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6章 分给你看
杨丰年站在主位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绢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在帐内众将脸上扫过，看到的是焦虑、惶恐、期待，还有几分隐藏不住的怀疑。
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但这个决定一旦做错，后果将不堪设想。
若是不派兵，万一金瑞城真的失守，陈到的两万骑兵从背后杀来，与城内的楚宁里外夹击，他的五万大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到那时，别说拿下楚宁，他自己能否活着逃回定南城都是未知数。
若是派兵，万一这是楚宁的诡计，金瑞城其实安然无恙，他分兵出去，围城的力量就会削弱。
楚宁若趁势突围，或者城内那一万白马骑兵发起反击，他同样可能功亏一篑。
进退两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愤怒，不是冲动，而是冷静的思考。
他转过身，望向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个苍老而沉稳的身影。
“朱长史，”
杨丰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无奈：“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朱厚明缓缓走出班列，来到帐中央，深深躬身。
他抬起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主上，此事真假难辨，但老臣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杨丰年眉头一皱：“为何？”
朱厚明道：“主上，金瑞城是我军后方重镇，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真的，咱们毫无准备，必败无疑，若是假的，咱们不过是虚惊一场，多派些斥候查探，并无大碍。
两相比较，宁可信其有，更为稳妥。”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楚宁此人狡诈多端，他既然敢把这消息射出来，必定有所图谋。咱们若是不加理会，万一正中他的下怀，后悔莫及。
所以，老臣建议，还是应该小心应对，至少先派人去查探清楚。”
杨丰年听完，微微颔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朱厚明的话，确实有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老成谋国之道。
他转过身，又望向坐在一旁的贺南风。
这位从京都逃出来的前大理寺卿，自从来到营中，便一直被他待为上宾。
此刻，贺南风正端坐在侧，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贺大人，”杨丰年问道：“你对此事有何高见？”
贺南风站起身，走到帐中央，与朱厚明并肩而立。
他向杨丰年拱了拱手，声音沉稳而从容：“主上，下官斗胆直言，那陈到，下官略有耳闻。”
杨丰年眼睛一亮：“哦？贺大人快说！”
贺南风道：“陈到是白马骑兵的副将，跟随楚宁多年，骁勇善战，足智多谋。
此人善于抓住战机，一旦发现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
金瑞城守将周虎，下官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此人勇猛有余，但性情粗豪，喜欢饮酒。
若是陈到趁着周虎饮酒懈怠之际，发动突袭，确实有可能对金瑞城造成威胁。”
杨丰年的脸色，微微变了。
贺南风继续道：“下官以为，楚宁被围困在此地，暂时不敢出来。他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金瑞城那边的两万骑兵。
若是那两万骑兵能从背后杀来，与城内守军里外夹击，我军必败。
所以，楚宁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咱们分兵，让咱们乱了阵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锐利：“但咱们不能让他如愿，下官建议，不如将计就计，分一部分兵力去支援金瑞城。
最好是能先解决陈到那两万兵马，彻底断了楚宁的希望！”
杨丰年听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来回踱步，心中权衡着利弊。
朱厚明和贺南风的意见，虽然略有不同，但核心是一致的——都要派兵。
朱厚明主张先查探清楚，贺南风则主张直接派兵去解决陈到。
两人的建议，都有道理。
他停下脚步，望向贺南风：“贺大人，依你之见，该派多少人去支援金瑞城合适？”
贺南风沉吟片刻，缓缓道：“主上，这是一个难题。”
“派多了，咱们这里围困楚宁的兵力就不足，万一他趁势突围，或者城内那一万骑兵发起反击，咱们未必挡得住。”
“派少了，又未必能解金瑞城之围，甚至可能被陈到反杀。”
他抬起头，望向杨丰年，目光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下官以为，此事需权衡轻重。楚宁被困在城内，粮草将尽，士气低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咱们可以适当抽调一些兵力去支援金瑞城。
只要留下一部分兵力继续围困，楚宁就不敢冒险突围。”
杨丰年点了点头，觉得有理。他又问道：“那具体派多少？”
贺南风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杨丰年眉头一皱：“两万？那不是分走了一半兵力？”
贺南风道：“主上，陈到有两万骑兵，且都是精锐。
若是派少了，根本奈何不了他，甚至可能被他反杀。
派两万，至少能与他势均力敌，甚至占些上风。
只要解决了陈到，金瑞城之围自解，咱们就可以专心对付楚宁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此地围困楚宁的兵力，主上可以从其他地方再调兵过来。
定南城还有守军，附近几座城池也可以抽调人马。
只要消息传得快，三五日之内，就能补充到位。
而楚宁被困在城内，粮草最多还能撑两三天，他等不起。”
杨丰年听完，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地一拍案几，兴奋道：
“好！贺大人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他转过身，望向帐内的将领，沉声道：
“传令下去——立即点齐两万精兵，由张横率领，即刻出发，前往金瑞城！”
“务必将陈到那两万骑兵，给我解决了！”
张横抱拳领命：“末将领命！”
杨丰年又道：“另外，立刻派人回定南城，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马，火速赶来丰城！三日之内，必须到位！”
“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帐内，众将纷纷领命，鱼贯而出。
杨丰年重新落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楚宁……你想让朕分兵？朕就分给你看。”
“但朕分兵，是为了吃掉你那两万骑兵！等你没了后援，看你还能撑几天！”
他望向帐外那漆黑的夜色，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帐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远处，丰城的城墙上，灯火依旧通明。
而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正在这夜色之中，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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