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361：前车之鉴
第361章 361：前车之鉴
【伊甸城—丹妮街公寓013号】
清晨。
约翰的员工们作息规律，起得都很早。
尤其是加芙。
她照常离开房间，准备在前往餐厅前收拾下丹妮街公寓，然后就注意到约翰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头发微湿，空气里还弥漫著沐浴露的味道。
老板是个作息紊乱的雇佣兵。
加芙甚至在杂物间囤了几瓶清洗剂，用来处理约翰蹭在洗衣机外壁和浴室附近的血。
「早上好，BOSS。」
加芙打过招呼，走向卫生间，打算检查一下浴室地砖有没有溅上血，再准备拿走未清洗的衣服————
结果她推开门，看见个从未见过的姑娘正在擦头发。
温娜裹著浴巾，主动打招呼。
「嘿。」
加芙的注意力落在她的胳膊上：
那是一双修长漂亮的哑光胳膊，没有助力动态关节，说明不是干雇佣兵那种战斗工作的。
温娜体态匀称，身材姣好，脸蛋也是耐看的类型。
「抱歉，我等会再来。」
加芙觉得她应该是老板的伴侣。
甭管是不是临时的，都不该掺和。
她低声打招呼，转身快步，决定今天先不清理老板的房间。
约翰看见加芙回来，抬手搭在沙发上的胳膊指向浴室。
「哦，差点忘记，你见过温娜了吗？她是咱们的酒保。」
「————好。」
加芙抿嘴深呼吸，缓缓点头，没敢把自己的猜测透露出去。
约翰示意她靠近，压低声音说。
「抱歉，温娜没有住的地方，恐怕得跟你暂时挤一个房间。」
「好的。」
加芙点头同意，注意到约翰脚边有个满当当的行李包，走上前拎起来，准备带回自己的房间。
约翰抬手打断她，继续说道。
「我保证这是暂时的，如果你感到不自在就直说，丹妮街不缺公寓，我也不差一间租金，我不希望员工把心事憋在肚子里，回头给我闯个大祸。」
他觉得自己足够坦诚了。
加芙还是摇头，跟老板解释：
她并不排斥室友，曾经还是偷渡客的时候，就经常要跟不同人挤在铁皮棚屋里。
那会儿环境可没有现在这么好。
室友嗑药，酗酒，患传染病————什么情况都有。
加芙说完提起行李回到房间，还从公寓系统预定了新毯子和洗漱用品一约翰能通过黑光收到提示。
他确定员工相处没问题，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在睡觉前，还要重新保养一下枪械和刀具。
公寓重新划分房间后，约翰的工作间跟卧室在一起，操作台紧挨著加芙那边的墙壁。
他刚坐下，语言插件就捕捉到了隔壁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嘿，姑娘，我是温娜。
她回房间跟室友正式自我介绍。
约翰没想到房间隔音竟然这么差一以前只住著加芙一个人，没听过交谈，也没有其他额外的动静。
【加芙。】
【Yeah，小芙。】
她打开行李包，似乎在换衣服，站在门边的加芙顺手关上房门。
交谈声反倒更清晰了。
【我听见你们叫————BOSS，是某种规矩吗？】
【我跟著叫的。】
【真的么，你害怕约翰，小芙，我能看得出来，我对情绪很敏感。】
约翰正把刀刃拆下来，没想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再次坚定了要换住处的想法。
加芙没有回答。
几秒钟后又传来温娜的声音。
【别误会，小芙，这是我半年内换的第四份工作了，我没想打听什么隐私，或者搞内部竞争的
把戏，我————我只是想搞清楚，新老板的脾气。
【你不是跟BOSS认识吗？】
【这个么，哈，算认识吧，但交情没你想得那么好，约翰跟我最好的一任老板滚过床单————】
温娜主动爆出一些不太重要，又比较偏门的消息。
【是的，别这样看我，他应该不介意别人知道这件事————总之我就是沾了点人情，被他帮助过好几次。】
这是酒保的惯用技巧。
然后加芙就很认真的开口了。
