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不能由您来杀他们
姜远深吸了两口气,压了压怒火,脸色依旧铁青,目光看向冷宗:
“本侯与樊将军的舰队,马上便能到海洲。
你所言之事,本侯自会查个明白,若是为真,自当还你公道!”
“末将先行谢过侯爷大恩…”
冷宗闻言,脑袋用力磕在木板上,话却只说了半句,整个人向前一倾,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军医官连忙上前查看了一番:
“侯爷,这厮估计泄了心气,又晕过去了。”
姜远知晓,冷宗本已是极度虚弱,刚才又误会自己,导致情绪过于激动,此时心神一松,便撑不住了。
他没猝死只是晕了,已算幸运了。
“好生照顾他,等他醒了,给他喂些肉粥。”
姜远叹了口气,袖子一甩,往大舱室走:
“老樊,命所有战舰全速行驶,后日天亮前,最好子夜前后,务必抵海洲城下!”
樊解元紧跟其后,皱着眉道:“侯爷,冷宗说的话太过离谱,许洄与卢万里胆子再大,也不敢干这种事吧?
陷害出征在外的军中大将,若事情败露,祖宗十八代都不够杀!”
姜远冷笑道:“本侯却是完全信的,越是离谱的事,反而越真。
许洄与卢万里这俩狗东西,自从入朝为官进了清查司后,心性早已全变。
或者说,为恶,就是他们的本性。”
樊解元没见过许洄与卢万里,也不知他们的心性如何,疑声问道:
“侯爷,以前咱们闲聊时,您不是说陛下已知左卫军哗变之事,是许洄与卢万里搞出来的么?
陛下让徐武来援海洲,难道没有携问罪他二人的圣旨同来?”
姜远听得这话,又叹了口气:
“应该没有问罪的圣旨来,否则他二人已被召回燕安了,怎还会在海洲设下冤狱。”
樊解元捻了捻胡子,沉吟了一会,忍不住问道:
“他二人已是搞出了大麻烦,陛下为何还要放任…”
姜远脚步微顿:“陛下…可能还有其他考量吧。
老樊,别在这事上纠结,咱们先赶到海洲再说。”
樊解元抓了抓脑袋,却是一时间想不明白,赵祈佑还有什么好考量的。
按理来说,许洄与卢万里擅斩右郎将苏未雪,逼反了士卒,赵祈佑应当雷霆震怒才是。
不说让派了钦差过来,将他们当场斩杀,至少也要召回燕安问罪才对。
但赵祈佑好似根本不在意一般。
樊解元不在朝中,自然看不透,但姜远却是能猜到的。
许洄与卢万里虽在海洲捅了篓子,但这俩人对门阀士族下起手来,也确实够狠。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俩干的事,深得圣意。
那苏未雪已被他们斩了,哗变的士卒也哗变了,赵祈佑召回他俩问罪,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如今,天下门阀士族只被清理了大半,赵祈佑还需他俩接着干活,当然不会下问罪的圣旨来。
只有待得他们干完活了,那时才会将他二人下狱,用他俩的脑袋来息事宁人。
说通俗点,赵祈佑没立即召许洄与卢万里回去,是本着废物利用的心思,榨干他俩的利用价值。
赵祈佑的想法是好的,但事情怎么可能完全按他的想法来。
若真按他的想法来,许洄与卢万里就不会在海洲的叛乱平定后,还赖在这里不走。
而许洄与卢万里,又有个信息差,他俩定是还不知道自己阵前斩将、逼士卒哗变之事,已被赵祈佑知晓。
虽然他俩误以为朝廷还不知道这事,做为能进格物书院的第一届学子,其智商还是在线的。
他们是见官大三级的钦差,左卫军是跟着他们出来的,也就是说实际上陈青也是听他二人指挥的。
不管苏未雪是不是他们杀的,士卒是不是他们逼得哗变的,他二人做为上官都没有好果子吃,自然知道回京后就得完蛋。
他二人不就得想法子了么。
再加上,他俩此时大权在握,如同手提利剑,指谁谁死,对于刚入仕途的二人来说,怎么舍得放下。
在如此种种原因的驱使下,他二人拿陈青出来顶缸,就是必然。
姜远想到此处,暗叹一声,若许洄与卢万里逼反数千精锐,所带来的后果,恐怕比门阀士族造反还严重。
“明渊,快来,刚放的豆芽。”
大舱室中,赵欣正在往火锅里放豆芽,见得姜远与樊解元回来,连忙拿了碗帮他夹菜。
姜远心情有些不好,挨着赵欣坐下,勉强露了个笑:
“有豆芽菜吃,难得了。”
赵欣极会察言观色,见姜远脸色有点差,柔声问道:
“方才我听杜大哥说,你与樊将军下了二层舱室,发生什么事了?”
