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大胆的苏萌
正暗自思忖间，一阵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丁伟业闻声，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脚步匆匆地就往门外赶，一边走还一边高声朝着厨房方向说道：“准是苏远到了！快，再准备两个像样的小菜，可别怠慢了！”
“今儿个说什么也得留他多坐一会儿，好好说说话！”
厨房里传来丁母带着笑意的埋怨声：“我这可是头一回见着，闺女找对象，当爹的比闺女还心急火燎的！”
大门拉开，只见苏远身姿挺拔地立于门外，手里还稳当地提着两盒礼品——那是两瓶包装精致的茅台酒。
这酒是他前些日子置办的，自己平日并无饮酒的习惯，买来了也喝不了许多，便想着正好带给丁伟业。
“哎哟，茅台！这可是难得的好酒啊！”
丁伟业眼睛一亮，赶忙接过那两瓶酒，侧身热情地将苏远往屋里让，“快请进，快请进，就等着你呢！”
一旁的丁秋楠见状，不由得微微嘟起嘴，半是撒娇半是嗔怪地对父亲说道：“爹，您眼里现在怕是只有苏副厂长喽，都快忘了您还有个闺女站在这儿呢。”
“这说的什么话！”丁伟业闻言，呵呵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爹这是高兴！闺女能寻着一个靠谱的好男人.......”
他原本顺口想说“嫁个好男人”，可话到嘴边，猛然意识到苏远情况的特殊，便及时刹住了车，换了一种更妥帖的说法，“.......能找到一个好男人，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这才是爹心里头一直盼着的大好事啊。”
苏远目光温和地看向丁秋楠，唇角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两人之间甚至无需多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便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丁秋楠脸颊微红，忙转身道：“你们先坐着聊，我去厨房给妈搭把手。”
说着便轻盈地闪进了厨房。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丁伟业坐在苏远对面，搓了搓手，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沉默持续了约莫半分钟，苏远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率先打破了寂静：“丁叔叔，您是从海外回来的前辈，学识眼界都是一流的。虽然眼下动乱的年月已经过去，大局趋于平稳，但有些方面.......多少还是存在些敏感性。”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丁伟业的反应，继续平缓地说道：
“因此，很多岗位确实暂时无法让您参与。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
丁伟业抬手揉了揉额角，神色间透出几分无奈与焦虑：
“是啊，正因为明白这个，我才一直困在家里，一待就是这么久。”
“可是.......老这么待下去也不是办法。坐吃山空，家里眼看着就要维持不住了，我心里着急啊。”
苏远抿了一口清茶，放下茶杯，声音沉稳而清晰：“我这边，倒是知道一个去处，或许适合叔叔。不知.......四九城图书馆，您觉得如何？”
“图书馆？”丁伟业明显愣了一下，这个选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岗位颇为紧俏，通常都需要经过严格审查与筛选，不仅待遇相对优厚稳定，工作环境清雅，更能接触到海量的书籍与信息，对于他这样有学识却暂时无处施展的人来说，简直是柳暗花明。
他之前悬着的心，此刻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原处。
笑容不可抑制地堆满了他的脸庞，连声赞道：
“好！这个去处好！清静，又能和书本打交道，再合适不过了！”
“这安排，快比我原先在外头的工作还要称心了！”
他激动之下，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话语也变得更为直白，“苏副厂长，你真是有本事、有门路！我女儿跟着你，别说堂堂正正做妻子，就是.......就是情况特殊些，只要她能过得好，我这当爹的，心里都一百个满意、放心！”
苏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微微一笑，心中了然：丁伟业果然什么都清楚，而且这份“清楚”里，包含的是对他莫大的认可与托付。
此时，厨房里传来“当啷”一声脆响。原来是丁秋楠听着父亲那番直白到几乎泼辣的话，手一颤，握着的长勺掉在了瓷砖地上。
“哎哟，乖女儿，这是怎么啦？心神不定的。”
丁母略带责备地看了女儿一眼，弯腰捡起勺子，一边冲洗一边低声絮叨起来：
“俗话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你既然在工作上暂时比不得苏副厂长那样有本事，那将来到了人家那边，就更要争气，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苏家上下才会真正看得起你，你的日子也才过得踏实。”
这一晚的饭桌上，气氛格外融洽欢快。
丁伟业心事得解，谈兴颇浓；苏远应对得体，彬彬有礼；丁秋楠虽不时害羞，眉眼间却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然而，在同一片月光下的红星轧钢厂宿舍区，却是另一番景象。一群来自学校的学生正聚在一起，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忿。
