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一匹好马
听到李漓说要离开,摩诃梨立刻夹紧马腹,策马疾驰靠拢过来。临行之际,她悄然回头瞥了一眼,只是旁人皆未留意,她目光深处究竟望向何方。
毗阇梨那边却还未动,依旧揪着那个身形矮小的马贼不放。那马贼被她扭住胳膊,半跪在地,姿态格外顺从,先前的凶悍荡然无存。毗阇梨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手在身侧翻找,像是要寻一条绳子将人捆住。
里兹卡见状皱起眉头,催促道:“毗阇梨,你还磨蹭什么?把那家伙交给他们得了。”
“凭什么?”摩诃梨出人意料地接了一句,“我们抓的人,就这么白送?”说话间,她已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商队的一辆牛车前。车上货包歪斜,绳索勒得死紧,几只破麻袋还在往外漏着谷粒。摩诃梨连陀罗毗耶一眼都懒得瞧,拔出刀子,弯腰便割。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陀罗毗耶猛地一惊,声音顿时发颤。
“救了你两次命。”摩诃梨抬头瞪了他一眼,“就要你一条绳子,过分吗?”
刀锋一闪,绳索应声断开。车上的货包顿时松了一角,半袋布匹歪歪斜斜地塌了下来。
摩诃梨将割下来的绳子随手一抛,丢给毗阇梨:“捆上!”
毗阇梨接住绳子,动作极快。她膝盖往下一压,将马贼的肩膀逼贴地面,反手一绕,把他的两只手腕缚得严严实实。那马贼疼得低哼一声,想挣扎,毗阇梨只是冷冷往下一按,他便立刻老实了。
陀罗毗耶望着那段断裂的货绳,嘴唇动了动,委屈却不敢大声,只得小声嘟哝:“早说嘛……我有备用绳子,何必割绑货的……”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坦然。
摩诃梨像是压根没听见,自顾自走到一旁,伸手牵住了那匹原本属于马贼头目的马。这匹马生得肥壮高腿,比劫匪们骑的那些瘦马强出许多。马鞍上挂着一只磨得发白的皮囊,还有半卷毡毯。也许是仍记着旧主身上的血腥气,马儿一开始极不安分,一个劲地甩头,前蹄不住刨着地,鼻间喷出一阵阵粗重的白气。摩诃梨抬手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骂了一句,腕力一使,硬是把它牵了过来。
摩诃梨压根没把因杜摩蒂和那些乡勇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匹马本就该是她的。那领头的民兵壮汉实在看不过去,皱着眉攥着长矛便要上前拦截。可他刚驱马往前挪了半步,因杜摩蒂已伸手横挡在他面前,冷冷地截住了他。
摩诃梨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冷笑道:“马贼老大是我砍死的,按规矩,他的东西就该归我。有什么不对?”
因杜摩蒂神情不动,只淡淡反问:“我说什么了吗?”
话落,那壮汉只好停住脚步,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敢再往前凑。
这时毗阇梨已将俘虏悉数捆妥。摩诃梨一把揪住那小个子马贼的后领,如同提着一袋湿抹布,将人拖到马边。那马贼才要叫唤,摩诃梨膝盖一顶、胳膊一抬,便将他横搭在了马背上,又用绳子牢牢缚在马鞍之上。
“安分点。”摩诃梨淡淡说道,“再乱动,倒挂着拖走。”
马贼当即闭嘴,一动不敢动。
摩诃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自己的马旁,脚尖踩住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她回头看了毗阇梨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走。”
毗阇梨也跟着上马,顺手牵住了那匹驮着俘虏的马的缰绳。
李漓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抽了一下,随即装作毫无异样,驾马转身离去。
因杜摩蒂始终稳坐马背,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毗阇梨、摩诃梨与李漓三人,眸色微寒,自始至终没有下令阻拦。周遭两百余名贾特乡勇只远远观望,矛尖低垂,弓弦松弛,无一人异动。不多时,李漓一行调转马头,径直离开了这座废弃的驿站。
夜风裹着黄尘,从遍地尸骸与翻倒的牛车间缓缓掠过,空气里仍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李漓一行离开驿站后,赶了许久的路,直到四野彻底暗沉,只余风声与虫鸣,这才在一片背风的土坡后停下。李漓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走到一棵树边,贴着树干,背对众人,大大咧咧地方便起来。
蓓赫纳兹见状顿时皱眉:“艾赛德,你就不能走远点吗?这里,除了你帐下的人,还有别人呢!”
