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4章 强者自渡

巨鹿城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许多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我今日灭了巨鹿寺，没收了他们的寺产。”

项尘的声音继续在寂静中响起：“你们可以恨我，可以怕我，但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们——”

他语气转厉：“你们供奉的那些西方教弟子，不是你们的神明。

他们吸你们的血汗，吃你们的血肉，成就自身。

你们的信仰不会让你们过得更好。想要活得更好，唯有靠自己。”

“靠什么？靠完善合理的制度和律法，靠你们自己维持你们自身的权益。

而不是跪在庙前磕头，把最后一口口粮都捐给那些吃得肥头大耳的西方教弟子。”

“今日巨鹿寺所获粮食，全部免费发放给城中百姓。”

项尘一挥手，巨鹿寺库房中那一袋袋堆积如山的仙米、一箱箱灵材，在魔兵的操作下从空中倾泻而下，落在城中各处广场、街头、巷口，堆成了金色的山丘。

沉默了片刻的巨鹿城，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魔王大人万岁！”

“大善人万岁！”

无数百姓从家中涌出来，涌向那一堆堆粮食，有人抱着米袋嚎啕大哭，那个老佃户跪在地上，朝着天空中项尘的投影不停地磕头。

他的老妻和儿媳也跟着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城中各处，越来越多的百姓跪了下来，黑压压一片跪满了街道。

他们磕头的方向有高有低，但都是朝着天空中那巨大的投影，朝着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魔族男子。

项尘遥望着这一幕，目光平静如水。

他这些话说得漂亮，但背后藏着的算盘，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离间百姓和西方教的关系，在他的棋盘上只是第一步。

这些百姓今天跪了他，明天就会怀疑西方教，后天就会把那些疑虑传给更远的地方。

一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早晚会长成参天大树，把西方教在极乐天东南一隅的根基蛀空。

但此刻，他不需要想太远。

他收回目光，向城中的焰灵姬传去一道神念。焰灵姬得令后迅速调度魔兵，将城中布置收尾。

不多时，三十万魔兵整队完毕，十万俘虏被禁制锁住，列成方阵。

“我要走了，我能救你们一时，改变不了你们一辈子，渡人先渡己，强者自渡！”

项尘一挥手，虚空兽在天空中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暗紫色的魔气从裂缝中涌出，形成一道宽阔的通道。

巨鹿城的百姓仰头看着那漫天魔兵如潮水般涌入裂缝，耀眼的魔光遮天蔽日。

那巨大的暗紫色天幕下，数十万魔兵押着几十万俘虏，浩浩荡荡地没入虚空。

项尘的身影最后没入裂缝。

巨鹿城上空的天幕恢复如常，祥云重新聚拢，佛光依旧普照，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城中那雪白的大米、那跪了满地的百姓，以及那被搬空的巨鹿寺，证明方才的一切是真实的。

消息传得很快。

巨鹿城被魔族攻破、巨鹿寺被灭、住持金禄被生擒的消息，次日便通过西方教在各城的传讯法阵，传到了极乐天婆罗洲的婆罗寺。

婆罗寺，坐落在婆罗洲中央的一座仙山之上，殿宇重重叠叠，金顶琉璃瓦在佛光中闪耀如日。

寺中僧众数十万，是极乐天东南部最大的西方教势力，次于极乐净土须弥山大雷音寺。

婆罗寺之主，法号婆罗，乃是一位准圣境界的佛门大能，修的是西方教最正统的金身妙法，佛光笼罩方圆千万里。

他面如满月，耳垂肩，身披紫金袈裟，手持佛尘，平素看起来慈眉善目。

然而此刻，婆罗准圣的脸上看不到半分慈悲。

他端坐在大雄宝殿正中的莲台上，面前悬浮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中传出的消息让他周身佛光忽明忽暗。

“巨鹿寺被魔族攻破……住持金禄被生擒……数千年的寺产被洗劫一空……佃户田租被全部免除……”

婆罗准圣听完，沉默了片刻，手中念珠“啪”地断裂，满地珠子乱蹦。

殿中侍立的几名弟子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婆罗准圣缓缓开口，眼神里压着深深的怒意：

“金禄……本座让他执掌巨鹿寺，他一向老成稳重，怎会被魔族轻易攻破？”

传讯的僧人战战兢兢：“回禀主持，那支魔族来势凶猛，据说有三十万之众，还布下了一种极为厉害的魔道战阵，八人合力可越境界而战。

巨鹿寺的护寺大阵被一击即破。金禄法师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

婆罗准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金禄是他的人。

巨鹿寺每年上缴的妙法贡献，有一大半进了婆罗寺的库房。

如今寺被灭了，金禄被擒，稳定的财路断了一条，这让他如何不怒？

但更重要的是，一个巨鹿寺被灭，对西方教在极乐天的威信是极大的打击。

极乐天的百姓本来就对香火税和田租怨声载道，如今魔族一闹，那些愚民们岂不是要人心浮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

片刻后，他开口，神态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透着一股庄严与慈悲。

“传我法旨。”

殿中弟子们齐声应道：“谨遵法旨。”

“巨鹿寺住持金禄，多年镇守巨鹿城，护持一方百姓，严守佛门戒律，勤修金身妙法。

今遭魔族入侵，金禄率寺中僧众拼死抵抗，力战不退，最终为保护巨鹿城百姓而殉教。”

“金禄，以及巨鹿首座，戒院，以身殉道，护持佛法，其功德无量。本座追封金禄为‘巨鹿罗汉’，享一方香火供奉，受万民敬仰。

命极乐天东南各寺，为巨鹿罗汉立碑塑像，歌颂其护法护民事迹，令四方百姓知我佛门弟子的慈悲与勇毅。”

殿中弟子们面面相觑，随即齐齐躬身：“谨遵法旨！”

婆罗准圣目光深邃，继续道：“另，传令极乐天东南各寺，近期加强戒备，各寺僧兵加紧操练。

魔族此次来犯，绝非偶然，恐有更大规模侵袭之兆。各寺需互通消息，一旦发现魔族踪迹，即刻上报婆罗寺。”

“是！”

法旨传下，婆罗寺的弟子们立刻忙了起来。

传讯的玉符一道道飞向极乐天东南各寺，追封金禄为巨鹿罗汉的法旨也同步下发。

婆罗准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金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副庄严慈悲的嘴脸。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望向殿外极乐天东南的天际。

金禄啊金禄，你死得也算有价值。

一个被魔族杀死的英雄，远比一个被魔族活捉的贪污犯有用得多。

死人不会说话，不会把他贪墨的账册抖出来，不会把他勾结城主、欺压佃户、强抢民女的事捅出去。

只会变成一尊西方教罗汉，供在庙前，成为西方教慈悲为怀、舍身护法的证明。

至于那些被魔族免了租税、分了粮食的百姓——婆罗准圣的嘴角微微一动。

愚民而已。

今日跪了魔族，明日只要再派几个能说会道的僧人下去讲经，把魔族描述成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把金禄塑造成舍命护民的英雄，那些愚民自然就会重新跪回来。

信仰这种东西，只要灵山还在，只要神光还照，只要他们还没有真正独立反抗的意识和组织，就永远可以被攥在手里。

婆罗准圣闭上双眼，口中低诵经文，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慈悲庄严的模样。

极乐天东南的天空祥云朵朵，神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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