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剑锋夜谈东海事,宁海怒踹马定凯
周宁海的办公室里,灯还没开,窗外最后一点暮色正沿着市委大院的院墙往下褪。
茶几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杯口印着一圈茶渍。
彭小友不在,周宁海也没叫人续水,林华西也没动,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份组织部筛选出来的干部名册。
林华西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把名册合上,指尖在封皮上按了按,才开口:“文静同志这次的表现,确实优秀,可圈可点啊。她在平安县,稳住了第一梯队,也平安县经济工作保二争一是奠定了基础的。但是,不得不考虑一个现实问题:她从曹河县升任县委书记不久,这个时间里,综合能力还没有展现出来。我看,还需要继续观察、蹲苗。这也是为事业长远打算呀。”
林华西所言是有道理的,干部成长需要过程,需要台阶。周宁海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涩味顺着舌根沉下去,细细品了品其中的滋味。
干部调整这事,周宁海心里有一本账,比名册上的墨迹还清楚。
他原本是打算把东原的干部好好动一动的。但是奈何自己要先走了,只是如今市政府班子,青黄不接了。
原本东原的副厅级的后备干部是充足的,但是随着孙友福的调离和下一步的调整,副厅级这个队伍明显青黄不接。
周宁海是毫不吝啬的要把东原的干部送出去,向省里,向更广阔的舞台去。只是眼下这一送,倒像是把家底掏空了。所谓送出去,核心就是推荐更多的东原干部到外地交流任职。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空缺出本地的岗位,腾出位置来,又可以提拔本地的干部。
这一出一进,位置活了,人也活了。这套手法,周宁海运用得炉火纯青,效果也非常显著。
特别是这次,让侯成功能够成功接任市政府的党组书记,周宁海是费了很大周折的。
省委、省政府几位领导那里,他都做了大量的工作,一件一件都有成效。
所以市政府班子里,空缺的员额相对就多一些。
省委那边,有两位领导原本是属意外地的干部过来的。周宁海前前后后跑了三趟省城,每一趟都带着充分的理由去,每一趟都带着准话回来。侯成功能接住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周宁海把功夫做到了前头。
周宁海忽然又问了一句:“40岁以下的副市长,还有没有合适的?”
“有。”林华西说,“晓阳同志也符合条件,只是您这边要统筹考虑,我们就没报。”
周宁海没有正面回答晓阳的问题,“40岁以下的副市长。”周宁海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包括民族、性别,省委都有具体要求吧?”
“有。”林华西点了点头,“原则上,根据省委的安排,班子里要配备2名40岁以下的副市长。干部年轻化,这是硬杠杠。”
“文静同志,不应该到妇联转一圈,耽误了时间。”周宁海把眼镜往桌上一放,“她资历浅,不是能力问题,是时间问题。蹲苗就蹲苗吧,干部成长,是急不得啊。”
林华西是个很严谨的人,特别是担任了多年的政法书记之后,也颇有一些敢于仗义执言的风骨。他听出周宁海话里有话,等对方把话说完,还是笑着提醒道:“周书记,按说县区班子是该动一动,但你主要领导在调整之前,一般不再对干部做大的调整。您即将赴任东海,这个事情已经过了一系列程序,现在是处于一个说走就走的状态。这个时候再对市级领导班子进行大调整,第一,时间上不一定来得及;第二,可是有突击提拔干部的嫌疑啊。”
虽然这话是笑着说的,但分量不轻。周宁海倒是也颇为坦然,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林华西,“你说的这两条,我都想过啊,是啊,干部的晋升,还是要符合规律。县委书记已经是重用了,希望文静同志在这方面能够戒骄戒躁,继续发扬这个传统。至于下一步的岗位调整,就由刘乾坤同志和侯成功同志,根据实际情况来安排吧。我现在,只摘帽子,不发帽子了,得罪人的事情,在我这里干完也就到此为止了!”