【BOSS是个好人。】
【哇哦，等等，妮子，好人这词在城里跟骂人似的。】
温娜笑著回答，又补充道。
【约翰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但我可不敢得寸进尺，永远别跟你的老板处成朋友，这会让两个人都不自在。】
【我理解。】
加芙觉得温娜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又沉默一小会，主动解释。
【我不是害怕，只是不安。】
然后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应该是加芙撩起衣服，给温娜展示了自己的手术痕迹。
【你这人造革是刚移植的？】
这种皮肤价格不菲，对偷渡客和普通员工来说有点奢侈了。
如果不是约翰给的员工福利，她估计会用止痛药和抑制剂硬抗，直到适应烧伤皮肤带来的幻痛口加芙和温娜都不是边缘行者。
她们对枪林弹雨、欺骗、暴力、甚至死亡都不陌生。
但突如其来的善意过于「滚烫」，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勤劳努力的人很多。
汗水在城里不值钱。
加芙一直都知道自己走了大运，这让她感到不安，进而滋生出恐惧。
当这座城市对好人露出獠牙的时候，她永远都帮不上B0SS的忙，因为她不擅长那些东西。
哪怕加芙很努力地去学习，还是比不上一个资深的街头流浪者，普通雇佣兵，甚至是黑金帮的小混混。
她不具备那个世界的天赋，只懂得偷渡客最基本的勤劳苦干。
这就是身处幸福中的人会产生的「患得患失」，也是恐惧的根源。
约翰安静地坐在隔壁。
他有条不紊地拆枪，仿佛隔壁的话题与自己无关。
温娜和加芙小声交谈了很久。
两个姑娘相处得很愉快。
丹妮街公寓也渐渐热闹起来，格里和梅娅开始在吧台准备早餐，他们会预留一份食物被放在冰箱给约翰。
他们欢迎餐厅的新酒保—老板亲自招的人要当成核心员工。
约翰还听到了小麦芽糖的声音。
按理说离开流浪者家族的人是不能在大马士革接受教育的。
但或许是看在约翰的份上，谁都没提小麦芽糖的事，默认这孩子继续在营地里学习基础知识和职业技能，偶尔空闲还能回去跟爸妈呆在一起。
工作间是虚掩的。
约翰能听见员工们在用餐，大家都压著声音—不打扰老板已经变成了某种默契。
温娜是率先打破沉默的。
她第一口就尝到了肉味。
那个被蛋白糊糊和素食产品侵蚀的消化系统，罕见地感受到了纯正动物油脂的浸润。
格里是街头摊位出身，喜欢看到顾客大快朵颐的样子。
他开始介绍餐厅的主营业务，称赞温娜飒爽的形象一定会受到那群雇佣兵的追捧。
梅娅主动提出让温娜好好休息。
温娜拒绝了。
于是梅娅又拿出一把手枪交给她。
约翰上次工作给员工们带回了趁手的武器，这把普通手枪顺势下放给新来的酒保。
温娜曾经有过一把手枪，为了积攒非法晶片的本钱就给卖了。
梅娅给新人讲解新枪的注意事项，还有一些生活习惯。
比如遇到闹事的混混怎么办，提防每个东洋人，不要在远离餐厅的地方单独行动————
温娜认真听著并表现出惊讶。
【你————很擅长这些。】
【你也很敏锐，是个好酒保。】
后面的交谈声逐渐模糊。
约翰已经安静地躺在了床上。
他没有窃听员工的爱好，只是在脑子里思考著下一个合适的搬家地点，很快就睡著了。
许久以后。
约翰独自在公寓里醒来，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已经绚烂无比。
【联系人—格里[未读信息]】
他视野里跳出员工们的留言。
餐厅主体重建已经正式完工，今晚大家打算在餐厅里跟流浪者朋友们简单庆祝一下。
作为老板当然要到场。
【商铺—J·查维兹餐厅】
约翰今晚开的是银骑577。
餐厅坐落在西区边界。
还是熟悉的大十字路口。
因为帮派战争远离了这条街道，两侧的商业氛围似乎浓郁不少。
行人数量变多。
载具流量变大。
