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6章 宗室之殇

受后世武侠小说和电影的影响，常宇对江湖人江湖事一直都保持极大的好奇心，便跟着吴中绕过戏台去往后台，却被戏班人给拦住了

  “咱找祝称心，烦请通报一声就说他二叔来找他来了……”吴中话音还没落地，便见刚才那旦角掀开帘子骂道：“你这狗日的眼睛是真毒啊，鼻子也好使闻着你大爷的味就来了”。

  吴中推开那拦道的人，笑骂道：“你二大爷我可真不是奔着你这孙子来的，纯属巧遇，快给你几位大爷沏杯茶”。

  那戏子朝吴中身后看了一眼，满脸的厌恶：“你带来的这都些什么人啊”

  “都是好人，这是我东家，是个大好人”吴中也不管这的那得拉着常宇几人就往里走，正好这时一个隔间里探出一个熟悉的脸，李慕仙。

  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戏班班主给忽悠了正在给他看相，闻有熟音探头一看，好家伙，怎么都来了。

  那戏子见吴中和那道士了招呼又看了常宇一行人，撇嘴道：“好人？有道是不交僧与道，便是好人家。

  你这东家身边既有个坑蒙拐骗的野道人还有一个来头不明的番僧，能好到哪儿去……”

  放屁……番僧刚要开骂，李慕仙就打断了他，然后对那戏子宣了声道号：“无量天尊，贫道乃京城白云观主，施主慎言”。

  呃，戏子一怔，看向吴中：“他真的是白云观主？”

  “如假包换”吴中点点头

  戏子有些懵，他和吴中是旧交，知其不会说谎。

  于是又看了看常宇，再看了看吴中和况韧，然后看着吴中长长叹了口气：“你这东家我高攀不起，请速离去，若是要叙旧待晚上你独自前来”。

  “哎，你这人……”吴中刚想掰扯两句，见那戏子瞪眼便点了点头，然后对常宇说：“咱们走吧”。

  “艹，好大的谱……”况韧啐了一口，又低声问吴中：“他真的是爷们儿？怎么生得这般好看啊”。

  “那是画了妆扮”番僧嘀咕着：“卸了妆扮说不定还不如僧爷我秀气呢”常宇几人看着他一副呕吐状。

  本想听点什么江湖趣闻，却没想到惹了人嫌，几人出了后台发现刚才买的板凳早被人占了，而台上也没人唱戏了，想必是中间休息空隙，常宇便说去找朱慈烺和王征南，然后一起去吃大席，至于李慕仙他爱去哪就去哪，毕竟这里是他的乐土。

  “那戏子虽无礼却非常人”正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吴中突然开口

  “难不成还是个江湖高手”况韧接着话问道。

  吴中点头：“一身阴柔功夫防不胜防，当年在江湖也是恶贯满盈……”说着有点不好意思朝常宇笑了笑。

  常宇嘿了一声：“和你一样杀人如麻么”

  吴中叹口气：“我杀人或为快意江湖，或为除恶当然有时候也为了几两碎银，但他不同，他杀人，只杀那种人……”

  这勾起常宇的好奇“哪种人？”

  吴中轻咳一声：“东家刚才听到我叫他什么了么？”

  “祝称心……称心”常宇眉头一挑：“唐时太子李承乾有个男宠叫称心，难不成……”

  吴中点点头：“他不是非常人，也是个可怜人！”

  几人面面相觑一脸愕然。

  “他其实和太子爷本为同根……他本姓朱，辽王之后，流落江湖后才改姓祝”吴中叹口气，常宇却忍不住了好奇心大起，将他拉到一旁茶棚里：“你好生说道说道”。

  “也没什么好说道的，他本王族出身家道中落后流为乞儿被一戏班班主看上，教他唱戏和武艺，因其生的的貌美为其取名称心郎，他天赋极高很快便在梨园扬名……”

  “这班主估摸也没安好心”听到这况韧叹了口气，吴中嗯了一声：“那班主强占了他作男宠，后来为他所杀”。

  “再后来他就流浪江湖，以色诱杀有那种癖好之人”

  几人闻言皆沉默叹息。

  这年头有龙阳之好的人，不亚于后世四川。

  但若都有这个嗜好又两情相悦也没什么可说的，可若强行霸占，那确实该死了！

  “王族出身到一个下九流的戏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况韧唏嘘不已直摇头，番僧也道“你瞎编的吧，这么隐私的事你如何得知”。

  “我曾救过他，那一次他伤势极重眼看都活不过了，便与我吐露了这隐私，希望死后我能将送回广宁，他心中有愧祖宗，不入祖坟但也不要埋的太远”。

  听到这况韧眉头一皱：“送回广宁，他祖坟在关外？”

