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五十一章 专注就是他最大的安全保障

魏海洋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在心里默默记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安西本地的茯茶，微苦回甘，温度刚好。

杨帆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屏幕对着魏海洋的方向。

“技术上的准备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同步。赵总那边在升级便携式扫描仪的机械臂模块，新加了一套微型力矩传感器和三维力反馈系统，精度可以达到零点零一牛米的级别。”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放大的示意图，继续说道：“你操作机械臂撬动核心接合缝的时候，施加的力会实时反馈到操作手柄上。如果遇到异常阻力或者结构松动，你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这比上次单纯靠视觉判断要安全得多。”

魏海洋把电脑拉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机械臂的三维模型。新模块比原来的扫描探头更小巧，末端是一枚厚度不到两毫米的楔形撬片，材质标注为某种钛合金复合材料。

撬片的尖端被设计成渐进式的弧面，可以沿着接合缝逐步插入而不损伤核心外壳。他看了一会儿，抬头问杨帆：“撬片插入的初始角度和深度有预设参数吗？还是完全靠我手动控制？”

“有预设，但不锁死。”杨帆说，“我们基于物体A和物体B的扫描数据做了力学仿真，给出了推荐的初始插入角度——大概十二度左右——和逐步推进的深度曲线。但仿真毕竟是仿真，实际接触的时候可能会有偏差。所以最终控制权在你手里。手柄上的力反馈数据会帮你判断，你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停下来。”

魏海洋靠进沙发靠背，把两条手臂交叠在胸前，沉默了几秒。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场景——穿着舱外航天服，蹲在月尘上，面前是一个在月球上蹲伏了几十万年的黑色卵石。

他要用机械臂撬开它核心上方那条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缝隙，而整个过程会被实时传输到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安西。他施加的每一点力度、撬片推进的每一毫米深度，都会被力矩传感器忠实地记录和回传。

“力反馈的延迟大概多少？”他问。

“月球到地球的信号延迟大概一点三秒，加上中继处理的时间，总延迟在两秒以内。”杨帆说，“不算快，但对于精细机械操作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你的手感和视觉画面之间有短暂的不同步，但只要动作足够慢，这个延迟不影响安全。”

“好。”魏海洋简短地应了一声。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吴浩。“吴总，核心开启任务的具体日期定了吗？”

吴浩摇了摇头。“上行窗口还没有最终确认。赵总那边正在和航天局协调载人任务的排期。目前最快也要到四月中下旬，因为三月到四月上旬月球基地的例行科研任务排得很满。不过最晚不会晚于五月上旬，再晚JH区域的月昼就结束了，月夜环境下室外操作太危险。”

魏海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四月中下旬到五月上旬，距离现在还有三到五周。这段时间足够他把所有操作流程在模拟器上反复演练几十遍。他抬头看着吴浩，语气平静而笃定：“时间够用。我这几天和赵总的团队对接机械臂的模拟训练系统，在飞上去之前把全部操作预案跑通。”

吴浩点了点头。他看得出魏海洋的状态和上次出发前一样——平静、专注，没有多余的紧张和兴奋。这个年轻人具备一种并不常见的天赋：在面对完全未知的事物时，他不会被未知带来的恐惧压垮，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可以提前准备的事情上。这种专注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安全保障。

“好。”吴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一份文件，“接下来我们同步一下其他几条线的进展。你今天下午好好休息，晚上我们在园区小食堂一起吃顿饭，这段时间各忙各的，好久没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他翻开文件的第一页，开始逐一过目近期各项目的关键进展。张俊首先把储能系统的情况捋了一遍——并网一期那十二兆瓦对应的储能模组已经全部完成连接片换装，钛合金复合材料的实际表现比实验室数据还要好。

三月份安西气温回升之后，电池组在早晚温差较大的工况下跑了两周，最大温差始终控制在两点三度以内。杨帆的第三代热平衡算法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负荷预测模型提前数十毫秒把电流分配策略调整到位，把温差峰值压到了比实验室测试时更低的水平。

童娟上周去了西北并网试点的施工现场，拍了现场照片发到项目群里。一百兆瓦扩容的土建基础工程已经出地面了，升压站的主变压器正在安装，输电走廊的塔基浇筑完成了八成。

施工进度比原计划超前了一周左右。她还和当地能源部门敲定了扩容后的电价结算方案——聚变电力暂时按绿电标杆电价上网，等运行数据积累充分之后再申请单独定价。

吴浩翻到材料循环测试那一页，上面贴着方研究员最新一期周报的摘要。第二代梯度复合材料的一万次循环测试已经跑到了八千五百次，数据持续稳定。从第四千次开始出现的裂纹密度平台段一直延续到现在，八千百次节点的裂纹密度比四千次时仅仅增加了不到百分之四。

用方研究员的话说，这套材料的内禀疲劳寿命可能远超当初的设计指标，一万次循环也许不是终点而只是中点。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他打算在跑完一万次之后额外追加三千到五千次额外循环，摸一摸这套材料的真实极限在哪里。

秦教授和顾教授那边也传来新消息。等离子体规则化排列的物理机制研究出了阶段性成果，两位教授联名写了一篇论文初稿，标题很朴素——就叫《磁约束等离子体长时程稳态运行中自组织现象的观测与分析》。

论文没有提深空信号，也没有提任何与外星文明相关的猜想，纯粹从基础物理的角度记录了万秒实验中观察到的规则化排列现象，并用非线性波动方程做了初步的数学建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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