“憋了一整晚,急得很!”李漓头也不回,随口说道,“别往这边看就是了!”
夜色沉沉,远处的驿站早已没了踪影。众人没有燃大火,只在几块石头间拢起一小堆炭火。火光低低跳动,映着马匹喷出的白气,也映着地上凌乱的马鞍、皮囊与兵器。
那匹新得的好马被拴在队伍后方,马背上仍横搭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一路颠簸下来,那人蜷缩趴伏,如同一具死物,只有马匹偶尔挪动时,才会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里兹卡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火边,拿树枝拨了拨炭灰,回头看了那俘虏一眼,皱眉道:“带着这家伙就是个累赘。我们还缺奴隶不成?就算卖了他,又能换几个钱?”语气很冲,显然是真心嫌烦。
这时,李漓已从树边走了回来。听见这话,他只对里兹卡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麦雅却忍不住轻笑一声,偏头看向摩诃梨,嘴角带着几分揶揄:“人家哪是想要这个奴隶。”她慢悠悠道,“她只是想找个由头,把那匹好马牵走而已。不把人一起带上,怎么名正言顺?”
蓓赫纳兹笑而不语。
里兹卡一愣,扭头仔细打量了那匹高腿壮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啐了一声:“原来你们早就看明白了,就我傻!”她又看向那个横趴在马背上的俘虏,越看越嫌弃。
摩诃梨正低头整理因一路颠簸而快要松散的腰带,像是什么也没听见,并不搭话。
毗阇梨望了那匹驮着俘虏的马一眼,面无表情地接道:“这马不错。再说,贾特那种种姓,本就不该骑这等好马。就算留给他们,只要被下乡收税的卡亚斯塔看见,多半也会被迫献给本地的拉吉普特领主。留给他们,才是白白糟蹋。”
摩诃梨这才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不然,因杜摩蒂会轻易让我把这马牵走?”
“原来低种姓的人,连好马都不配有。”李漓听得挑了挑眉,“还有——什么是卡亚斯塔?”
“文官小吏种姓。”摩诃梨说道,“说白了,是有文化的高阶首陀罗。学识丰富,却依然没有圣线。许多拉吉普特和旧刹帝利不善管账,也不爱理文书,这些事便由卡亚斯塔代劳。”她顿了顿,又看向李漓:“其实,你也该雇一个得力的卡亚斯塔。领地里的账簿、税粮、丁口、契书、诉讼、役使,都能有人替你打理清楚。扎伊纳布才干了没几天,不就一直说处理领地事务时,因习俗与规矩的差异,处处碰壁,苦不堪言吗?”
“对,之前就是那般苦不堪言!”蓓赫纳兹及时补上一句。
毗阇梨闻言,惊讶地看向李漓:“你有领地?”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是蔑戾车。”李漓笑了笑,“怎么,不想继续同行了?”
“倒没有。”毗阇梨低声道,“不过,即便跟着你,我也绝不会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
“放心,没人要你违背良心。”李漓说道,“收税养兵,保境安民,哪个领主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和族类没什么关系。”
“你并不属于蔑戾车。”摩诃梨插话,“按我们的说法,你这类人,通常会被归作‘突卢沙迦’。”
李漓一怔,随即失笑:“那不就是刚才那伙马贼的称呼吗?”
“不是。”摩诃梨轻轻摇头,“突卢沙迦本和我们古贾尔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一个特殊种姓。只不过,你和那些马贼,恰好都被归在这一类里。”
李漓听完,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故意扯开话题。“至于文吏的事……回头等局势稳定了,确实该留意就留意。”
说着,李漓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这一夜的厮杀与折腾都卸了下来,顺势往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道:“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夜吧。等天亮了再走——这回,总该能消停会儿了。”
里兹卡却还盯着那俘虏,皱眉道:“那现在总可以把这累赘宰了吧?不然今晚睡觉,还得专门有人盯着他。”
说这话时,里兹卡甚至已顺手摸向腰间短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在商量要不要宰一只羊。
那被捆住的俘虏显然一直竖着耳朵偷听。还未等旁人接话,那人忽然猛地挣扎起来,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滚落。紧接着,一个因极度恐惧而变得尖细的声音,骤然划破夜色——“求求你们,别杀我!”竟是波斯语。
这一声落下,火堆旁几个人都静了一瞬。
里兹卡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这声音……”
李漓也撑着身子坐起,借着火光望了过去。
那俘虏方才惊恐挣扎时,原本缠在头上的破布已滑落大半,露出几缕被汗水黏在脸侧的黑发。她身形本就纤细,只是先前穿着一件宽大的破旧短袍,满脸又都是灰土与血污,再加上始终缩着脖子,一声不吭,众人才都以为她不过是个瘦小的年轻马贼。可此时一开口,那明显属于女子的声线便再也藏不住了。
李漓眨了眨眼,借着火光又仔细看了她两眼,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原来……是个女的?”