两个人又对涉案的几个干部做了系列的安排,说到末了,周宁海的神色沉了下来。他颇为痛心地说:“马定凯这个人,竟然对我还有所保留。我已经给了马定凯两次机会了。”
林华西也是颇为的痛心,这次棉纺厂改革,马定凯作为棉纺厂的主要负责人,在改革的关键节点上,是有大干一场的决心的,班子搭配、方案论证、职工安置都做得有条不紊。可偏偏是在作风上出了问题。
人呐,都是抱有侥幸心理的。马定凯和方云英这段不伦不类的感情,换做是谁,也没有想到过会东窗事发。
若不是彭树德气急败坏,在自首情节里直接把这个事给举报了,恐怕方云英和马定凯这件事,将彻底沉沦在历史的长河里,就算当事人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再提及。
但是事情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很多盖子再捂,就已经没有意义了。市里面,也只能面对现实,做好调查的准备。
晚上8点钟,文静和剑锋一起来到家里。晓阳亲自下厨做饭。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家常。
可是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上。文静和晓阳一起把饭菜端上来,四个人简单吃了一点,就把餐桌给收拾了,回到茶几边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三国演义》。董卓和貂蝉两个人,正在嬉戏。
凤仪亭上,你追我躲,眉来眼去。倒是和方云英、马定凯之间的事,有几分相通之处。
晓阳和文静两个人坐在三人沙发上。我和剑锋,则各坐在单人沙发上。文静把来龙去脉,给大家讲清楚了:方云英怎么死的,遗书里怎么写的,周书记怎么定的调,纪委那边怎么安排。晓阳把电视的声音拧小了些,董卓和貂蝉的嬉笑声,就退到了背景里。
剑锋从茶几上拿了烟盒,抖出一支烟来,很不以为然地说:“看来这个马定凯,想法很丰富嘛。他竟然能够想着和方云英一起。看来啊,这个方云英年轻的时候,肯定还是很漂亮的。”
我回忆着方云英的模样。确实,方云英底子不错。虽然已经50多岁了,但是气质依然很好。
年轻的时候,自然是颇有姿色的。
但是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话题,显得不合时宜。
我还没开口制止,文静就打断说:“剑锋,你闭上你的臭嘴。不要用你那资本主义已经腐蚀了的肮脏思想,看待我们同志间的革命情谊。”
剑锋翘着二郎腿,一点不恼:“性和血是权力传承的两大根本,你们这些搞政治的人,嘴里一套一套的,你们谁也不要否认。历史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三百国。权力这个东西,谁舍得交给外人吗?就连以前的皇上老子,连儿子都要提防着。不然,这么大的好处,平白无故地给外人享用?”
剑锋在市场上已经风生水起,看问题虽然简单粗暴,但是直面问题的核心,没有遮遮掩掩。
文静摇摇头:“马定凯其实也很无奈呀。当年那个时候,他想进步,他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啊,他付出代价的方式,不被公众所接纳和认可。那个年代,那个时候,他也很无助。”
接着,文静看向了晓阳:“晓阳姐,幸亏是你,及时提醒了我,这个事不能报自杀。”
晓阳挽着文静的胳膊,蜷着腿坐在沙发上,埋头在文静耳边很谦虚道:“文静,你也不要给我戴高帽子啊。我也只是想到了这一点。毕竟死者为大,方云英其实已经自食恶果了,没有必要再让人家在这个时候,还要被大家指指点点的。”
剑锋看着我,然后把目光落在晓阳身上,摇头晃脑地说:“我现在搞不懂的就是,这个马定凯和这5万块钱,到底什么关系?这个彭树德,为什么说朝阳收过5万块钱?”
文静说:“这个事,周书记也很生气。周书记当即已经表了态,已经安排纪委的同志调查马定凯了。”
她低头看着茶杯,也有些拿不准,“只是,我们都没有搞清楚,难道他们两个是真爱过吗?”