姜远叹了口气:“还能因为什么,我为人师长,沾了身污点,这辈子都难洗掉了。”
赵欣柳眉一皱:“到底怎么了?”
樊解元接话道:“格物书院的许洄与卢万里,他二人在海洲搞了个冤狱。”
赵欣一愣:“许洄与卢万里?”
姜远点点头,将刚才在军医官舱室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苦笑道:
“我再怎么将他二人逐出师门,在别人眼里,他们都是我教出来的。
他们也确实是我教出来的,那冷宗说得没错,我没教好,难辞其咎。”
赵欣闻言轻握了姜远的手,安尉道:
“明渊不必自责,您才教他们多久,世人百态,心性不一。
你又不是神仙,怎知别人的肚子里藏着的,是黑心还是红心。”
姜远道:“话是这么说,但他们是从格物书院出去的。
别人也只看得到这个,可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东西。”
赵欣轻哼了一声:
“如今蔓儿才说,那许洄心性本来就差,有时候爱认死理自以为是,有时候又会耍点多余的小聪明。
这样的人即便不为恶,也是成不得大器的。”
姜远道:“蔓儿看得很准,当初我也觉得他这人一根筋中带着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只是我没想到,他本性竟如此不堪,实是画虎画皮难画骨。”
赵欣给姜远倒了杯酒:
“明渊,当初您逐他们出书院,在周刊上登一下让天下皆知就好了,就没这么多脏水往你身上泼。”
姜远摇头笑道:“当时我在望月楼下杀了二十几个清查司的小喽喽,那会也在气头上,也没想到这个。”
樊解元突然问道:
“侯爷,按咱们的速度,后天早晨便能抵海洲,咱们不需特意提前几个时辰吧?
如今风帆不可用,明轮转到极速磨损会增大,不划算啊。
那陈青与左卫军的将领,已被下狱一个多月了,也不差这几个时辰吧?”
姜远饮了口酒:
“白天靠近海洲城,不就被许洄与卢万里提前发现了么。
晚上悄悄靠近,才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樊解元拧了拧眉:
“侯爷是怕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会朝陈青与左卫军的将领下手?”
姜远点头道:“他们干得这事见不得光,他们更知道我眼里不揉沙子。
我们突然出现在海洲,许洄不知我们为何而来,很有可能将我们当成监察钦差,来查哗变之事。
许洄与卢万里本就要将锅甩给陈青,咱们一来,他们不怕才是怪事,定会杀人灭口。
人死了,不就没得对质了?
以许洄脑子里的那点小聪明,绝对会这么干的。”
樊解元道:“按那冷宗所说,许洄通过左郎将康沿敏,以及一些反水的校尉掌控的左卫军。
即然康沿敏反水了,他们要捏造罪证岂不也很容易?
直接杀了陈青等人,他们回京后想怎么说,不都随他们?”