马背上的俘虏顿时僵住。她像只被狼群围困的小兽,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拼命将身体往马背另一侧缩去,仿佛下一刻便会被人拖下来,一刀割开喉咙。
毗阇梨忽然站起身,朝那匹马走了过去,没有说话,只伸手解开一条把女马贼死死绑在马鞍上的绳子,随即一把揪住她的后领,用力往下一拽。
“砰!”女马贼直接从马背上摔落,尘土扬起一片。她疼得浑身一缩,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却硬是忍住没叫出声,只蜷缩在地。
毗阇梨蹲下身,一把扯开那女人围在脸上的头巾。火光微微晃动,那张沾满灰土与血污的脸,终于彻底露了出来。她年纪并不大,顶多十五六岁。脸庞瘦削,鼻梁细挺,眉眼居然颇为清秀,只是长年风吹日晒,皮肤带着一种粗糙的暗黄。左边额角有一道新伤,血已半干,睫毛上还沾着尘土。即便如此,也仍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底子并不差。两人四目相对。
毗阇梨原本冷硬的神情忽然顿了一下,手也停在半空,“原来是你。”
蓓赫纳兹微微眯起眼:“怎么说?”
毗阇梨缓缓开口道:“之前,我为了保护商队,与那伙马贼交手,曾砍伤过一人。后来我被俘,有人提议直接杀了我。”她低下头,望向地上的少女,声音低了些,“就是她说了一句——不如绑起来,卖给奴隶贩子。也因了这句话,我才活了下来。”
毗阇梨又道:“难怪刚才那伙马贼覆灭时,我去擒她,她几乎没怎么反抗,只老老实实任我抓住。我当时还觉得,她的身形有些眼熟。”说到这里,她迟疑了片刻,才转头望向李漓,低声道,“您看……能否饶她不死?”
“人是你抓的,怎么处置,你自己定便是。不过,我们睡觉时,得你自己盯着她,绝对不能让她生出什么乱子。”李漓随口应了。
那名女马贼被绳索捆得结实,狼狈地丢在地上,拼命扭动挣扎,想摆出跪地求饶的姿势。奈何手脚死死缚住,动作笨拙而狼狈,折腾半晌,才勉强跪直了些许。下一瞬,她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别杀我!求你们别杀我!”她声音发颤,用波斯语仓皇哀嚎,“我绝不招惹是非!绝不逃走!真的一步都不跑!你们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为奴为婢也好,被转手发卖也罢,我全都顺从!”话音未落,又切换成生涩的梵语,哭得近乎崩溃,“饶我性命!求求诸位手下留情!我甘愿做牛做马,任人驱使,什么都心甘情愿!”
苏麦雅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缓缓起身迈步上前。她伸手揪住少女的耳朵,将人半提起来,另一只手轻拍着对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冷嘲:“这么贪生怕死,当初又为什么要做马贼?”她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挑眉淡淡道,“长相倒生得不差。”话音未落,苏麦雅神色忽然微微一动,“还有……你居然会波斯语?”
“而且还会梵语!”摩诃梨在一旁冷声补充,眼底满是疑虑,“就她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啊!”