老远就能看到重建的查维兹餐厅，新建筑油漆鲜亮，在灰扑扑的老房子和沉默高楼间脱颖而出。
它总共上下两层，像叠放的盒子，四平八稳地按在路口的西北角上。
汽车通道也修复好了。
顾客可以开车进入小路，绕行餐厅一圈，从后门取餐直接离开。
约翰进入另一侧的露天停车场。
原本的爆炸痕迹被抹除。
周围四个探照灯照下来，平整的新地面用白黄两色油漆分割得清清楚楚。
它的边界用黑色铁丝网框起来，跟水泥结构浇筑在一起，紧绷绷的，看起来很新，很结实、很有安全感。，正常来说————
露天停车场属于市政管理范畴。
但伊甸城的商业条例里，会把这部分收益连同它的管理义务一并打包给商户。
说白了。
如果你有本事守住，营收就归你。
如果你手软，被竞争对手拿下，或者被街头帮派占据，甚至是遇到一群蛮横不讲理的顾客，也得咬牙忍著。
约翰甩上车门，环顾四周。
除了约翰的银骑577，只停了几辆流浪者风格强烈的改装车，还有员工们的卡洛蒙小货车。
查维兹餐厅的招牌很大。
艺术字的「J」格外显眼，白光切蓝边，沿著建筑物一圈都是亮堂堂的。
餐厅两侧的玻璃上面贴著【简餐】【提供酒水】之类的字样。
约翰推门进去，就看见了————
一个空壳子。
餐厅里空空荡荡，两侧只有凹槽，能看出来是给餐桌和包厢吧台预留的空间，但连个隔断都没有。
流浪者的合同只负责重建餐厅主体结构，最多再搞定水电和灯光问题。
其他的部分，比如沙发桌椅，煎锅炉灶，冰箱啤酒机————都需要约翰自己去另外采购。
回形吧台倒是装修得差不多了。
确实如约翰期待的那样。
内侧是个巨大的圆形酒柜，顶著天花板和地板，可以旋转，里面已经分割出层板和隔间，等著酒水摆进去。
酒保们要绕著它工作，往外就是同心圆的吧台。
值得注意的是：
酒柜最上层有一圈玻璃封起来的格子，里面摆满了【格兰奥克2065】，瓶身在暖光下散发出昂贵收藏品的气质。
【收集品：格兰奥克2065】
【描述：沙利文家族酿造的高档酒，曾经是营销与工艺的双巅峰商品，现在只是一瓶过期的酸水。】
「他来了。」
老哈珀嘟嚷一声，情绪不佳，远远就看见了正门走进来的约翰。
餐厅里没有桌子。
员工和流浪者们聚在一个铁桌旁，上面摆满啤酒和肉菜，空气里的油脂香味盖过了淡淡的工业材料的味道。
庆祝已经到尾声了。
留下来的流浪者是听说约翰在来的路上，特意等他，想见面打个招呼。
老哈珀也是。
但他看起来情绪并不好，带著餐厅工程合同径直走过来。
约翰接收电子帐单。
里面的繁琐条文没必要细看，反正他也看不懂，整个项目都建立在跟大马士革的人情上。
对方要是想坑他，能设下陷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约翰直接翻到最后去核对数字。
重建一座餐厅要花不少钱。
正常雇佣兵想实现它，得是那种走了大运，成功做下一单大生意并且活下来的才行。
约翰手头的钱主要是干了两件事。
首先是登上中央擂台赛，在赔率足以惊动赞助商的情况下，打赢嗑药发疯的冠军种子。
其次是单人面对十几名虎豹众，从樱花十字街深处的冷库里解救沙利文集团的重要成员。
所以约翰建得起一家餐厅。
他核对完帐单，抬眼看向旁边沉默的老哈珀。
「有话直说啊，生什么闷气呢？」
「我在思考咱们的交情，约翰，不是你和我，是和大马士革。」
老哈珀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看看酒柜后面的墙壁。
那里是餐厅后半部分，两侧门洞通向后面的厨房。
白色墙壁上贴著各种证件。
其中一张约翰之前没见过。
他义眼轻微聚缩，启动扫描。
【物品：酒水特许经营凭证】
【描述：限定CityCenter高端餐饮及俱乐部使用，含企业级加密晶片，持证方可合法售酒，违规即吊销并追责。
老哈嘬著烟，眼睛被熏成一条缝，「今天下午来了辆豪华商务车，给餐厅送执照，还说什么跟沙利文先生合作就搞得规矩点。」
他说著让开身位。
吧台旁边堆放著大大小小的箱子，有些样式当初在冈滨冷库见过，里面都是冰箱派人送来的酒水。
