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 帝！
随着林恒话落，幻世镜破碎的亿万光点凝成一道流光，没入林恒眉心。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宛若坠入一条透明的长河之中，光阴在倒流。
神识的感知异常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逆转。
他额前一缕被鲜血粘黏住的黑发，在视野边缘逐渐褪去殷红，恢复乌黑色。
紧接着，那抹黑从发根开始，像是被剥夺了生机一般，一点点被漂白。
咔嚓！
断裂的肋骨声传来，但却没什么痛感，就像人年龄大了，骨骼稍微活动就会出现声响。
林恒年轻吗？
他很年轻，但他消耗了太多寿元。
他屹立在黑渊边缘，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尸山，脚下是各种修士鲜血流淌的血河。
时间正以他为中心逆向奔流。
虚空之上最大的那颗瞳孔猛地瞪大，它看见林恒的面容在苍老与年轻间反复闪烁着，黑发与白发交替轮回，整个人就像是被画面固定而不断倒放的残影。
时光本身在被撬动，就像最初两个代表不同的天命争夺造物主的权柄。
“光阴法则！”
天穹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骤然收缩，平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强烈波动。
“你一个合道境蝼蚁，怎可能触碰到这种层次的规则？‘幸’不可能将轮回与时间的双重法则赐予一个不可掌控的人！”
灾厄想要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林恒已经站在了那条他从未踏足过的长河上。
水流是无数细碎的画面，是他出生时身边人激动的泪水，是第一次蹒跚走路时耳边人的鼓励，是成长过程中不断交流、洗礼所结识的每一个人，是人在成年之后寻觅佳欢伴侣的快乐，也是无尽岁月后孤寂独身的彷徨。
人道领域早已溃散，但此刻，另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正在取代它。
“幻世镜......那个媒介！”
林恒脑中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模糊得像是隔了无数纪元。
那声音好像就是他自己的。
镜中映照本我，本我可溯光阴。
“那个截仙之机的老头，用一种奇怪的方式照见了时光本身，呵呵。”
林恒低笑一声，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释然，“这个圣爷还真是强得可怕呀，很早以前就进行了交易吗？”
林恒说着，缓缓抬起右手，吐出两个字：“本帝......”
时空在剧烈摇晃，二字溢出，另外一个维度的、跨越漫长时光的、带着疲惫却依旧稳重的声音传来：“是本帝！”
第二道声音传来，从幻世镜最后残存的光屑中传出，与林恒的身影重叠。
过去与未来此刻同频共振，灾厄象征的眼睛疯狂抖动，第一次从其中映射出了恐惧：“你是何人？”
“未来之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是如何跨越纪元时差干预现在？
法则不允许，规则也不允许！”
两个林恒同时睁开了眸子。
过去的那个黑发间夹杂着银白，面容年轻，目光却沧桑如万古深渊。
未来那个身影模糊，像一团浓缩了无尽岁月的光影，只能隐约看出轮廓。
他挺拔，孤高，带着一种俯瞰诸天万界的漠然。
二人同时开口：“帝！”
就一个字，声音扩散。
所过之处，天穹之上的眼瞳接连闭合熄灭，紧接着便是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是天命意志在震怒，又像是恐惧。
不该出现大帝的时代出现了大帝。
这怎么能允许呢？
“区区大帝，不过是蝼蚁中最大的蝼蚁罢了。妄图以突破生命极限，就觉得能与大道之上比肩吗？”
模糊的光影出手，没有半点能量波动。
灾厄出手，紧接着便破碎。
轰！
天穹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黑色的劫云从缝隙中倒灌而下，却没有冲向地面，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吸纳了上去，重新卷入那片混沌的光晕中。
整片天便是灾厄的身躯，而他的身躯竟出现了裂痕。
这说明这一击伤到了天命。
现在的林恒没办法理解这种攻击手段，但可以肯定，是未来的林天帝出手做到的。
好家伙，大帝这么强吗？
连天命这种造物主都能伤到。
到现在，哪怕他催动仙瞳，都看不清天命有没有任何实体形态。
如果只是一段意志，又是如何伤到的它？
那么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呢？
看戏好像并......不行。
不等他反应，天穹上更多眼瞳睁开，每一只都大如山岳，里面倒映着无数生灵泯灭的景象。
“吾乃天命，万物之造物主！”
怒吼声震动仙界，“就算你是一尊未来的大帝，也不过是无规则下的产物。现在杀了现在的你，未来的你一样会化为虚无！”
那无数双眼瞳同时锁定在林恒现在的本体上，一道比之前所有攻击都更加纯粹冰冷的意志，直刺他神魂深处。
林恒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自己的一切顷刻间便被抹除，要从因果线上直接抹除。
就好像史官随随便便就能从史书中划掉一个人的名字，让这个人彻底泯灭在历史中。
就在林恒感觉自己意识要溃散的瞬间，嗡的一声低鸣，体内最深处那颗混沌珠竟又出现了反应。
珠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道不可细见的铭文，由内而外绽放一道光，从珠内迸射而出，吞没他的身躯。
林恒浑身一震，眼前景象再度骤变。
他看到了一条路，竟是一条通往另一端彼岸的青石板路。
路很窄，两旁是地挨里的瓦房，远处有山有水有炊烟，天色将暮，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扁担吱吱呀作响。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这......这是！
那人缓缓转过身，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和蔼，目光坚毅，就像邻里间那种随处可见的和蔼长辈。
他看着林恒，伸出手，掌心带着一股特别的力量：“同志！”
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常，就像是招呼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还能再战吗？”
“同志”这个词就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撬开林恒记忆最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藏仙星，华夏曾经有个时代，便是以“同志”称呼同道之人的时代。
当然，也可以是“道友”。
林恒会心一笑，伸出那只被光阴磨得干枯、布满皱纹的手，用力握住：“再战！”
二字脱口的瞬间，体内那股柔白光猛然爆发。
枯木逢春！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白发重新复黑，佝偻的脊背挺直，干瘪的肌肉重新充盈。
有点像是返老还童，但本质是更加特殊的回归。
真元在经脉中奔涌，比任何时候都要磅礴，都要纯粹。
而那青石路尽头的身影缓缓变得透明，消散前，他笑了笑：“有机会的话，来藏仙星坐坐。”
光收敛了。
林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但一切都不同了。
天穹的窟窿还在扩大，天命意志的震怒还在继续。
可他身边却出现了越来越多人。
多么可爱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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