赵欣却是帮姜远回答了樊解元的问题:
“这里面边的原因,其实也不难猜。
左卫军上万人马,其中校尉以上的将领就有数十,这还不包括司马、军需、录事等官吏,他们不敢杀这么多人。
如果真全杀了,左卫军的数千底层士卒,绝不是一个左郎将就能完全控制的,定然会哗变造反。
而逼左卫军中的众多校尉指认陈青,好处大过杀人。
一来,可以众口铄金,令陈青百口莫辩。
二来,那些校尉一旦指认了陈青,便等同于与许洄一起陷害朝中大将,日后他们不敢反口咬人。”
樊解元听得这话,咂咂嘴,看向姜远:
“读书人的道道还真多,够毒。
侯爷,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姜远声音一冷:“咱们需要左卫军助力,还能怎么办,将许洄与卢万里迅速拿下,在辕门外当众斩杀!”
樊解元吸了口凉气:“侯爷,这恐是使不得!
陛下都不曾问罪,咱们如何能斩!
我看不如,将他们绑了,打入囚车送回京城,让陛下发落为好。”
姜远哼道:“此时左卫军底层士卒,应已怨气极大,军心全涣散了,若不斩了这两个狗东西,恐是难拢军心。”
赵欣也忙劝:“明渊,樊将军说得对,他二人虽该死,但不能由您来杀。
他们是奉旨清剿叛逆余党而来,拿的是尚方宝剑,与咱们的三道牦牛尾一样,万万杀不得。”
樊解元也道:“蔓儿小姐说得极是。”
姜远见他二人都不同意,也知道他们的顾虑。
若姜远在海洲将这二人砍了,有逾越之嫌。
他虽与赵祈佑走得近,但杀钦差之事还是太大。
到时言官参他一个恃宠妄为,不免多生是非。
赵欣见姜远不语,握了握他的手,用最柔的声音说道:
“明渊,您将陈青放出来,再将那康沿敏与那几个反水的校尉枭首就行,不必为一时之怒做不明智之事。
清查司的人,除了新上任的秦辉,有一个算一个,到时全都没有好下场,明渊不用亲自动手,也无需操之过急。”
姜远从善如流:“好,就听蔓儿的。”
赵欣松了口气,露了个柔笑:
“明渊,主意既然定下,就别想这么多,蔓儿新学了道菜,我取来让您尝尝。”
姜远笑道:“你又新学了什么菜?”
赵欣嘿嘿一笑,起身从木桶里捞出几个生蚝来,拿了匕首戳开,将肉挑了出来:
“明渊,张嘴。”
姜远目瞪口呆:“开个壳就算新学的菜啊?你让我生吃?”
赵欣撒娇的扭了扭细腰:“唉呀,大补!”
姜远抵死咬紧牙关:“这玩意要用蒜沫烤来吃的,我不吃生的!”
樊解元与杜青听得大补,忙道:“侯爷不吃就算了,我们吃。”
这俩货很有眼力劲,赵欣是什么人,皇家贵女。
她吃过的美食佳肴,旁人可能连听都没听过,她说这东西大补,就是真的补了。
但他俩不知道的是,赵欣与姜远在丰洲逛海货店时,听那掌柜随口提了一句:
“要想丈夫补,生蚝当药使。”
她现学来的。
赵欣只记住那掌柜说吃生蚝好,而生蚝又带了个生字,想当然的认为这玩意得生吃才补。
姜远哪肯吃生的,回头就去找蒜,要来个烤生蚝。
等得他从灶房剁好蒜泥回来,那一桶生蚝只剩得些壳了,樊解元与杜青吃得酣畅淋漓。
这一日,杜青与樊解元为争舰上的茅房,差点兄弟反目。
樊解元两腿颤颤,黑脸刹白:“蔓儿小姐,你害苦了我与杜大侠啊!”
赵欣面容讪讪,嘴却极硬:
“明渊以前就是这么吃的,他都没事,你们吃坏了肚子,怪我喽!”
在杜青与樊解元的惨号声中,舰队也在海上疾行。
在第二天晚上的子夜,抵达了海洲三里之外的海面。
姜远站在船头,沉声下令:
“命各战舰,除了船头船尾的引航灯,所有灯火熄灭,进海洲码头时再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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