剑锋很不屑的笑了笑,听到真爱这次词,似乎非常可笑,“什么真爱不真爱的?过了五十岁还谈爱情的人,我看都是闲得慌。”文静瞪了剑锋一眼,却也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爱与不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剑锋现在的生意涉猎很广,东南沿海和省内的一些沿海城市都有进出口的贸易。
他是改革开放里扑腾出来的人,自有自己的看法。他弹了弹烟灰:“你们不要大惊小怪。我在南方,看到这种情况,见多了!这种事不稀罕,有的是大老板养小情人的,养小老婆的。人家一些南方的干部。”
他说着,把目光转向我,“像朝阳这个级别的,都几个媳妇。出门谈工作,好像不带个小媳妇就没面子一样。这我们内地的干部能想象吗?完全不敢想象嘛。”
这个事,我确实到南方遇到过。
当时接待我们的领导带了助理。我和几个同事还以为是领导的秘书。到最后,酒局散场才发现,两个人搂搂抱抱,直接就走了。
陪同的工作人员很平常地说,那是领导的小媳妇。
在南方,还有专门的称呼,谓之二奶。那次考察回来,我心里不是滋味了好几天。我们内地的干部出差,蹲招待所,啃方便面,账目一分一厘对得清清楚楚。人家南方,把这事当成了家常便饭。风气这个东西,真是怕比。
几个人讨论了一番这个事。这个时候,剑锋又说道:“我东海的朋友啊,已经给我说了,东海现在正在进行一系列的人事调整。东海市市长马上就要退二线,到二线班子里当一把手了。东海市公安局长。”他看向我,“朝阳,人家已经把位置给你腾出来了。”
晓阳在这个方面,也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省里面对地市的领导干部,涉及到党政班子副职的,都有不小的调整。东海市副市长、公安局长,调任东宁市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东海市政法委书记,出任市委副书记;东宁市政法委书记徐振山,调到东海市任政法委书记。剩下的,东海市的副市长、公安局长,二嫂也已经给晓阳透过底,确确实实是有意安排我去。
但是组织上还没有最终决定,只能说,要以正式的文件为准。
剑锋抽着烟,神情很专注:“朝阳,你在咱们东原这边,搞的无非就是抓几个流氓,他们算啥?顶多就是地痞。但是在东海那边,人家那边玩的大呀。那是海洋经济,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啊,这个经济很繁荣。我告诉你,至少我都知道。我在东海,和他们东海市进出口贸易总公司合作非常频繁。这个海关要卡我们,边防要卡我们,公安这些也要卡我们,地痞流氓啊也要卡我们。这沿海的那些渔村也不好惹,都他娘的各有各的道。搞的大胆的,我告诉你,他们连外国的汽车都能给你搞的进来。你能想象这里面牵扯到多少利益?为什么这个周书记非得让你跟着去东海市?我告诉你,要是没有一个公安局长是自己的人,这强力部门都不听他的,他任何工作都推不动啊。”
客厅里一时没人接话,只有电视里的貂蝉还在唱。灯管下的烟,一丝一丝往上升。
听了剑锋讲了这么多东海的事,但始终也没有讲出个头绪来。
文静直接打断:“剑锋啊,你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了。这姐夫跟着市长过去,那肯定是按照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开展工作嘛。现在都还没有过去呢,讨论这些为时尚早。”
晓阳也说:“就是就是,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关键是干好眼下的事。现在方云英死了,人家走得其实怎么说呢?挺悲壮的。毕竟是以这种方式来走的。我觉得,我们还是要送一送。”
接着,晓阳抬起头,看着已经身为曹河县县委书记的文静,“文静,你们县委政府,怎么打算?”
赵文静摇摇头:“这个事,今天还没有说到这里。周书记只说的是查明真相,低调处理。既然是低调处理,肯定不会风光大办。而且确实也不适合风光大办。现在啊,都不知道这个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晓阳说:“其实这个事,时间会解决的。时间不说话,但是它能回答所有的问题。这三五天,这个事会发酵一下;三五十天,也就不会有人提了;三五个月,这事也就淡化了;三五年,这事也就过去了。只是当下这个时候,我们还是要送人最后一程。方云英生前,对我们家朝阳在曹河县的工作是支持的,咱们几个,也都是一路互相扶持过来的。所以呀,我的意思是,我们都争取去送一送吧。”
晓阳说完,我也很认同。想着和方云英之间工作的点点滴滴,虽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但是彼此之间,还是都非常支持彼此的工作。晓阳这人的通透,我是知道的。
她看事情,从来不看一时,也是很重感情的人:“无论你们县里办不办云英的后事,我觉得我和晓阳,都要去送她一程。”
话说到这里,文静包里的大哥大倒是响了。文静从包里将大哥大拿了出来,放在耳边,皱起眉头:“哪位?”
电话那头静了一静,才传来一个很沮丧的声音。我听出来了,是我们的老同学,马定凯。
马定凯在电话里没有客套,直接问:“文静,方云英到底怎么死的?你要给我说清楚。”
文静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对马定凯说:“秘书长,你怎么问这句话呢?方云英同志是因病逝世,误服了药物。”
马定凯直接说:“文静,我们也是老同学了,关系彼此不错,你没有必要隐瞒我。”
文静说:“秘书长,我可不敢隐瞒您啊,事实就是如此。”
马定凯又带着央求的意味说了几句,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声音里很无奈:“这云英,怎么能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没有多大个事嘛!”
