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至于加泰罗尼亚的叛军，他们的态度最为露骨。
加泰罗尼亚自前些年起义以来，就一直试图脱离西班牙的统治。
那些该死的叛逆，先是宣布成立共和国，然后又请法兰西人出兵帮忙。
此前法兰西人虽然暗中支持加泰罗尼亚的叛乱，但毕竟还没有公开介入。
罗克鲁瓦战败的消息传到巴塞罗那之后，加泰罗尼亚叛乱势力的头目们几乎是喜出望外。
他们立刻派人前往巴黎，向安娜王太后和马扎然主教献上了一份建议：希望法兰西可以派驻军队进驻加泰罗尼亚，帮助加泰罗尼亚彻底摆脱西班牙的统治，作为回报，加泰罗尼亚愿意接受法兰西的保护。
当然，这些事情都还没有摆到台面上来，但马德里的朝堂上对此早已议论纷纷。
……
黄永申在城门口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城门里便涌出一队人来。
领头的是一位身穿黑色长袍、头戴礼帽的中年男子，身材瘦削，步履匆匆，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官员，个个神色慌张，显然是被紧急叫来的。
那中年男子走上前来，右手抚胸，弯下腰去：“西班牙王国礼宾官费尔南多·德·托莱多，恭迎大明钦差。”
向导连忙在旁边翻译。
黄永申微微一笑，道：“费尔南多大人客气了。”
费尔南多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道：“钦差大人远道而来，本应该派人提前迎接，只是消息来得突然，准备不周，还望恕罪。”
“国王陛下已经在王宫等候，请钦差大人随我来。”
黄永申点头道：“有劳了。”
费尔南多在前引路，黄永申带着五百马队跟在后面，穿过马德里狭窄的街道，向王宫方向走去。
五百马队浩浩荡荡地穿街而过，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穿着明军号衣的骑兵。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神色各异。
王宫坐落在马德里的中心地带，高大的城墙上镶嵌着精美的浮雕，金色的王室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宫门前站着两排身穿红色军装的卫兵，手持长戟，笔直地站立着，倒也像模像样。
费尔南多上前通报，卫兵立刻放行。
黄永申留下亲兵在外等候，只带了张煜和十几名侍卫跟着费尔南多走进王宫。
穿过几道拱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的墙壁上挂满了历代国王的画像，画像中的人一个个表情严肃，像是在审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木门。
费尔南多推开门，侧身站在一旁。
“钦差大人，请。”
黄永申跨进门去。
……
腓力四世坐在王座上，身穿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袍，衣襟上绣着金线，头上的王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右手握着权杖，左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一个国王该有的威严。
但他的脸色出卖了他。
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看上去比三年前苍老了至少十岁。
整个人已经像一棵被掏空了树心的老树，虽然还站在那里，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来。
黄永申走到王座前，拱手行礼：“大明远洋舰队总兵官、钦差黄永申，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出使欧罗巴，见过国王陛下。”
腓力四世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向黄永申微微颔首：“黄公公不必多礼。”
“大明皇帝富有四海，是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主人，你既然是代表的大明皇帝陛下，还请钦差带回本王对大明皇帝的敬意。”
说着，他还向黄永申微微鞠了一躬。
黄永申侧身避过，道：“陛下客气了。”
腓力四世走下王座，拉着黄永申的手，引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个举动不太符合西班牙宫廷的礼仪，但腓力四世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黄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黄永申道：“陛下客气了，区区劳顿，算不得什么。”
腓力四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道：“黄公公此来西班牙，是为公事，还是为私事？”
黄永申道：“自然是公事。”
“咱家奉我大明皇帝陛下之命，出使欧罗巴诸国，考察各国国情。”
“西班牙乃欧罗巴大国，咱家自然要来拜会陛下。”
腓力四世听了这番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黄公公说西班牙的看重，本王感激不尽。”
“但黄公公想必也听说了，西班牙刚刚打了一场败仗。”
黄永申点了点头，道：“罗克鲁瓦之战，咱家已经听说了，实为可惜。”
腓力四世叹了口气，道：“两万六千大军，七千余人被俘，火炮损失过半。”
“佛兰德斯军团自公爵殿下时期建立以来，一百多年来未尝如此惨败。”
“本王接到战报的那一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永申沉默了片刻，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不必过于自责。”
腓力四世摇了摇头：“黄公公有所不知，这一仗败的不是几万人马，是西班牙一百多年的根基。”
“步兵大方阵纵横欧陆一百二十余年，未尝败绩，如今却被法兰西人打破。”
“消息一旦传开，法兰西士气大涨，西班牙的盟友人心惶惶，加泰罗尼亚的叛军趁机生事，荷兰人也会蠢蠢欲动……”
“本王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一仗输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而是它引发的连锁反应。”
黄永申道：“陛下所言极是，但事已至此，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腓力四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看着黄永申。
“黄公公， 不知大明对欧罗巴这场席卷整个大陆，绵延近三十年的战争怎么看？”
黄永申面色一肃道：“陛下，发生在欧罗巴的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太长时间了。”
“无数的士兵为此丧命，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
“我大明有句话，上天有好生之德。”
“如果可能，我大明自然事希望这场战争可以尽快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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