只是没想到还附带一张凭证。
「吃醋？不至于吧，餐厅总得要有个供应商，送东西的人是————」
约翰想得还挺轻松。
然而下一秒，转头过来的老哈珀，那眼神凌厉到让他语塞。
「不用给我介绍沙利文集团，你知道么，在流浪者的体系里，家族上面还有邦」这个概念，七邦曾在欧洲跟那些侵占农民土地的畜生打得头破血流————」
约翰意识到情况严重了。
流浪者最初是一群被剥夺了土地的农民，而以酒水制造业起家的沙利文集团，跟他们爆发过很激烈的土地冲突。
直到后来【沙利文】跨行军工产业，借助装备和经济优势，将很多流浪者挤出了欧洲。
双方至今都是血海深仇的关系。
「我们把你当朋友，真的，瞧瞧这些————」
老哈珀微微抬起手指，示意双方邮件里的合同。
重建餐厅对流浪者来说是很小的项目，但他们投入的精力，抛出的报价，绝对是诚意满满。
约翰很清楚这一点。
老哈珀虽然总想绑架约翰，做事情却问心无愧。
他直视约翰的眼睛。
「这座城里有那么多的酒水走私犯，选择一大把，不走流浪者的路子，没问题~我们前脚找你帮忙，你拒绝了，也没问题~但你不能转头就跟沙利文集团抱在一起，那TM是我们的敌人！想想我们的感受！」
老哈珀重重地吐著鼻息。
「我不知道，真的。」
约翰迎上没有逃避他的目光。
老哈珀相信约翰是不知情的，也没有提什么更换供应商，这种幼稚且不实际的话，只是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抬手下压几次，选择沉声告别。
「这只是我的想法————包括我在那个其他人，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主要目的————恭喜你重新开业，再见。」
老哈珀不等约翰回答，拎起搭在吧台边的外套往外走。
约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目送老哈珀离开餐厅，剩下的流浪者也都在打过招呼后相继离开
了。
约翰靠在吧台前陷入沉默。
城市里的势力关系错综复杂，总有不知道的情报，而任务提示早就教过他—任何决定的背后，都是取舍。
他叹口气，把注意力转回老哈珀发给自己的合同上。
确认完毕，打款转帐。
没什么好纠结的，就是流动资金瞬间就被清空了一大半，让他有种快速失血的惊悚感。
还没等约翰心疼几秒钟，他眼前突然跳出一连串的信息。
产业：J—查维兹餐厅】
【员工数量：4】
约翰四个月前就接手餐厅了，但第一次跳出这个信息，可能是跟【经营者】系列任务有关。
员工详情里是岗位信息。
【酒保[1]，厨师长[1]，餐厅经理[1]，助理[1]】
产业里面是资产情况。
【装备：戎锯—短吻鳄步枪，筏岐—不法之徒，筏岐—暴行者，阚美尔—暴徒，散装手枪。】
约翰陆续往餐厅里带了不少东西。
信息越展开越详细，甚至还有帐单税务之类的问题，可惜约翰除了员工薪资什么都看不懂。
总体看下来跟黑光扫过的【设备管理中心】类似，都是「总结」，还能方便约翰调阅信息。
约翰突然冷不丁笑一声。
如果【空】还活著，肯定会嚷嚷著模拟经营玩家狂喜，然后根据数据做出各种「更好的」决策。
已解锁产业，区域影响力提升，已解锁新的势力关系。】
城市里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街头。
你做过的一切都会留下痕迹，完成的工作、帮助或背叛的人，会在潜移默化间影响你与某个势力的关系，进而改变其成员对你的态度。
约翰开始查阅每一个分项。
【伊甸城—食尸鬼，好感度下降↓】
【伊甸城—枭町帮，好感度下降↓】
两个势力的几次好感度变化都是在往下掉。
约翰跟那群割肾的没留下过什么美好的回忆，彼此记恨也正常。
东洋人就更不用说了。
【流浪者—大马士革，好感度下降↓】
约翰看见这条消息叹了口气。
【伊甸城—黑金帮，好感度上升↑】
