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0章 群情激奋

官道上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朝城门方向走，马蹄和车轮碾过干硬的路面，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

赵羽的骑兵在最前面，银甲在冬日下午的斜阳中泛着暖色的反光。

楚宁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沈婉莹和武曌、冯木兰，凌非烟的马车依次排在后面。

就在这时，官道前方的人群忽然开始骚动。

有人从后面挤到前面来，有人停下脚步朝东北方向张望，有人伸出手指指着远处喊着什么。

原本站在路边等着看仪仗经过的百姓纷纷转过身去，面朝同一个方向，脸上的神色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不安。

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把担子往地上一撂，仰着头朝远处看了一瞬，转头朝旁边的人喊了一声：

“哎，你看那边，怎么红了一片？是不是哪边着火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侧过身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真的，半边天都红了，烟还不小，是不是城外的哪个庄子着火了？”

一个老者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来，眯着眼朝远处看了一会儿，摇头说：

“不像庄子，庄子的火没有这么大，你看着烟柱子，又粗又黑，是烧了大片东西才会有的。

这离城墙得有十里地吧？看着像是东北方向。”

一个年轻后生从后面挤过来，手搭在额前朝远处看了几息，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东北？东北不就只有飞翼军的营地吗？是不是飞翼军大营出事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立刻接话：“别瞎说，飞翼军今天去青原山展示了，大营里没人，怎么会着火？”

那个年轻后生又说：“就是没人值守才怕出事啊，万一有人趁营里空虚动手呢？”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聚越大，有人踮着脚往远处看，有人朝官道两侧的差役打听消息，有人已经转身朝城里的方向跑，说是要去报官。

队伍前面的赵羽也勒住了马，他回头朝东北方向看了一眼，那团正在升腾的浓烟在冬日的薄雾中格外扎眼，烟柱的底部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火光在翻卷。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收了一下，侧头朝身后的骑兵低声说了一句：

“去个人到后面看看陛下那边的动静。”

楚宁已经掀开了车帘。

他从马车上下来时靴底踩在官道的碎石上，站定之后抬头朝东北方向看了一瞬，脸色在斜阳的余光和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阴沉得像一块被压住的铁。

他还没有开口，陈到已经从队伍侧前方策马赶了过来，在马背上欠着身子朝楚宁这边望了一眼，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瞬才放出来：

“陛下，这……这是飞翼军大营的方向！”

话音还没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后面追上来。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从队伍侧后方疾驰而至，到楚宁面前翻身下马。

他单膝跪在碎石路面上，额头上带着赶路时冒出的汗珠，急声道：

“启禀陛下，飞翼军大营遇袭！

来袭者人数众多，蒙面持刀，留守营中的飞翼军士兵不敌溃败，退出了大营。

如今大营已经被贼人纵火，火势很大，蔓延很快！”

楚宁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目光从远处那道正在翻卷升腾的烟柱上收回来，落在陈到脸上，冷声道：

“陈到，立即带着飞翼军飞过去。今天展示的这批人全部带去，从空中压制他们，不准让他们再放火。”

他又侧头看向赵羽：“赵羽，你率领骑兵从这边赶过去，跟陈到形成夹击之势。

路上不要停，能跑多快跑多快，到了之后先把人截住，别让他们跑了。”

陈到和赵羽同时应了一声，拨马朝各自队伍的方向冲去。

陈到一边策马一边朝身后喊：“飞翼军集合！跟紧我！”

赵羽没有喊话，只是朝骑兵队列方向抬了一下手臂，那些银甲骑兵便自动收拢了队形，跟着他朝东北方向的小路拐过去。

两拨人马分头行动，马蹄声和奔跑的脚步声在官道上分出了两个方向，一个朝着大营方向疾驰而去，一个沿着官道朝更近的侧路插过去。

队伍停在原处没有动。

百姓们还在议论，有人已经自发地朝飞翼军大营的方向跑去了。

狄英从官员队列中走出来，快步走到楚宁面前，拱手开口，声音里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些许：

“陛下，如此大火，急需人手救援。

营中的帐篷、物资和伞具若是全部烧毁，损失难以估量。

臣建议立即号令百姓前去救火，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楚宁微微颔首：“此事你来安排。”

狄英转身朝官道两侧的人群方向走了几步，站到路边的一处矮坡上，朝周围的百姓抬高了声音：

“诸位百姓！飞翼军大营遭贼人纵火，火势正在蔓延。

飞翼军是朝廷的军队，也是保护咱们边境的兵。

今日他们遭了难，咱们不能看着火把他们的家当烧光。

愿意去救火的，跟着我来，从官道侧路直接过去，水桶和工具在路上找，能救多少救多少！”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愤怒的议论声。

一个站在前排的中年汉子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顿，嗓门粗重：

“谁他娘的放的火？飞翼军今天去青原山给咱们表演，他们在后面烧营，这不是存心跟咱们百姓过不去吗！”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也喊了一声：“刚才那帮人袭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又是纵火又是杀人，这是要绝咱们的路！”

一个老者从人群里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走，去救火，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兵，不能让他们的营盘就这么烧了。”

旁边几个人已经朝侧路的方向跑了过去，人群中的愤怒和急切混在一起，从官道两侧汇成一股朝东北方向涌去的人流。

楚宁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些跑向侧路的百姓，然后转身朝沈婉莹的马车走去。

沈婉莹已经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来，面上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担忧。

楚宁站在车旁，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带着她们回宫，三个孩子也带回去，不要在外面停留。

朕亲自去飞翼军大营看看，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宫。”

沈婉莹点了一下头，手搭在车框上停了一瞬，开口时语气里没有阻拦，只是叮嘱：

“陛下小心，那边火势大，离得远些看，别靠太近。”

楚宁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翻身上了马，朝身后剩余的御林军抬了一下手，带着那一队人马拐上了朝东北方向的侧路。

马蹄声在冬日的官道上急促地响了一阵，很快被远处那片正在蔓延的火光和烟尘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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