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2章 镜像

“主人，他们的气味很奇怪。”小婵通过神念向王浩传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与厌恶，“就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陈年木雕，闻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没有血气，也没有灵魂的气息，空荡荡的，比死物还像死物。”

王浩心中了然，目光在那二人身上仔细打量。这一看，他立刻发现了更多的破绽。

王浩不说话，这二人也安静下来，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笑意。这本身就不正常，魔族修士哪个不是暴脾气？

“无相大师，你若是想合作，不妨和王某联手，先解决了这魔头，再谈其它，”王浩试探道。

听了王浩的话，无相大师开始解释，而那摩罗全无紧张之色，依旧带着笑意，仿佛没听到王浩的话一般。

这个时候，王浩通过观察，已经发现更多破绽。

无相身上的袈裟竟然是反着穿的，衣襟的朝向完全颠倒，佛门庄严的法衣被他穿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更诡异的是，他向王浩行礼时，口中道佛号，行的却是左手在前的佛礼。佛门以右为尊，任何一个佛门弟子，哪怕是刚入门的沙弥，都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而那魔修摩罗，虽然举止正常，但王浩敏锐地察觉到，他站立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僵硬。他的每一次转身，每一个抬手的动作，都精准得如同尺规量过一般，流畅却缺少了活人该有的、那怕最细微的迟疑与调整，仿佛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就在这时，小婵忽然在墙角处有了发现，她发出一声轻咦，用小手指着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王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里，有一个被刻意留下的、极其隐晦的符文印记。那是洛神月独有的轮回之力印记，旁边还有一个九尾狐狸的小爪印，印记传达的意思很简单——此地有诈，速离！

王浩心中瞬间了然。原来如此。

眼前这两人，根本不是本体，而是某种力量复刻出来的幻想！真正的无相与摩罗，恐怕早已遭遇了不测。

想通了这一点，王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面诡异的宝镜上。

最有可能搞鬼的，便是这面镜子了，能将无相和摩罗两位金仙饮恨，怕是不简单，弄不好又是一件五阶仙器。

他牵着小婵，无视了那两个还在试图搭话的“木雕”，缓步走了过去。

那两个镜像见他靠近，并未阻拦，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僵硬的笑容，用空洞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王浩站在镜前。

镜面漆黑，却清晰地映照出他和小婵的身影。镜中的一切，都与外界别无二致。

小婵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浩的衣角，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主人，想从他脸上寻求一丝安心。

然而，就是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王浩捕捉到了足以让他汗毛倒竖的恐怖细节。

镜子外的小婵，扭头看向镜子外的王浩。

而镜子里的小婵，竟然也同步地转过头，看向了……镜子外的王浩！

她的视线，穿透了镜面，笔直地落在了王浩的身上，而不是看向镜子里的那个“王浩”！

那一刻，王浩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来了兴趣，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更近距离地观察这面古怪的镜子。镜框是陈旧的暗红色，上面雕刻的扭曲人脸仿佛活了过来，正在对他无声地狞笑。

他注意到，镜子里的背景不对劲。他身后本应是中殿的残破丹炉与另一面墙壁，但在镜子里，他的倒影背后，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仿佛他的身后，连接着一方虚无的世界。

王浩试探性地抬起了右手。

镜子里的“他”，也跟着抬起了右手。

但那动作，明显比王浩本人慢了微不可查的一拍。

这不是倒影，是模仿！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王浩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里的小婵，那张可爱的小脸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极度的惊恐与绝望。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事物，猛地转过身，用小小的拳头疯狂地拍打着镜面，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同一时刻，王浩感觉到身旁的小婵身体猛地一僵。

他立刻低头看去，只见小婵的表情变得呆滞而僵硬，金色的瞳孔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如同两颗黯淡的玻璃珠。

这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她便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与先前那佛魔二人如出一辙的、空洞的温和。

王浩心中一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小婵之间那牢不可破的神魂链接，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诡异力量强行切断，然后又被一个虚假的链接所取代。

真正的小婵，已经被关进镜子里了！

小婵是怎么进去的？

王浩脑海中念头电转。方才那一刹那，他并未感觉到任何空间波动，也没有任何法则之力的侵袭。那替换过程，更像是一种高位阶的概念抹除与强制交换，无视了距离与防御，根本无从防备。

他扭头，深深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眼神空洞的“小婵复制品”，又将目光投向那面漆黑如渊的宝镜。

就是现在！

就在他视线在镜内镜外两者之间切换的一刹那，他主动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诡异之力将自己笼罩。周遭的光线猛地一暗，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飞速地扭曲、渲染、变幻。

待到视野重新清晰，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座古朴的中殿之内。

“主人！”

一声焦急万分的呼唤从身旁传来。

王浩转过头，看见真正的小婵正抓着他的手臂，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她仰着头，金色的瞳孔里蓄满了泪水，反复确认着眼前之人的真实性。

“主人，真的是你吗？你……你怎么也进来了？”小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伸出另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王浩的脸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生怕眼前的一切又是一场幻觉。

“傻丫头，我不进来，怎么带你出去？”王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

他心中了然，看来这镜子的触发机制，便是视线的交错。当观察者同时关注镜内与镜外两个“现实”时，便触发了交换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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