文静依然没有多说什么,还是宽慰了几句:“秘书长,你想多了。”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马定凯一夜未眠。
市委组织部,已经征求了游文丽的意见。游文丽下一步将调离市政府办公室,参加第二期的处级干部培训班。虽然还兼着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职务,但实际上,已经不再负责市政府办公室的工作。
游文丽也是机关里干出来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迎来送往,一把好手。组织上给你挪地方,又不告诉你往哪儿挪,这滋味,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游文丽把稀饭端上桌,碗往桌上一墩,又把咸菜碟推过来。她心里憋着火,手上的动静就大。她也想了一夜,还是没忍住,对马定凯说:“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按说,不让我在市政府办公室负责,总要告诉我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吧?我想给组织谈谈条件,都不行啊。”
马定凯想着,一会要去见周宁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没心思回答这个问题。
游文丽见马定凯不接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高了几分:“你倒是说话呀!你也是老机关了,这是啥意思啊?”马定凯端起稀饭喝了一口,烫得直咂嘴,放下碗才说:“组织上的安排,咱们照办就是了。”
游文丽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正要发作,见马定凯眼圈青黑、神色疲惫,那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坐下来,语气缓了几分:“你这又是何苦,一夜没睡吧,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啥事都藏在心里。”
两人结婚不久,新鲜感还在,彼此之间都还不太敢把话说得太硬。游文丽添了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试探着问:“是方云英的事,还是我的事?”
马定凯抬头看着她,知道现在小道消息满天飞,她不可能不清楚,就说:“哎呀,现在搞不清楚市里面是怎么想的。不过在你的事情上,我估计是和刘蓉一个法子。周宁海书记马上要走了,他呀,不想再动干部了。这临走之前动干部,是官场的大忌啊,有涉嫌突击提拔干部的嫌疑。周宁海书记是一个政治上很成熟的人,只有先去党校学习,当着新的书记来了之后,再安排你们。”
游文丽说:“那怎么能行呢?我还想着给组织上谈谈条件,去一个好点的单位呢。”
马定凯说:“处处都占吗?现在组织上能保留你处级待遇,就已经很不错了。不问下一步怎么调整,不处理,就是周宁海书记很仁厚了。”
游文丽对这种说法很不满意:“马定凯,你是哪边的啊?我现在可是你媳妇啊。怎么?把我免职了,你这一个厂长就可以了?我告诉你,企业干部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大家都想着去企业当领导,现在都想着回政府系统来了。那企业有什么好的?你不要看不起人啊。我告诉你,他们要处理我,证据那,唐瑞林的坟头草一开春怕是都要长出来!”
马定凯哪有心思和游文丽纠缠这些?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方云英到底是怎么死的。他觉得很奇怪,吃错药这个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马定凯匆匆扒了饭。
他把那件藏青色的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穿上,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子,又正了正领带,这才回头说:“我上午去一趟市委办公室。”
“他都快走的干部了,他还能管我们的事?”游文丽说。
马定凯当然不会这么短视。他看了游文丽一眼:“哎呀,宁海书记这个人,就算明天走,今天也能把我给收拾了。而且,我其实从内心非常佩服周宁海呀,这个人不简单。”
游文丽以前也一直有话想问马定凯,但是实在是没有问出口。看马定凯今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又问道:“定凯,现在社会上可是有些传言啊。我是不相信的,我先给你声明,说什么你和方云英之间,有乱七八糟的事。”
马定凯听到这个就烦了,直接打断:“不要听他们瞎说,我这次改革得罪了棉纺厂不少人呐!棉纺系统5000人,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有的人的家属,都是在市委大院、政府大院里工作。这次,我顶着压力把班子全部调整了,很多人想着造我的笑话看,造我的谣,看我的笑话。你不理就是了。”
游文丽则是把丑话说在了前面:“我可跟你讲清楚啊。我允许你跟许红梅之间有过去,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你和什么方云英之间有过去啊。那都多大岁数了?你要是这样,我告诉你,我可卷铺盖卷走人。”
马定凯听到这里,没有意外。游文丽看着他,心里也在打鼓:不会真的和她有什么吧?
马定凯在真假的问题上没回答。
上午9点钟,马定凯准时来到了市委书记周宁海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字声。周宁海摘下老花镜,放在桌子上,拿镜腿指了指马定凯,心不在焉的问:“你知道方云英的事了吗?”
马定凯重重地点了点头:“周书记,我听说了一些。”
周宁海把老花镜往桌边推了推:“嗯,听说了一些。听说了哪些啊?”
马定凯喉结动了一下:“周书记,我听说方云英同志因为吃错了药,意外去世。方云英她长期有睡眠问题,需要服用安眠药。”
周宁海目光凝重,极为严肃地看着他:“方云英同志,是吃错了药。那么马定凯同志,我想问问你,你吃错药没有啊?”
