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贵人

皇宫，大总统正在自己的官邸里酣睡，梦里是一堆烂账本和催债的外国使节，愁得满头大汗。

    就在他左支右绌，而没到关键的时候，就有一位贵人，帮他解决所有的问题。

    然后在贵人的帮助下，很快就一统天下，万民归心。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噩梦开头，美梦醒来，如果是别人的话，大概觉得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大总统不是别人，一生迷信命理风水，尤其在称帝前后极度依赖“天意”判断，于是就找来杨来给他解梦。

    “大总统！”杨渡斟一杯温茶，这才问道：“这几日到底梦见了什么？”

    大总统摇了摇头，一脸愁眉地说道：

    “满桌子的账本，有洋人催债，银行逼款，各省解款，督军伸手要钱，我左支右绌，无处可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说道：

    “然后那位贵人来了，我看不清面目，他轻易的就帮我解决了这些欠债，然后洋人跪拜，督军俯首，万民……万民欢呼。”

    杨渡垂眸，他当然知道大总统想要什么。

    近日大总统频繁召见洋人，试探借款之事，又命人整顿盐税，显然是财务捉襟见肘。

    这梦，是愁出来的啊。

    但杨渡心里明白，这位大总统不是不懂，只是此刻的大总统，需要一根稻草。

    “大总统！”随后他顺着大总统的话，缓缓开口说道：“此梦，大吉！”

    大总统抬眼，等着他继续说。

    “账本者，困也。”杨渡声音平稳地继续忽悠道：“大总统为国家殚精竭虑，民国纷乱如故，非大总统之过，乃旧制之困、人心之散也。贵人化账，正是天解其困，有贵人相助呀！”

    “那贵人是谁？”

    ······

    搞定，林昊收回意识，随后将《财政整理方案》从头到尾又改了一遍。

    不是内容有问题，而是将里面的措辞，给大总统看的方案，不能太学术，毕竟这位大概是看不懂的。

    其实方案并不长，核心就三板斧：

    第一，帮助北洋政府发行新国债，维持财政，稳定币值。

    第二，建立中央财政委员会，统一掌控各省解款，逐个解决军阀问题。

    第三，以财政为武器，先北后南，逐渐实现全国统一。

    这套方案在现代人看来当然有很多漏洞。

    但在民国初年那个烂摊子面前，有黄金撑腰，它就是最强硬的底气。

    见时间差不多了，林昊套上西装，随手把那页印着模糊月份的纸扯掉，日历翻开崭新的一页。

    不过他不是直接上门找大总统，而是去了趟燕京大学，通过胡校长引荐。

    胡校长五十多岁，早年留美，在学术界和政界都有不小的人脉。最重要的是，他跟大总统身边的人有交情。

    据说大总统的幕僚长是他的同年，有了他的引荐，见大总统就不觉得突兀了，也更容易获得周围的人信任。

    再次来到胡校长的办公室，对方正在签一份文件，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胡校长，打扰了！”林昊敲门进去。

    胡文彬抬头，摘下眼镜擦了擦，认出了林昊：

    “林博士？来来来，坐。”

    “经济研究基金的事，我已经安排教务处在办了，你的办公室也收拾出来了，在二楼东头！”

    “多谢胡校长！”林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上，“今天来，是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噢，什么事让林博士为难了！”胡校长校长打趣道。

    “哎~！”林昊叹息一声，随后一脸真挚的说道：

    “胡校长您是知道的，我在国外入职过华尔街，此前金融危机的时候，不小心赚了点钱······！”

    然后林昊就阐述了自己报国无门，想让他帮忙引荐！

    并从包里抽出那份《财政整理方案》，双手递过去，说明带了200吨黄金支持大总统，解决各地军阀和听调不听宣，完成大一统事业。

    胡文彬接过，翻开仔细查看了起来，但他没有急着表态。

    直到他听到林昊说，带了200吨黄金回来支持大总统，他的手指停住了。

    而他也刚好翻到第三页，目光盯在纸面上，瞳孔猛地一缩~！

    “黄金两百吨？”胡文彬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说道：

    “林博士，这个数字，这么多黄金，你不是在开玩笑？”

    两百吨黄金是什么概念？胡文彬太清楚了。

    他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又在中国政商两界摸爬滚打二十年，北洋政府的家底他一清二楚。

    目前中央财政一年的收入，折合银元说起来有3.82亿，但这只是理论上有这么多，但加上各地截留、抵押、拖欠，还款等，实际到手的只有十分之一。

    而林昊带来的两百吨黄金换算下来，价值两亿多银元，而且近期黄金价格还在上涨。

    这还没算黄金在乱世里的溢价，拿去借外债、做抵押、买军火，实际能撬动的资金至少翻倍。

    眼前这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捏着的财力足以让整个北洋政府的账本翻过来。

    林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存单，放在方案旁边。

    那是天津花旗银行的黄金保管凭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百吨”三个字。

    当然，实际上黄金一直在他空间装备里，这张黄金凭证主要是为了让胡校长相信。

    尤其是在这个，没有跨洋核验系统的年代，只要胡文彬信了，它就是真的，关键是林昊真有200吨黄金。

    “胡校长，这不是玩笑！”林昊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到家里人没吃饭，买了二斤肉回家打牙祭一样。

    “晚辈在海外经营多年，积攒了这点家底。北洋乱局，说到底乱在钱上。”

    “军阀割据、各自为政，根子是中央没钱、管不住他们。”

    “百姓受苦、国家沉沦，我在国外看得见、摸不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几分，郑重地说道：

    “这笔钱，不是拿来给自己谋富贵的。我想用它支持大总统迅速结束乱世。”

    “胡校长，我需要一个机会，当面跟大总统陈述方案。”