这条消息倒是让约翰略感意外，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因为他对外隐瞒了锯子死亡的真相。
黑金帮两代话事人的计划没有暴露在公司眼中。
约翰正思考著，就看见格里闯入了自己的视线，存在感极强地站在那里。
他等老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开口。
「BOSS，额————老哈珀走了吗？他看起来，嗯，有点不太高兴，但不愿意跟我多说。」
「咱们的酒水供应商是流浪者的死敌。」
「这————可真是有点意外。」
「我也是。」
约翰露出遗憾的表情，又抬头示意堆在旁边的箱子。「送过来的酒水质量和价钱怎么样？」
「说到这个，全是海关的正版货，价钱低得像赝品，咱们跑遍全城都不会找到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这就是【冰箱】路线获得的便利。
而流浪者就是代价。
如果冰箱还留在伊甸城，是不会给约翰下放这么多利润的。
他已经返回欧洲，对伊甸城的「遗产」处理不是很在意。
中间人拉斐尔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让约翰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位置，能捞到多少，全看雇佣兵自己的本事。
约翰觉得自己是赚大了。
但他也清楚，眼下这些好处都是冰箱的「预付款」.
那位沙利文先生迟早会打来电话，要自己帮他处理麻烦。
他把情况都跟格里说清楚。
格里在新出现的【产业】词条里是【餐厅经理】，是真正负责经营的人、
约翰把合同转给他。
「还有其他事情？」
「是的，额，还有两件。」
格里拿起吧台上的啤酒分给约翰一应该是流浪者们特意带过来的。
「首先是关于员工合同的问题。」
目前餐厅四个人都是约翰亲自招募的，但想要撑起这座两层餐厅还需要招募临时工和其他固定岗位。
格里跟约翰商量具体的试用制度，还有每个岗位的基础薪资。
「听著没问题。」
「哎————钱，BOSS。」
格里手头有个餐厅的公共帐户，自打约翰返回伊甸城，他们三个压根就没有领过一分正式薪水，只从里面支取了最基本的日常开销。
这段时间餐厅重建忙前忙后，帐户里的钱已经消耗殆尽。
格里打断正要说话的约翰，非常严肃地强调—他提起工资，并不是给自己和梅娅索取报酬。
他觉得自己欠约翰的。
四个月前他们的创业计划被帮派战争粉碎了，是约翰盘下餐厅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后来约翰出城治病，餐厅积攒下来的东西毁得一干二净。
格里是个很实在的人。
他自己说，在餐厅收回本钱之前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薪酬。
「其实加芙那孩子也这样想，你给她换皮下护甲和义体，花的一大笔钱，让她受宠若惊，所以她也不想要工钱，但是嘛，我只强调自己，不想替其他人承诺什么。」
「另一件事儿呢？」
「餐厅桌椅和设备就别买全新的了，没什么必要，明天我打算去问问二手贩子，找点适合咱们的，等跑完市场把结果发你邮件里，同意咱们就下单。」
「所以————钱。」
约翰总结完毕。
他将手头的资金转进餐厅帐户，算是彻底掏空了储蓄。
「别太担心，BOSS。
格里帮约翰舒缓心理压力。「餐厅已经重建好，我们很快就能开门盈利，一切都会走上正轨的！」
正事聊完了。
约翰和格里喝了一瓶啤酒，刚打算跟员工们再聊两句，就收到了一个未知联系人的电话。
格里很识趣，快步离开，留约翰独自在吧台里坐著。
电话接通。
里面竟然传来骨碴的声音。
【我听说你捣鼓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开业？】
