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独苗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神器的渊源本就悠远，归正钟大概率自上古众神尚存之时便已存在。
宋玄清本以为钟邺身为神器器灵，定会知晓不少上古秘闻，还兴冲冲地想着能从钟邺口中挖出什么要紧的信息。
谁知归正钟历史悠久不假，钟邺却不是。
初代器灵陨灭后，神器不知为何落入了离天海，就这么在海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
或许是归正钟本身残损程度不高，在往后的无尽岁月中，二代器灵——也就是钟邺，再次诞生了。
钟邺的记忆从他自身诞生时起算，他只有初代器灵残存的一些零碎记忆，不成体系。
就好比青炁剑若残损不重，或日后再修复几次，假以时日也未必不能再次诞生器灵，但二代器灵不会继承初代的全部记忆，只会依据神器本身，残留少许零散的碎片。
宋玄清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想从钟邺口中探寻上古秘闻，基本是吹了。
不过钟邺说他毕竟还残留了一些初代器灵的零碎记忆，也不知其中是否藏着什么关键的信息。
宋玄清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又问了一句：“初代器灵零碎记忆中有何信息，你且与吾说说。”
钟邺沉吟了片刻。
初代器灵的记忆大多破碎，其中有些不过是一闪而逝的画面，并无实质内容。
他想着，这位玄清公想知道的，多半是关于上古众神消失的旧事。
他早从沈从沢那里得知此世早已无神，眼前这位玄清公，大概率便是唯一尚存的神灵。
斟酌良久，钟邺才缓缓开口：“初代器灵尚存之际，确实有许多上古众神存于世间。”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从碎片中拼凑出完整的图景，“那时的神灵们，似乎并非聚于一处，而是分散各方，初代的记忆中，众神之间常有往来，并且时常提及一个词——‘劫’。”
宋玄清眉梢微动，没有打断。
“这个‘劫’字，在初代的记忆中出现得极为频繁。”钟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有神灵言‘劫数难逃’，有神灵叹‘此劫难避’，亦有神灵互相询问‘可曾寻到避劫之法’。但究竟是何劫、从何而来、如何化解，初代的记忆中并未留下完整的片段，只有这些只言片语，反复提及这个字眼。”
宋玄清依旧没说话，思绪却不由得飘到了金煌元劫玉箓这个神通上。
钟邺一提“劫”，他便立刻想到了这桩神通。
上古神灵口中的“劫”，与金煌元劫玉箓中所言的劫，是同一回事吗？
其实他刚得到这神通后不久，便曾尝试过动用一次。
谁知神通介绍里所说的“神魂本源、万民香火损耗甚巨”竟不是玩笑。
他想施展神通，竟显示神力不足。
他堂堂神君境百分之五的修为进度，竟连施展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光是施展便需三万香火值起步，后续若想借此神通探寻更多劫数信息，还要视情况继续追加消耗。
他剩下的香火本就不多，全点了修为也加不了多少，还要留着备用。
试一下金煌元劫玉箓的念头便就此搁下了。
钟邺微微抬眼，见虚空中那道朦胧的人影没有发问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此外还有一事，后世传闻多言上古众神是一夕之间消失的，但据初代器灵的记忆来看，并非如此。”
他的语气笃定了些许，“众神并非同一批消失的 初代器灵的记忆中，有一段时日，神灵们的传讯渐渐稀疏了，最先消失的神灵与最后消失的神灵之间，间隔了不短的时间，只因为那段岁月太过遥远，传到后世便被压缩成了一齐消失的说法。”
宋玄清目光微凝。
不是同时消失，而是陆陆续续，前后跨度不短——这个信息倒是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
是上古众神跟什么存在交上了手，打不过，全军覆没了？
钟邺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下一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有一事。”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极力分辨一段极为模糊的记忆，“初代器灵陨灭之前，并未感知到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战，按理说，若众神是与什么存在交手而陨落，初代器灵不可能毫无所知，那些神灵的消失，似乎并非因什么大战而起。”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与无奈：“初代陨灭得太早，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便无从得知了，钟邺所知，仅止于此。”
宋玄清缓缓点头。
虽然钟邺并非初代器灵，所知信息有限，无法替他解答所有疑问，但这趟也不算白来。
钟邺还是透露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更多的答案，等他修为提上去后，使用金煌元劫玉箓或许能窥知一二。
起码能知晓那“劫”究竟是什么。
或者等他正式成为淮江江神。
旧淮江江神龙鎏不是说过，他在江神宫中封存了大量密宝卷宗、上古秘辛。
或许江神宫中会给出更完整的解答。
将钟邺这里的信息榨得干干净净，宋玄清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钟邺在原地静立了片刻，也没有叫醒沈从沢。
今夜玄清公来找他的事，他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告诉沈从沢。
他转身回到归正钟中，独自沉思着。
看来这位玄清公，也并非是从上古留存下来的众神之一，否则也不至于来向他打听上古众神的事。
当然，钟邺并不因此怀疑宋玄清的神身。
他是神器器灵，没人比他更能辨识神灵了——神力从钟身中一流转，他便确定那位玄清公是千真万确的神灵。
就像归正钟能诞生他这个二代器灵一样，谁说上古众神消失之后，天地便不会再诞生新的神灵？
只是不知，这天地间究竟诞生了几尊新神。
这位玄清公，不会真是仅存的神灵独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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