    他盯着那张存单看了足足半分钟，他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北洋的大佬们他见过，外国的公使他谈过，几百万的捐款他经手过。

    但两百吨黄金，这个数字太吓人了，让他觉得不真实的感觉，多到让他本能地怀疑，林昊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北洋的天真的就要变了，而如果他因为怀疑错过了这个人~！

    胡文彬深吸一口气，把方案和存单一起合上，抬头看林昊的眼神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年轻学者的眼神，是看一个他需要重新掂量分量的人。

    “大总统的幕僚长陆小文，是我的同年！”胡校长沉稳地说道：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接下来就非常顺利了，幕僚长陆小文的引荐，林昊顺利地见到了大总统。

    林昊站起身，微微欠身。他注意到大总统眼下有很深的青黑，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失眠了，显然是被国事压得喘不过气。

    北洋这摊子烂账，已经折磨这位名义上大总统很久了。

    “林博士，请坐！”大总统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道：

    “你的方案，小文给我看过了，你当面给我讲讲，如何解决北洋当前的困境。”

    随后林昊还是那个报国无门的说法，又拿出那份《财政整理方案》，说明了自己的志向。

    并愿意提供两百吨黄金支持大总统，解决各地军阀和听调不听宣，完成大一统事业。

    “噌~！”大总统猛地站了起来，他突然想到之前做的那个孟梦。

    杨渡还帮他解过梦，说是即将有贵人帮他解决财政问题，难道这个人就是自己的贵人。

    “你说，你准备提供200吨黄金，支持我完成大一统事业~！”大总统死死盯看着林昊，生怕林昊从嘴里蹦出个不字。

    当然，林昊笑了笑，暗道自己的准备果然没错，随后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图表，摊在茶几上。

    “大总统请看，这是去年各省解款到中央的实际数额。”

    大总统先扫了一眼左边那张，一眼就看出是去年度财政预算表，而总收入一栏，赫然写着3.82亿元。

    这是北洋政府的家底，至少账面上是。

    然后他看右边那张，则是各省实际解款、外债本息、日常开销，一进一出层层扣完。

    最后一栏的数字让他的手微微一顿：全年中央实则可支用之数，约五千万元。

    大总统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转为阴沉，这些数字他不是不知道，其实根本真实的数据是堪堪四千万，要是中间再过几手，层层飘没，怕是顶多三千万。

    林昊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上，两百吨黄金，640万两，折算约2亿银元。

    实际价值随着黄金上涨，已经超过2亿银元了。

    “晚辈这笔钱，不存在截留，抵押之类的问题，每一块都能用到实处。”

    大总统的瞳孔猛然放大，然而林昊的话还没说完，或者说惊喜还没完。

    “如果大总统允许，晚辈将以这批黄金为准备金，注入中央银行体系。”

    “按六成准备金率核算~！”他顿了顿，云淡风轻的说道：

    “再加上发行债券，那么大总统手上能动用的‘额度’，将突破五亿银元！”

    林昊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桌上，大总统倒吸口凉气，随后霍然抬头看着林昊，半晌没有说话。

    我当大总统，手上只有三四千万可花，你这一来，就要给我撬出十个北洋的军费！

    “果然不愧是自己的贵人，一切都为自己着想！”大总统喃喃自语，心中狂喜。

    “北洋现在的局面，不是您无能！”林昊的声音愈发笃定的说道：

    “根本原因就是您手里没钱，四个省占了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但实际到位的不到四成。剩下的省，有的给两三成，有的干脆一分不给。”

    大总统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因为林昊说的是实话，也说到他心里去了。

    以前的时候还不知道，真的等自己当家后才明白，这家真的不好当啊。

    从林昊手上接过那张存单，大总统看着上面的数字，手微微一顿，然后仔仔细细地看第二遍。

    “两百吨黄金啊！”此刻大总统激动的手都在发颤。

    真要是有了这笔钱，他何必要跟各国签订不平等条约呢，直接干他丫的。

    做了这么些年总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林昊这种理想主义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深深地看向林昊，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你要什么？”大总统打心底想要给点什么。

    “晚辈什么都不要！”林昊一脸沉重的说道：

    “晚辈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外国的繁华，也见过国内的破败。”

    “天津码头的工人一天挣两毛钱，一家老小吃不饱饭；”

    “北平的街头，拉洋车的车夫光着脚在雪地里跑，脚上全是冻疮，一天下来也才两三毛钱。”

    林昊的声音沉下去，随后继续说道：“都说新朝新气象，可当前的国家残破至此！”

    “晚辈带回这笔钱，不求官做，也不求发财，唯有想让大总统结束这乱世，让老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

    大总统没有说话，他盯着林昊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没有狡黠，没有算计，没有那种他在官场里见惯了的欲望和贪婪。

    有的只是一种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十岁的人该有的样子。

    “你的方案具体如何操作？”大总统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害怕，完全是激动的。

    林昊把手里的图表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全国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出了各方势力的控制区域，犬牙交错，密密麻麻。

    “第一步，由中央统一税制，清理内部贪腐，直接掌控关税、盐税、烟酒税等。”

    “然后用这笔黄金发行新国债，把旧债还了，再借新债。同时跟各国商议，将利息降下来，还款周期拉长，财政缓过这口气！”

    大总统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之前做的事情，这才将北洋维持下去。

    随后林昊继续说道：

    “第二步，军饷由财政通过银行拨付，然后直接发到士兵个人账户，军队只能做统计和监督，不得干涉！”

    “不经过各地军阀，到时候谁听话，给谁发饷，谁不听话，断他的饷。”

    “最多三个月，听话的兵吃饱喝足，不听话的饿着肚子，到时候那些兵，是认粮饷还是认长官，想必大总统您比我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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