约翰却没有感觉到亲切一骨碴用的是临时帐号，说明要办的是一件需要隐瞒身份的麻烦事。
但他不会挂电话。
现在急需资金，不能拒绝工作。
「Yeah，等后厨能出餐了，我给你发个外卖电话。」
约翰当然是在调侃。
骨碴轻笑一声算作回应，直接开口。
【有单很近的工作，急需雇佣兵，如果你感兴趣，带上家伙，立刻开车到邮件里的坐标。】
骨碴语气很轻松。
明明是他找人干活，却不太在乎约翰接不接受，而当一个利益至上的家伙摆出这幅态度，只能说明，相对于骨碴，这单生意对约翰更重要。
【系列任务经营者：地皮契约（13min43s↓）】
【奖励：原始授权文件[EI—674—04]，酬金】
文字跳出来了。
这是经营者系列的任务。
约翰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倒计时，根据之前的经验，如果他撂著电话不管，时间截止就没有反悔余地了。
「我接了，你要干掉谁？」
约翰挥手跟员工们招呼一声，独自离开餐厅。
他启动伊桑伯格超跑，把骨碴发过来的地址导进地图。
【任务目标更新】
【前往任务地点。（未达成）】
坐标位置就在西区内，几分钟的路程。
骨碴一直没有挂断电话，确认他正在赶往事发地点，又闲聊起来。
【我最开始就觉得，你一定会死在街头冲突里，但维托总认为你潜力无限，约翰，你合那个老头的胃口。】
骨碴在约翰面前已经不装了，承认跟维托是一伙的。
【所以，当初你说要租餐厅，我随手挑了个位置，无心的，这地方其实有点————历史遗留问题，它名义上属于黑金帮，实际上是精氪重工的资产。
而在约翰之前，这个商铺曾经发生过一起合法的商业诈骗。
某个租客把铺子盘下来，结果合同里有坑，实际需要支付的费用和后续租金是个天文数字，就算把大部分利润交出去都不够偿还初期利息。
操办此事的，是精氪重工某个商务部主管，他利用这种套路短时间内榨干租客油水，等租客走投无路了，只能把铺子重新还给公司。
「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急于求成的人，报应来得也快，那个被坑的倒霉租客被逼疯了，是真疯，他卖掉了身上所有的东西，找黑诊所弄了套义体。】
「他想干什么？」
【很明显啊，五分钟前，他开著一辆抢来的货车截停了一辆精氪重工的商务座驾，警用频道里炸锅，全都是赛博精神病遭遇报告。】
ECPD在帮派战争期消极怠工，暂时没有派遣警员。
「嘿，等等。」
约翰下意识减速。「你TM不会要我去现场吧？」
【没错。】
「你TM有什么毛病？」
【急什么，我又没让你去处理那个赛博精神病，他已经足够可怜和倒霉了，我深表同情，所以
让你去现场帮帮忙。】
约翰被弄得有点懵。
骨碴继续说。
他的劣质义体没发挥足够的作用，你去帮忙补几枪，确保现场的公司狗都罪有应得，帮他完成复仇的愿望，记住，不要留下活口。】
约翰眉头轻佻，车内陷入沉默。
没多久他到了现场。
这是是一条高架桥下的柏油路。
水泥天桥贯穿头顶，遮挡了大部分城市霓虹，积水从两侧稀拉拉地落下来汇聚在道路中央，被远光灯照得波光粼粼的。
两辆车侧翻在现场。
约翰走近那辆惨不忍睹的大货车，看见了第一位当事人。
前租客是个中年人，看起来年龄跟格里接近，甚至连饱经沧桑的面目都有几分相似。
他上半身衣服被烧穿，露出狰狞、新鲜的手术疤痕，两条机械臂拼接在他身上，每个零件都很粗犷，是那种看起来很凶残，实则性能非常垃圾的货色。
黑诊所知道他要送死，没舍得给好东西。
人还活著————吧？但肯定是疯了，载具碰撞让货车驾驶座完全变形，把他牢牢卡在扭曲的金属里。
那条胳膊没有发挥作用。
约翰握住车门，「砰」地一声拽开。
那人怒吼著冲出来，完全没有意识，像头野兽一样冲向不远处的商务座驾。
车祸碰撞让他的义体过载了。
高温由内而外地脆化了他的每一块骨头，没走几步，就彻底崩溃，直接分解在了马路上。
然后开始燃烧。
先是闷燃，只有淡淡的烟飘出来，几秒钟后才有明火出现。
