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0章 赤渊

“听楼下的掌柜报，他拿出来抵账的仙果，全是百万年以上的纯阳神物，寻常太乙断然拿不出这等手笔。”涂夫人斜倚在赤渊肩头，美眸微眯，“妾身听说，遮天鹏王的老巢前些日子被相柳给抄了。这小子莫非就是那个在悬空殿前搅弄风云的仙修王浩？”

“除了他还能有谁。”赤渊冷哼，将酒樽重重顿在案几上，“相柳自命清高，平日里最爱摆弄什么运筹帷幄的酸把戏。能被它看中并引荐到魔龙城来的，绝非善类。”

“那夫君打算如何处置？要不要在城外寻个由头……”涂夫人眼中厉色浮动，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胡闹。”赤渊摆了摆手，神色沉肃，“魔龙城的规矩是骨龙定的，本座犯不着为了几个灵果坏了招牌。更何况，眼下骨龙那老骨头递过来的麻烦，可比这人族小子棘手多了。”

听到“骨龙”二字，涂夫人的神色也郑重了几分。她替赤渊揉捏着肩膀，低声道：“骨龙派白骨双煞传讯，指名要向咱们借调三位太乙巅峰的魔帅，随它一同开赴虚空裂隙。夫君当真打算推脱？”

赤渊面沉如水，眼底阴郁密布：“借调魔帅？说得轻巧。骨龙麾下强者如云，何须向本座借兵？它分明是盯上了万煞城！鹏王一死，落魂谷三足鼎立的平衡破裂。相柳势大，骨龙这老骨头必然坐不住。它若是没在万煞城里发现天大的好处，怎肯这般大张旗鼓？本座若是不借，便是在大局未定之前先与骨龙撕破脸皮；若是借了，手底下的心腹魔帅派出去，十有八九成了替它踩雷送死的炮灰！”

涂夫人沉吟片刻，柔声劝解道：“夫君，妾身以为，兵……还是要借的。骨龙的实力压过夫君一头，正面硬顶实属不智。它要借三名魔帅，咱们给它便是。但夫君何不暗中再招揽一批人马，咱们自己也去万煞城探上一探？跟在骨龙后面浑水摸鱼，若真有重宝出世，咱们未尝不能分一杯羹。”

赤渊眼中精光爆射，手掌在案几上狠狠一拍：“妙啊！骨龙在明，本座在暗。借出去的那几个人正好吸引骨龙的注意！”

说到此处，赤渊话音微顿，压低了嗓音，神色变得极度凝重：“不过，这滩水比想象的要深得多。前几日本座安插的暗桩拼死送回密报，仙界那边动静极不寻常。天庭这次名义上是遣派年轻天骄跨界试炼，可实际上，太幽仙尊门下的亲传弟子、甚至神霄雷府暗中培植的几个杀胚，全都悄悄混在了随行的大军里。就连主持试炼的曹振山，背后也有九耀帝君的法旨撑腰。万煞城绝非只是一座道祖废墟那么简单！”

涂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仙界竟然派出了这等阵仗？那咱们魔宫那边……”

“魔宫里争夺帝位的那几位魔子，哪个是省油的灯？”赤渊冷笑连连，“三殿下早就暗中知会了相柳，七殿下的爪牙也已经抵达了骨龙的后殿。落魂谷看似荒凉偏远，如今却成了仙尊与魔子们隔空对弈的棋盘。骨龙想借万煞城翻身，相柳想凭投靠三殿下争夺从龙之功，仙界天庭更是想借机打下一枚钉子。稍有差池，大罗修士在这场旋涡里也不过是稍微大点的蝼蚁罢了！”

说到这里，赤渊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外的走廊，眉头微挑：“所以，本座信不过城里那些依附骨龙的软骨头，更不敢动用自己的亲信去趟这趟浑水。真要去万煞城暗度陈仓，必须找几个底细干净、战力强悍，且与各方半点瓜葛都没有的亡命徒……”

涂夫人嘴角泛起笑意，用眼神指了指门外：“门外不就正好送上门来一个么？仙修、实力高强、手段狠辣，最要紧的是，他在城门口刚把白骨双煞打得半死，骨龙绝不可能收留他。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他的底细可不干净，与相柳有牵连，而且来自仙界，说不定是某位道祖的坐下弟子！”赤渊皱眉道。

“那又如何，夫君要的是探路的棋子，莫不是还指望他真的寻来至宝不成？”涂夫人轻笑道。

赤渊闭目思忖了几个呼吸，脸上的阴郁终于消散，化作一声豪迈的笑声：“夫人所言极是！去，让外面那小子进来，本座亲自掂量掂量他！”

静室之外，王浩悄然收回那一缕穿透禁制的神识，神色波澜不惊。

借兵、暗算、万煞城遗迹。

方才听到的对话看似详尽，实则不过是落魂谷本地魔头的一隅之见。赤渊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根本不知晓整个棋局庞大到了何种地步。

仙界九耀帝君、太幽仙尊、神霄雷府；魔界夺嫡的诸位皇子、暗通款曲的大罗巨擘；再加上天庭借由试炼名义强行收集的活体祭品……

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犬牙交错。赤渊与涂夫人自以为能够隔岸观火、浑水摸鱼，却不知整座万煞城早已被仙魔两界的至高存在盯得死死的。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造化之地，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合拢的滔天绞肉场！

被他听到的这些算计，仅仅只是巨大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王浩深深吸了一口气。

水太深，风太急。

面对这种牵扯到两界顶层博弈的凶局，任何冒进与贪念都会招致万劫不复。既然各方巨头都在落子布局，自己这个“棋子”，最好的策略唯有一个字——稳。

绝不能轻易出头，更不能盲目卷入核心争夺。这狂雷魔尊想拿他当替死鬼和探路石，自己不妨将计就计，假意应承下来，借对方的大罗名头在魔龙城站稳脚跟，换取修炼所需的天煞魔石。

至于万煞城开启之日……

王浩理了理青衫袖口，平复了呼吸，神态自若地立在雕花骨门前。

只要好处拿到手，届时如何行事、何时抽身，主动权在自己手中。暗流再汹涌，也得看谁能藏得更深。

沉重的白骨门无风自启，门轴转动间带起轻微的摩擦声。

一名披着半透明黑纱的魔族侍女自门内垂首走出，腰肢款摆，伏地行礼：“仙长，魔尊大人有请。”

王浩整了整青衫衣袍，迈开沉稳的步伐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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