  “辽王之后不在关外还能在关内啊”番僧随口啐了一口，却被几人一脸讥笑，他是番人对大明本土的事，知之甚少。

  辽王是朱元璋的第十五子，封地广宁，朱老四造反的时候朱允炆怕他帮忙便将他召回南京，后来朱老四登基之后觉得当年我摇旗你不帮我，就有点生气，各种削减后让他南迁去了荆州，没错就是现在李自成的势力里的荆州。

  而这戏子朱称心让吴中将他埋在关外祖坟，说明他是当时没迁走的一脉之后。

  朱值有七个儿子，他被朱老四打发去荆州的时候都有孙子了，那时候在关外已经开枝散叶，而南迁也只是迁走主脉主枝，一些边枝庶出没人理会，况且那时候很多人不知道朱植会不会被杀，跟着走就是生死未卜，所以边枝能逃就逃，能避就避，而主脉想逃都逃不开。

  听完科普之后番僧哦了一声：“那辽王在成祖爷时南迁，在关外不过两代，朱称心那一脉虽不属于主脉但也算是老根了”。

  况韧叹了口气：“再老的根这都过了两百多年十几辈人，已是旁支远房咯，不过再远也是王族一脉，沦落至此实令人感慨”。

  “那你可有的感慨的咯”常宇微微一叹：“你可知道从太祖爷到现在皇家宗室总计有多少人了？”

  况韧摇头：“这几百年了怕是宗人府都说不清有多少了吧，但估摸也得几万人吧”。常宇且了一声：“寻常百姓家一穷二白都一窝一窝的生，王室贵胄哪个十个八个起步，咱虽不知具体，但少数也有数十万之众”

  诸人咋舌

  常宇又道：“王室主枝正脉由朝廷养着，可那些旁支偏房呢？”

  几人陷入沉默。

  明朝宗室人口在前期有过几次大致明确的数字，比如嘉靖年间三万左右，可到了万历年间从六万多到十万了，徐光启曾经做过大概统计有而二十六万之多，那到了明末1644时大概三四十万多。

  这么多的人对朝廷的负担是极大的，老朱还没死的时候他都感觉吃不消了，或许他也没想到儿子孙子们比他还会生，所以洪武二十八年起便开始对宗室包括亲王削宗禄，而且一刀就削掉百分之八十，其中禄米部分消减百分89.6之多。

  但这依然没有用，因为明朝实行的是不降爵继承制度，导致宗室人口越来越多，不像汉朝的推恩令那样降爵制度，几代人之后很多宗室成员就成平民了。

  可明朝，一个亲王生了八个儿子，老大是王世子只主脉嫡系，其余七个被封各种郡王，然后这七个每个生八个，各选一个做郡王世子，其他七个又是各种王……

  这种王越多，封地和税收占比就越多，朝廷的负担就越重，久而久之养宗人成了朝廷最头疼的事，便是太平年都吃力更不用谈天灾人祸双管齐下的明末了，这也被认为是加速明朝灭亡的原因之一。

  这些藩王的收入，一大半是封地的税收一小部分是朝廷的各种宗禄福利，而且他们的封地越大越多，就会挤掉越多的朝廷的税收。

  藩王的日子过的都非常滋润，比朝廷滋润，比那些郡王更滋润！

  因为郡王的封地都在藩王的封地里，虽是亲兄弟，但分家分多少还得看我愿不愿意给，所以很多郡王虽有郡王之名，其实并没有多少土地，至于郡王的其他兄弟就更别提了，还有那些郡王的兄弟之后的远房偏支就更更不用说，因为他们连宗禄都没资格拿，或者说拿不到。

  更无奈的是

  明代宗禄经折钞后，应发宗禄对财政支出总占比最高约为7.5―7.8%，但由于先尽别项、缓视宗粮的原则，地方官往往先挪用宗禄去发放军饷，导致常年宗禄完成发放比例不过十之三四！

  也就是说，有时候连藩王郡王郡主县主门都没法正常领到宗禄，其他的更不用提了，那些远房旁支有的甚至都吃不上饭。

  你或许会想不发工资咱还有双手呢，干点啥也不至于没饭吃吧。

  是有双手，但不能乱用，不能经商，不能种地，甚至前中期都不允许参加科举考试！

  因为你是皇家宗室，怎么能和老百姓一样呢。

  就这样，一边是宗室人口暴涨，一边是拿不到宗禄，又严格限制不许自谋生路，有的被迫自杀，但更多的改名换姓脱离宗室种地经商自谋生路。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候很多皇家宗室的旁支偏房过的都不如普通老百姓了，朱称心的事虽令人唏嘘，但仅仅是这些宗室人的一个可悲的缩影而已，有太多的比他更悲惨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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