尸体的火光照亮了道路两侧。
约翰沉默地旁观著。
【6min22s↓】
任务倒计时还在继续。
应急小组，ECPD，公司安保部————不管谁赶到现场，事情就算办砸了。
约翰看向那辆商务车。
这是辆70年产的道格路易，六轮商务防弹系列，幸好袭击者挑选的载具分量够重，否则还真撞不翻它。
【伪造事故现场。（未达成）】
约翰拉开车门，看见几个公司狗塞在里面一两个头朝下的已经晕过去，剩下那个醒著，正试图推门往外爬。
约翰重新关上门，转头把燃烧的尸体拖过来，塞进去，制造出当事人拼尽全力往里爬的假象。
里面的公司狗发出虚弱的咕哝，有哀求，有咒骂，有警告，也有收买。
约翰全都无视了。
那具被他塞进车里的尸体还在燃烧。
高温开始扩散，烧灼著每一个苏醒或昏迷的公司狗，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继续闷燃，只需要几分钟，就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大火，兴许还会有一次爆炸。
「不用谢。」
约翰面无表情地起身，用弥赛亚义眼自带的功能拍下来回传给骨碴。
远处街道上传来遥远的警笛。
逃离事故现场。（未达成）
约翰收回目光，驱车离开。
银骑577在几十秒后汇入了商业街的车流，把一团簇然升起的巨大火光甩在身后高楼的阴影里没等他返回丹妮街，钱就打进来了。
【帐户资金变动————】
骨碴结算报酬向来痛快。
约翰点开邮件信息，看见了余额一骨碴按照高级雇佣兵救场的价格结算了本次委托。
他没有捡便宜的喜悦，而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在窗外街景里漂流一商附近的站街姑娘比印象里要多了，游荡的普通市民很少，帮派战争对城市夜生活的摧残是显著的。
红绿灯闪烁、切换。
银骑577再次发动起来，没有炸街的咆哮，只是变成了无数红色尾灯的一部分，安静地游曳在街道上。
约翰心里不太踏实，仿佛是印证他的猜测，任务提示跳了出来。
联系雇主。（可选）
【保持沉默。（可选）】
他遵从直觉拨通了骨碴的电话。
那个新号码。
【酬金打你帐户里了。】
「我看见了，但是，为什么叫我？这种伪造现场的简单活，随便找个帮派小子就能搞定，非得花钱请佣兵么。」
约翰脑子里蹦出前不久才听过的一句话。
「要么你慷慨得像个圣人，要么你就是要给我添大麻烦。」
【————呵，好吧，你到现场的时候，车里有几个人？哦，我是说那辆商务座驾。】
约翰回忆了一下噼啪燃烧的车辆，仿佛闻到了一股反人类的油脂香味。
他不太舒服地拧了拧鼻子。
「三个，也许四个，没注意。」
【是四个，除了那个商务部主管，还有一个市场部经理，剩下两个都是精氪重工的高管，平时都是坐浮空车的，今天聚集在一起是在商量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结果刚好遇到了暗杀，有这么凑巧？」
骨碴没有再说下去。
约翰通过他似笑非笑的语气，算是弄明白了：
骨碴跟维托是一伙的，想要对抗精氪重工对黑金帮的控制，那个倒霉租客选择今天报仇，肯定是骨碴提供线索和帮助，目的就是要他在报仇的时候，把另外几个高管也一起弄死。
可惜运气不好。
所以骨碴打电话叫约翰来补刀。
约翰也许是唯一知道黑金帮秘密的雇佣兵，有能耐，做事灵活，适合当两代话事人的手套。
骨碴今晚就是一次示范。
他以后会花大价钱，专门请约翰处理麻烦，做的都是些游走在帮派和公司之间的委托。
锯子事件产生的后续影响出现了。
约翰知道了某些秘密，也获得了额外的工作机会。
他弄清楚了其中的关键，没有拒绝一一雇佣兵本来就是拿钱处理麻烦的工作，现在餐厅刚起步，缺少流动资金，得靠老板到处干活撑著。
骨碴等了很久，没有听到约翰说话。
非常好，说明你是接受了，我对合作者从未吝啬过，还记得刚才提到你餐厅的历史遗留问题吗？】
「继续。」
