人高。念念在它旁边插了一根竹竿把它扶正，又用布条松松地绑着，怕风把它吹歪了。树苗顶端的嫩叶层层叠叠地展开，已经形成了小小的树冠轮廓，在烈日下撑出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凉。

源每天傍晚太阳下山之后都会在苹果树旁边站一会儿，看看它长了多少。有一次他蹲下去摸了摸树干，树皮已经从嫩生生的绿色变成了浅褐色，摸上去有一层粗糙的、结实的质感。

"念念，这棵树明年能长到多高？"

念念正在收拾工具，闻言走过来看了看："苹果树长得快。明年这时候应该能到你肩膀了。"

源站起身比了比——到他肩膀，那就是到他这个老头的下巴上面。他想象了一下明年夏天站在一棵和他一样高的苹果树旁边的画面，心里觉得怪有趣的。

"那后年就能结果了？"

"差不多。果树一般三四年挂果，后年应该能看到几朵花。"

源蹲回去又看了那棵树一眼。嫩绿的叶片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扇着，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在朝外招呼着什么。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感觉到树皮下有温热的液体正在缓慢流动。那种流动无声、无形，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让这棵小树一天一天地往上长。

"明年你二十三了。"源说。

念念在旁边蹲下来，和他并肩看着那棵苹果树："嗯。二十三。"

"那会儿苹果树刚好开花。挺好，树开花的时候你正年轻。"

念念侧过头看了源一眼。夕阳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源爷爷，"念念说，"你一直在这儿吧。"

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那棵苹果树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那棵老桃树，又看了看远处河对岸的小桃树和灵果树，最后收回目光看向念念。

"我在这儿。"源说，"你每次回来都能看到我。"

念念没有再说话，但他蹲在旁边没有走，一直蹲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变成了青灰色，才站起身把源拉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茅屋，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念念重新生了一灶，火光亮起来的时候照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八月里，玄来了一趟凡间。

他是自己走来的。没有坐轮椅，从村口到源的茅屋这段路，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柳清音在旁边跟着但没有扶他。源看到玄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玄好几遍。

"能走了？"

"能走了。"玄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但腰板挺得笔直，"灵植园的药膳吃了一个夏天，骨头里那股寒气化了大半。"

源看着他站得笔直的样子，觉得比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年轻了十岁。虽然头发还是白的、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些皱纹，但那股精气神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枯树发了新枝。

"进来坐。"源转身往里走，"念念刚打了一把新椅子，你坐坐看。"

玄进了屋，看到窗台前那把榆木椅子，走过去坐了下来。他往后靠了靠，又扶了扶扶手，点了点头："好椅子。念念的手艺？"

念念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还攥着刨子："玄爷爷！你来了！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把刨子放下，跑进里屋搬出了一把半成品的木轮椅。轮子是木头做的，轴心处嵌了两颗打磨光滑的石珠当轴承，坐面是软木条拼成的，靠背微微后倾，扶手上还缠了一圈棉布条。

"我试了好几次才做出能转动的木轮子。"念念蹲在轮椅旁边，拍了拍轮子，"虽然没有灵木那么轻，但用起来顺溜。玄爷爷你坐上去试试？"

玄站起身，扶着念念的肩膀坐进了那把木轮椅里。念念推着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轮子在砖地上滚过去的时候发出沉稳的咕噜声，不卡顿、不歪斜。

玄坐在上面感受了一会儿，开口说："比灵木那把重，但稳。灵木那把太轻了，稍微一推就滑出去好远，这把沉，踏实。"

念念蹲在他面前仰着头问："那我能给你做一把新的？"

玄看着他："你手里这把不就是新的？"

"这把是试做的。你要觉得好，我用老榆木给你做一把正经的。"

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你做。"

念念高兴得蹦了起来。

玄在凡间待了七天。那七天里念念每天早上来茅屋报到，先给源做早饭，再推着玄在院子里转两圈晒太阳，然后蹲在工作台前面凿那把新轮椅的木料。

玄坐在轮椅上看着念念干活，偶尔指点两句木工上的道理——他虽然不会做木工，但活了无数年，见过的器具比常人吃过的米还多，有些结构上哪怕只是一点微调他也能说出道理来。

"那个扶手再高半寸，手搭上去的时候肩膀能放松。低了要垂手，久了肩膀酸。"

念念听了马上量了尺寸，把扶手的榫眼往上挪了半寸。

"坐面再宽一寸。你现在窄了，瘦人坐还行，胖人挤得慌。做东西要想着用的人最宽的那个。"

念念又把坐面的木条拆了重排。

玄走的那天，念念把做了大半的轮椅框架搬到院子里给玄看了看。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7203/3398248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