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人生归处释相逢

仁川国际机场，下午三点。

王太卡靠在到达大厅的栏杆上，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球！”

中文，而且字丑得离谱，比小学生还小学生。路过的旅客瞄了一眼，以为是哪个粉丝接机，但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太像。接机牌上不写名字，就写一个“球”字，简直是行为艺术。

王太卡倒是对自己的书法很满意，反正雪球看得懂就行。

其实本来是不用来的。

准确的说，是雪球没让王太卡来。

时间往前一点，这不是因为权萌儿的事情，紧急把雪球叫回来嘛。正在全球旅行的雪球想赶回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王太卡肯定是来接机的，但雪球对这个仪式感却并不在意。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但众所周知，王太卡是一个很死缠烂打的人，对着电话磨磨唧唧一个小时。

最后雪球在电话那头无奈的笑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行行行，一会把航班发给你。不过我可能会晚点，其实你真的不用等。”

反正最后王太卡还是准时出现在机场。

仁川机场非常忙碌，到达口陆陆续续的走出乘客。

王太卡看着头顶的航班信息屏，那趟航班已经显示到达了。但迟迟不见人出来。

说起来，王太卡其实很久没见雪球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她出发之前，两个人在王太卡家里吃了顿饭。

甚至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写下来的故事，就是一起吃饭，吃完之后一起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一起聊聊天，最后送雪球离开。

很平常的一天，雪球开始了另一种不一样的人生。这份重新开始的勇气，在生平所见之人中，竟然也是少有的。

在那之后，王太卡开始不定期收到明信片。

全世界各地的明信片，都时不时的被送来。有时候是冰岛的黑沙滩，有时候是瑞士雪山脚下的小镇，有时候是新西兰的草甸绵延到天边，羊群像撒在绿色画布上的白点。

每一张明信片背面都写了字，但从来不留地址。雪球似乎在这一场漫长的自我放逐里，活成了一个诗人。

“当我看见飞鸟，我在想，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但如果你真的在，可能又会嫌我唠叨。”

没有落款。

但王太卡知道是谁。

当然更多只言片语，其实和王太卡无关。雪球像是写日记一样，将自己某时某刻的心情，封存其中。

王太卡把收到的每一张明信片，都收在一个盒子里，放在书架上。盒子越来越满，雪球走得越来越远。

有时候王太卡会觉得雪球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即使是王太卡这么麻木的人，也能感觉到她的喜欢，但却依旧选择离开。

她在世界各地旅行，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想起他。她不联系，但每隔一阵子就会寄一张明信片。

雪球似乎喜欢用一种很轻的方式，维持着一份很重的牵挂。

短暂的失神之后，王太卡从回忆中逃脱。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如此深刻，纵然经历过无数，但真切感受到某种毁天灭地的遗憾感，却只有三次。

第一次是初恋。

第二次是意难平。

第三次是飘零之雪。

王太卡把牌子举高了一点，继续等。

又过了十分钟，到达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了。王太卡开始琢磨，雪球是不是已经走了。也许她根本没打算让他接，故意说了一个错误的航班号，或者提前一班到了。

这种事雪球肯定做得出来。

“老师，你还举着那个牌子，不丢人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太卡猛地转身，雪球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真正意义上的久别重逢，竟然让人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莫名的怅然。那是一种即使见面了，还会觉得想念的患得患失。

雪球整个人比上次走的时候更瘦了，连肩膀的线条都在上衣的轮廓下面清晰可见。即使是皮肤晒得有点黑，但放在人群里也算是白的那一批人。

鼻梁上有一小片暗沉，这是前不久去雪山时，护目镜压出来的，现在还没有消退。头发剪短了一点，到锁骨的位置，发尾微微卷着。

雪球抿嘴轻笑，却不似曾经那样青春易碎。但就是给人一种很健康很有活力的感觉。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一种雪球给你一拳，你会觉得很非常疼的感觉。

虽然这个形容很莫名其妙，但就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过往的雪球，总给人一种精美但易碎的感觉，现在却焕发着别样的生机。

大概是变化太大，所以即使是雪球这么明目张胆的走出来，也没有什么人能认出来，没有在机场造成什么轰动。

再加上雪球现在的打扮更是接地气，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牛仔衬衫，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看着已经穿了很久的帆布鞋，还背着一个大背包。竟然有点假小子的既视感。

王太卡看着雪球，甚至有些不敢认了，张了张嘴，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从哪出来的？”

“正门。”雪球指了指旁边，带着坏笑。

王太卡皱眉：“不对吧，我都在这站了一个小时，没看到你。”

“我知道。”雪球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我在旁边看了你半个小时。”

王太卡哭笑不得：“你这是想干嘛啊？”

“想看看你等我的时候，会不会抱怨啊！”雪球把背包往地上一放，走到王太卡面前，仰着头看他：“看来老师现在学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那就是耐心。说起来，刚刚老师在想什么呢？表情很深沉，有点忧郁，还真有点诱人。”

王太卡伸手弹了一下雪球的脑门：“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了？不是，你现在这话感觉好奇怪，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女版的我！”

“咦！那还真的是无可救药了！”雪球笑着伸手，把牌子从王太卡手里抽走，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嘴角弯了一下：“太丑了吧！”

“这可是我自己写的。”

“我知道，所以才更丑。”

王太卡被噎了一下，反而笑了。雪球也跟着笑出了声。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才刻骨铭心，除此之外。

人生归处，释然相逢。

这也是另一种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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