李漓这才凝神抬眼,认真打量起这名求饶的女马贼——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生得很大,睫毛浓密,鼻梁与眉骨都带着几分明显的西域轮廓。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瘦得厉害,肩膀单薄,锁骨几乎从破旧衣领里凸出来,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起皮。即便如此,依旧看得出底子极好,着实是个清秀的姑娘。
那少女连忙点头,声音又急又带着几分委屈:“从前伽色尼大军南下时,本地的都摩罗国请了北边的迦湿弥罗军来助战。我……我便是那些迦湿弥罗军人留下的后代。”她咽了口唾沫,低声继续道,“生父是从北边来的军官。母亲……母亲只是被他强行占有的一个女人。”
火堆旁,众人安静下来,只剩木柴噼啪炸裂的声音。
“我母亲……其实是父亲当年合围敌营时俘来的女人。那时她来不及逃走,便被带进了军中。”少女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母亲一家虽是天竺人,但很早便皈依了天方教,一直跟着伽色尼人做民夫、杂役,所以都会说波斯语。我的波斯语……是小时候母亲教我的。”
火光微微摇曳,少女的神情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后来,父亲在与伽色尼人的战事中死了。听人说,他执行断后时,被乱箭射死。再后来——也就是十一年前,伽色尼军撤走没多久,迦湿弥罗军也北返了。舅舅一家早已跟着撤退的伽色尼军离开;而迦湿弥罗军中,更没有人记得带上我和母亲。母亲后来病死了,我便被村外一户人家收养。”说到这里,那少女声音开始发哽,“养父母一家,都是般遮摩。”
少女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我们这种人,在这里不能经商,不能耕种,也不能做工匠。就连剥皮、制革这等旁人眼里最下贱的营生,也不一定轮得到我们。我们只能替人抬死尸,清理人畜粪便,扫沟渠,搬秽物。村里人嫌我们脏,可又离不开我们。平日里,我们只能住在村外林子边,就连做饭的烟,都不敢朝村里飘。”
夜风拂过,火堆塌陷了一角,几点火星飘上半空。少女吸了吸鼻子,声音愈发沙哑。“最近伽色尼军又来了,到处杀人、掳人、抢粮。本地人都怕被屠村。他们知道我的来历,对他们来说,我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人,留在村外始终是个祸患。于是,从前和我一起长大的那些般遮摩,也怕被我连累,急着把我赶出那片林子。养父母不忍赶我,可他们拦不住。”她哽咽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后来我走投无路,碰巧遇上了这支突卢沙迦马贼。我以为……跟着他们,至少还能活下去。”
火光映着众人的脸,一时无人开口。李漓缓缓坐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慌忙抬头,又立刻垂下眼睛,小声道:“巴诺。”
李漓看了那少女片刻,转头望向毗阇梨,“把她卖给我吧。出个价。”
毗阇梨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般摇了摇头,“我自己都已经跟着你走了。”她淡淡说道,“这姑娘,你若想要,便归你了。”
李漓这才重新望向巴诺,“饶你一命。”巴诺浑身顿时一软,几乎当场瘫倒。可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李漓便又平静补了一句,“不过,就算现在放了你,你也活不下去。以后,就给我做个女奴吧。”
“谢谢主人!”巴诺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挣扎着扭动身体,拼命将额头往泥地上磕去。一下,又一下,沉闷的碰撞声接连响起,急得仿佛慢上一息,李漓便会反悔。
“行了。”李漓摆摆手,对里兹卡道,“去,把她解开。”
里兹卡撇了撇嘴,还是起身走了过去,抽出短刀,开始割她身上的绳索。可巴诺仍旧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谢恩的话。
就在这时,摩诃梨忽然皱起了眉。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神情骤然一变,几步走到巴诺面前,猛地从她颈间扯出一枚不起眼的银挂坠。火光下,那银坠隐隐泛亮。正面刻着一行细小文字——“喜玛达里·德维·罗诃拉。”而背面,赫然是一枚虽已磨损、却依旧能辨认出的徽记:刻着雪山与莲花的古老章纹。
摩诃梨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这东西,从哪里来的?”她用梵语冷声问道。
巴诺脸色瞬间惨白,连嘴唇都开始颤抖,以梵语答道:“这是……是父亲留下的。喜玛达里,是我的本名。母亲说,这银坠是我出生时,父亲亲手为我制的。父亲虽然对母亲很一般,可……可他其实很疼我。”巴诺声音发颤,“我小时候,他还在的时候,常常会把我抱在膝上,教我说梵语,也教我说几句迦湿弥罗国的话,还会给我讲佛陀的故事……这些年日子再苦,我也一直舍不得卖。求求您,别夺走它……”
摩诃梨没有说话,目光死死钉在那枚银坠上,指腹缓缓摩挲着背面的旧徽记。那东西其实并不值钱——银料很薄,边缘磨损得厉害,若拿去市集,顶多换几顿粗粮。可对巴诺而言,那却是她这一生里,唯一能够证明自己从何而来的东西。
忽然,摩诃梨抬起头,望向李漓,神情已与方才截然不同,“她的生父——是天竺北方那个信奉佛陀的强国,迦湿弥罗的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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