马定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了。周宁海书记在方云英死后,专门来找他,那说明,方云英肯定通过什么渠道,把他们两个之前的那些事情,让组织上已经确信确有其事了。
马定凯也清楚死无对证啊!只要自己咬紧牙关不承认,就算周宁海不高兴,他也不能真的把自己怎么样。因为他和方云英之间的事,确实已经是死无对证了。而许红梅前几天,也让他提心吊胆。
许红梅举报了很多人,唯独没有举报他马定凯。相当于,只要马定凯这次咬紧牙关,周宁海最多觉得他这个人没有说实话,隐瞒了组织,大不了把他的岗位调整了,和游文丽一样,直接安排到省委党校去学习,等着下一步找一个部门养老。
但是如果承认了和方云英之间的奸情,那么就坐实了他品德有问题,挨上一个处分是小,永久记录档案的是问题干部四个字。
马定凯看着市委书记周宁海满是失望的眼神,一时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他实在是不敢和周宁海对视。
片刻之后,周宁海说:“我想听实话。我这个人,最为讨厌别人欺骗我。你给我谈一谈,你和方云英、彭树德之间,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马定凯刚打算张口,周宁海打断:“我警告你一次,我要听实话。”
马定凯昨晚上其实湿了枕头。无论是害怕也好,愧疚也好,他没想到方云英真的会这么突然地走。
马定凯声音发涩:“周书记,我坦然地向组织交代问题……。”
周宁海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马定凯摇摇头:“周书记,我其实前期是把你当领导,后期是把你当恩人、当恩师一样尊敬。”
周宁海打断:“能不能有幸成为你的师傅?到底是我教你,还是你教我,我看还不一定啊。”
马定凯把声音放低了:“书记,我说完之后,请您务必不要动气。”
周宁海哼笑了两声:“哎呀,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以欣赏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的。当领导干部,如果没有心量,可以说是当不了、干不长,也活不成的。好了,少给我打预防针。”
周宁海仰了仰头,没再说话。
马定凯陷入了回忆,那个时候,自己刚参加工作,就是在棉纺厂。当时,方云英同志是厂里的领导。那个时候,能当上工人,能当上棉纺厂的工人,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但是,他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
周宁海插话:“心高气傲想进步。想进步是好事,年轻人心高气傲,也是正常的。”
马定凯顺着话头,就把他和方云英之间不为人知的历史,一样一样交代了出来。他主动谈及了自己当年去欧洲考察,也体验了一下异域风情,将自己和国外女子私混的事,都交代了出来。
周宁海把烟灰磕了磕:“怎么?组织上派你们去欧洲考察,那你们他妈的考察红灯区去了啊?”
马定凯心里负担很重,压力很大。这种负罪感,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脑海里都是这些事情。
他继续说:“周书记,在国外,红灯区是合法的。然后呢,还可以有专门的人,提供国内的发票。”
周宁海听完之后,还是见了世面,直接道:“卧槽,妈的,这事你们都报销?”
马定凯声音更低了些:“当时风气如此,后来朝阳书记组织在棉纺厂查账,有很多发票就被退了回来。我当时也有借款,就急需还款。方云英,就拿了5万块钱出来……。”
周宁海大致对整体情况已经有个了解了。他没有生气,没有暴怒,只叹了一句:“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啊!”
马定凯抬起头,又低下去:“周书记,我坦诚接受组织的调查处理。我给组织抹了黑。”
周宁海一摆手:“调查处理你的事情,你去找屈安军。组织上会调查你,肯定也会他妈的处理你,只是,你想过严重的后果没有,棉纺厂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刚刚铺开,你这一桩旧事要是被翻出来,整个厂子的改制节奏都得被打乱,市委市政府的脸都他娘的被你们丢尽了!”
马定凯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声音带着颤:“周书记,我……我当时确实糊涂,当时急功近利,年轻不懂事,也才是办了糊涂事!给您交代了,我心里倒踏实了!请组织处理我!”
周宁海拿起烟,想抽一口,又放下来,问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这两天啊,看了许红梅的涉案材料,听你这么一说,这才觉得,原来你们两个交集很深。我现在再问你一句话,你和这个许红梅同志之间,有没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马定凯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如实相告。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周书记,我既然选择向您坦白,我就要坦白一切。我和许红梅同志,也有一段不正常的关系,而且还保持了不短的时间。”
周宁海夹着烟愣住了,他抓起眼镜带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马定凯一番,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
他上下打量完,缓缓地把眼镜摘下来,重新放回桌上。他没有再点烟,慢慢地绕到了马定凯的座位旁。抬起脚,一脚就把马定凯踹翻在地,然后抬起手大骂一声:“卧槽……,你他妈的是牲口啊你……!”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8127/1110917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