“厂里的这些工人，态度也太差劲了！”一个男生愤愤不平地踢了下脚边的石子，“我们好歹是正经学生，有文化有知识，论起理论来，哪点不比他们强？他们倒好，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关小关骄傲地叉着腰，小脸气得鼓鼓的。
她从小被家里娇宠着长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尤其给她脸色看的，还是她眼中“大老粗”一般的普通工人，这让她更是难以接受。
站在她旁边的苏萌，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
就在刚才，她好心想去帮一个老师傅递工具，却反被对方不耐烦地数落了几句，嫌她碍手碍脚，不懂规矩。
苏萌在学校里是众星捧月般的漂亮姑娘，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嫌弃”过？
虽然对方可能并无恶意，但少女敏感的自尊心还是受了挫，心底暗暗生起了闷气。
韩春明蹲在人群稍远的地方，没怎么吭声。
他比旁人想得实际些，深知“隔行如隔山”的道理。
他们这些学生初来乍到，对工厂的流程、规矩一窍不通，乍一看去确实像是在帮倒忙。
工人们有些不耐烦，他觉得可以理解。但他偷眼看了看苏萌难看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万一苏萌因此更不理他，那就亏大了。
倒是苏真，似乎没受到太多冷遇，甚至有几个工人偶尔还会和他简单交流两句。
这差异看在关小关眼里，立刻成了“证据”。
“看吧，我就说苏远这人肯定有私心！”关小关撇撇嘴，语气笃定，“他准是私下里叮嘱了那些工人，要照顾他自己的儿子！不然凭什么苏真就能跟他们说上话？”
苏萌听了，却不知为何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为苏远辩解起来：“苏远.......苏副厂长让工人稍微照顾一下自己的孩子，这.......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说这话时，她脸上的愠色竟消减了些，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细微的变化，却像一根针，冷不丁扎进了韩春明的心里。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陡然升起：苏萌该不会.......对苏真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吧？自己追了她这么久，她始终若即若离，难道她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不过，他们的猜测其实都错了。
厂里很多工人并不知道苏真就是苏副厂长的儿子。
他们之所以对苏真态度稍好，纯粹是因为这个少年安静、懂礼。
苏真观察工人操作时，总是站在安全线外，静静地看着，从不指手画脚；偶尔工人让他帮忙递个轻便的零件或工具，他也会迅速、稳妥地完成。
这种低调和踏实，反而让他成了这批学生里最不招人反感的一个。
关小关可不管这些，她哼了一声，眼睛里闪着不服输又带着点叛逆的光：“哼，不就是操作那些机器吗？看着复杂，原理咱们都懂！这些工人还神气什么？”
她压低声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等晚上，工人都下班走了，咱们偷偷溜回车间，用用那些机器试试！非得让他们瞧瞧，什么才是真正有文化、高水平的操作！”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苏萌心中的某种情绪。
对机械的好奇，加上想要证明自己的念头，让她也兴奋起来，点头附和：“好主意！我也真想试试，那些机器到底有多难操纵。”
“这.......这不太好吧？”韩春明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厂里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机器更不能乱动。万一出事，或者被发现了，咱们很可能被直接开除，赶出轧钢厂！那麻烦可就大了！”
苏萌闻言，立刻转过头，柳眉倒竖，带着些许挑衅地看着他：
“怎么？平时追着我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嘛？”
“现在遇到点事就怂了？你要是不敢来，可以不来！反正有我们几个也够了！”
她说完，看向关小关寻求支持，“小关姐，你说是不是？”
关小关早就看韩春明不太顺眼（尤其想到自己爷爷总夸他），此时更是乐于奚落他：“就是！胆子小就别掺和，亏你还是个男的，瞻前顾后的，连苏萌妹妹的魄力都没有！”
韩春明被两人堵得说不出话，只能闭上嘴，眼珠子却不安分地转动着，心里飞快地盘算：这事儿风险太大，得想办法告诉苏副厂长才行，不能让他们胡闹.......
然而，他这点心思仿佛被苏萌看穿了。
她径直走到韩春明面前，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低声警告道：“韩春明，我告诉你，今晚这件事，如果苏副厂长知道了.......我就认定是你告的密！”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到时候，你以后就别再跟我说话了一—一句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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