【你现在有一份产业，就不再是街头小子了，公司法和市政法能随时掐住你的脖子。】
街头大部分正在营业的店面，基本都是公司旗下的连锁店，想要以个人名义经营，迟早会被盯上。
【我知道你有枪，能杀人，可子弹是打不穿法律条文的。】
「你TM怎么不早说，我刚把餐厅重建起来。」
因为我以前不在乎，约翰，而现在，咱们是合作者，我有义务给你提供帮助————以及建议。】
约翰皱眉等待下文。
骨碴淡淡地说了一句。
【靠右停车。】
约翰环顾车窗四周，发现自己开到了博拉戈俱乐部附近。
西区范围内的风吹草动逃不脱黑金帮的眼睛。
骨碴掌握著他的动向。
银骑577缓缓减速，靠边，在一个闪烁不定的自动贩卖机旁停下。
骨碴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想要安稳地做买卖，得要有人脉和渠道，公司在城里确实能呼风唤雨，但市政也不全是软
蛋，他们找到机会就要从公司身上挖块肉下来。】
咚咚咚。
约翰的车窗玻璃被敲响。
一个身穿西装的强壮黑哥们站在旁边，把一个装有数据秘钥的箱子递给他，然后果断转身离开，走向远处的博拉戈俱乐部。
【物品：原始授权文件[EI—674—04]】
「这是什么？」
约翰望著手里的黑色金属，没看出什么名堂。
骨碴很有耐心地跟他讲解：
94年某个疯狂的企业家买下了一块地皮，招商引资，在上面建立了最初的【伊甸城】，而那份购买协议叫做【母羊皮】，是城市建立初期的事实母合同。
它比任何租约都老。
公司能够合法占据城里的每一个地块，是基于【母羊皮】签订了一系列【原始授权文件】。
市政把地块批出去，是为了拿公司的钱建设城市。
他们也不是傻X，在原始合同里留下了许多有争议的地方。
而谁能拿到【原始授权文件】，谁就能真正掌握主动权。
约翰手里这份【EI—674—04】对应的就是查维兹餐厅所在的区域，一片面积不小的商业地块。
这就是骨碴给约翰的帮助，或者说叫底牌。
如果精氪重工用整治租客的手段折腾约翰，只要把这东西拿出来，交给市政，就能引来另一头狮子，直接把谈判桌给掀翻。
「要是市政不帮我呢？就算他们能搞定公司，事后把我踹了怎么办？敌人从精氪重工变成市政么。
哟，能想到这一点不容易。
约翰听得出他在嘲讽。
「什么意思？」
【你得在上流社会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做买卖很复杂，任何一家稍微像样点的商铺，要么是公司连锁店，要么背后都有人撑腰。】
骨碴思考几秒，举出个例子。
【想想考福格兰顿汽车销售中心，多大的产业啊，拉斐尔手里的人脉你都想像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公司要花钱争夺议员席位一在关键的时候获取上层权利结构的帮助。
约翰在电话里冷笑出声。
「大人物会在街头刷新吗？我下车找条小黑巷子，来个议员拦住我，嘿，傻X，把你的钱交出来————再跳出两个公司高管帮我摆平麻烦。」
他的意思很明白。
街头和富商权贵是两个世界，阶级隔阂，有时候比摩天大楼和地下室更遥远。
骨碴却不这么认为。
【你还真接触过，欧洛丝·格瑞那达在伊甸城对吧？铁邦物流的邝鑫跟很多家公司都有关系，你现在又勾搭著沙利文集团，可都是好路子。】
「你查得真清楚。」
【因为你住在西区，另外，你还干了一件蠢事，约翰，餐厅重建找的是流浪者对吧？合法手续都是大马士革一手包办的，渠道和人脉都是人家的，要是人家不跟你玩了呢？】
约翰脑子里浮现出老哈珀的身影。
他陷入沉默。
骨碴知道约翰听得懂，直接挂断了电话。
【系列任务经营者：地皮契约（完成）】
【奖励：原始授权文件[EI—674—04]，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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