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2章 一环扣一环

白马骑兵大营在城北十里外，隔着飞翼军大营十几里地，留守的人比飞翼军那边多些，大约两百余骑，分驻在东西两侧的帐篷区和马厩周围。

营门有哨，栅栏有灯，日常的巡哨按班次轮换，本来不算松懈。

但今晚大半兵力被赵羽带去了青原山执行护卫任务，营里剩下的除了轮值哨兵之外，还有一些伤兵和刚补充进来的新兵。

人手虽不算太少，但战备状态比平时差了一截。

黑衣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没有月亮，云层压得低，北风从枯林方向一阵一阵地灌过来，把营门两盏风灯吹得来回晃。

北面栅栏外侧的哨兵裹着厚袄来回走动，目光主要盯着官道方向，侧翼那一片枯林和浅沟之间的暗处，视线被灌木和夜色挡了大半。

黑衣人正是从那个方向摸上来的，约莫两百人，分成两股，一股绕到东面马厩外侧的栅栏处，一股从西面帐篷区背后的浅沟里潜行过来。

他们的脚步压得极轻，靴底裹了布，翻越栅栏时用双手撑住木桩的顶端，整个人贴着横杆翻过去，落地时屈膝卸力，几乎没有声响。

东面的黑衣人最先动手。

十几个人摸到马厩外侧，用刀砍断了拴马的横绳，又朝马厩里面扔了两把点燃的干草。

马厩里的战马被火光和烟气惊到，开始嘶鸣着朝外冲，横绳被砍断之后没了束缚，几十匹战马从厩门涌出来，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蹄声和嘶鸣声混在一起，把整个营地都惊动了。

一个年轻的新兵从帐篷里冲出来时还没来得及穿甲，手里攥着一柄没出鞘的刀。

他迎面撞上一匹狂奔的战马，被撞得飞出去两丈远摔在一顶帐篷的立柱旁边，肋骨断了两根，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旁边几个老兵冲出来时比他沉着，有人提着马灯去拦马，有人拿着套索追着乱跑的马匹试图把它们拢住，有人直接把帐篷帘子扯下来当绊索横在营道中央，把几匹冲过来的战马绊倒在地。

马匹倒地的闷响和嘶鸣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扬起的尘土混着干草屑在空气中翻卷着。

西面帐篷区的哨兵听到动静往东跑，正好被从浅沟方向翻进来的黑衣人从侧后方截住。

白马骑兵的反应确实快。

最先冲出来的十几个骑兵没有去追马，而是直接迎上了黑衣人。

一个骑兵被两个黑衣人夹击，他侧身让过第一刀，左手抓住第二个黑衣人的手腕一拧，把人带得转了半圈，右手的长矛顺势捅进了对方的肋下。

另一个骑兵被三个黑衣人围住，他后背抵着一顶帐篷的立柱，长矛横扫，逼退正面两人的同时，抬脚踹翻了从侧面扑上来的第三人。

马厩旁边，一个老兵用套索套住了一匹乱跑的战马，翻身上去之后纵马朝最近的黑衣人冲过去，马蹄踏翻一个，长矛又挑翻一个。

西面帐篷区的骑兵也很快稳住了阵脚，三五人一组结成小阵，把涌进来的黑衣人堵在了帐篷之间的通道里。

但混乱已经造成了。

马匹在营地里到处跑，帐篷被撞翻了好几顶，火把被踢翻在地引燃了几处干草堆。

黑衣人没有恋战，和骑兵短兵相接的几处都在且战且退，朝着马厩和物资堆放的方向靠近。

白马骑兵虽然战斗力强，但营里人少，又要分心去拦马、救火、堵缺口，一时之间顾此失彼。

东面马厩的方向又传来一阵骚动，几匹被套住的战马受惊之后猛地挣开了绳索，朝营地中央的帐篷区冲去。

沿途又撞翻了两顶帐篷和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拢的粮草袋，袋子被撞开之后粮食撒了一地，被乱跑的马蹄踩进泥里。

就在这个时候，南面栅栏外侧又涌进来一队黑衣人，约莫四五十人，他们不打火把，不发出喊声，径直朝营地东南角的草料场和帐篷区扑去。

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是浸了油的火折子和成捆的油布，到了草料场旁边蹲下身就开始点火。

草料场堆着半个营地的干草和备用的马料，火折子扔上去的瞬间，火焰从草堆底部翻卷着朝上蹿起来。

一顶接一顶的帐篷被火舌舔到，牛皮帐布在火中蜷曲发黑，骨架在高温中发出细密的吱嘎声。

火势借着北风从东南角朝营地中央蔓延，很快吞没了整片帐篷区。

营中留守的骑兵被火势逼得从帐篷区退出来，有人还试图把马厩里剩下的马匹牵出来。

但厩门已经被火封住了一半，马匹嘶鸣着挤在厩内不肯出来，最后只有十几匹被硬拖了出来，其余的全部困在了里面。

黑衣人首领站在南面栅栏的缺口处，看着火势从草料场一路烧向马厩方向，开口朝身边的人说了一句：

“把北面的帐篷也点了，让他们没有地方歇脚。马匹能抢就抢，抢不了就赶散。”

他身边的人应声散开，带着火折子和油布朝北面跑去。

营地里已经是一片混乱，马匹在火光中狂奔，骑兵们在浓烟中互相呼喊着找人。

有人试图把还没被烧到的帐篷里的物资往外搬，但火势蔓延得太快，搬出来的东西堆在营道中央反而堵住了路。

赵羽从飞翼军大营方向赶回来时，白马骑兵大营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他在半里外就勒住了马，看着那片翻卷的浓烟和暗红色的火光从营区的各个角落同时升起来，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身后的骑兵队列停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被远处的火光惊得打着响鼻。

赵羽沉默了几息之后拨转马头，朝身后的骑兵喊了一声：“别往前冲了，火太大。

从外围绕过去，先把跑出来的弟兄们收拢起来，再想办法救火。”

骑兵队列应声散开，沿着营地外围的土路分两路包抄过去。

马蹄声在冬夜的旷野上急促地响着，和远处火场中偶尔传来的坍塌声混在一起，朝着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营地围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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