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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章 青年欧洲运动与反动派黑斯廷斯


第1206章  青年欧洲运动与反动派黑斯廷斯

    关于青年欧洲运动以及马志尼1843年领导的博洛尼亚失败起义,很荣幸,我只是做出了所有称职政府官员都会做出的决定。

    亚瑟·黑斯廷斯《黑斯廷斯回忆录:人生五十年》

    薄薄的晨雾从泰晤士河上升起,对于许多伦敦人来说,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但对于掌控著国家安全命运的某些大人物来说,他已经工作了一个半小时。

    清晨的阳光越过窗框,落在内务部常务秘书办公室的地板上,而这里的主人,此刻正在案前执笔。

    亚瑟·黑斯廷斯1832年因多年卓越服务获封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下级勋位爵士的不列颠最优秀警官。

    1838年因长久以来在物理学、农业育种学与文学领域的杰出贡献,当选英国皇家学会会十的先锋科学家。

    1840年因在电磁学与电报技术领域的杰出贡献荣登美国艺术与科学院外籍荣誉院十的世界级学者。

    1842年因推动多佛—奥斯坦德海底电报项目及其对比利时科学、工业事业的贡献,获颁发比利时利奥波德指挥官级勋章的欧陆电报大亨。

    当然,我们还不能忘了他两年前获得的那项最新荣誉。

    同样是在1842年,因其在科学与艺术领域的贡献获得广泛认可,并由此享有卓越声誉。

    普鲁士王国外交部宣布:「引领电报穿越海峡的摩西」亚瑟·黑斯廷斯、「法兰西浪漫主义之父」弗朗索瓦—勒内·德·夏多布里昂、「电磁学的缔造者」麦可·法拉第和「世界钢琴之王」弗朗茨·李斯特等26位非德意志籍外国友人,一同成为普鲁士科学与艺术功勋勋章的首批获奖者。

    而与他们一同获颁这项荣誉的,还有30位德意志文化艺术名流,其中包括了:「自然哲学界的亚里士多德」亚历山大·冯·洪堡、「数学界的永恒上帝」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德意志语言的立法者」雅各布·格林、「十九世纪的莫扎特」费利克斯·孟德尔颂、「德意志哲学的普罗米修斯」弗里德里希·谢林,以及「德意志浪漫主义的教皇」奥古斯特·施莱格尔。  

    虽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和「上帝」、「教皇」、「普罗米修斯」等人排在一起确实很爽,但那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虚名。

    对于脚踏实地、兢兢业业的亚瑟爵士来说,他的日常生活主要还是在和伦敦街头的流氓以及伦敦室内的流氓打交道。

    或许在普鲁士人看来,亚瑟·黑斯廷斯可是有著摩西一般的能力,能将英吉利海峡的海水分成两半,带著电报技术和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上演一场现代版的「出埃及记」。

    但事实上,这位内务部常务秘书去年一脚踩进泥潭,差点连爱尔兰都没能出得来。

    1843年8月15日,圣母升天节那天,爱尔兰民族主义领袖丹尼尔·奥康内尔在历代爱尔兰至高王的加冕之地一塔拉山,举行了一场参与人数高达数万的演讲集会,号召爱尔兰民众支持废除运动,要求爱尔兰与大不列颠王国解除联合状态,重建爱尔兰议会。

    这场集会看上去声势浩大,实际上影响也确实不小。听风就是雨的《泰晤十报》第一时间报导

    了这场集会,并在文章中夸大了参会人数,声称奥康内尔的集会足足召集了百万之众。

    而备受鼓舞的奥康内尔也打算再接再厉,计划两个月后在都柏林郊外的克朗塔夫再举行一场更大规模的示威活动。

    只不过,奥康内尔显然误判了政府对此事的容忍程度,尤其是没有考虑到内务部常务秘书已经换人这一重大变量,他的本意只是想借助示威活动迫使政府妥协,即便最终不能全盘实现爱尔兰人的诉求,实现一部分也能接受。

    但令奥康内尔没想到的是,政府给他的答复远超他的「最好预期」,一如英国经济迅猛的复苏势头。

    集会消息刚刚传出,加急电报便立刻从内务部发出,命令直抵第34步兵团、第54步兵团、第60

    步枪团、第87皇家爱尔兰燧发枪团、第5龙骑兵团和第11轻骑兵团的团部。

    在常务秘书本人的严厉督促下,所有部队均于10月6日前抵达爱尔兰,并随时准备封锁集会区域。

    都柏林城堡、当地主要军营和哨所同步加强警戒,鸽子屋堡的炮位进入戒备状态,都柏林岸防火炮也被紧急调整到了能够覆盖克朗塔夫海岸的方向。

    10月7日下午三点,在内务部的指导下,爱尔兰总督德格雷伯爵与枢密院发布公告,指责集会言论具有煽动性,并宣布次日将要举行的政治集会非法,同时授权治安官员与爱尔兰警察部队阻止集会、驱散到场者。

    与此同时,自英格兰抵达的增援部队也正在沿克朗塔夫一带集结部署,第54步兵团与第11轻骑兵团部署在克朗塔夫附近的康克斯特山,第60步枪团负责封锁集会场地,第34步兵团与第87皇家爱尔兰燧发枪团把守沿途道路并紧急设置临时检查站,而第5龙骑兵团则正在护送拖著4门六磅炮的皇

    家骑炮兵前往目的地。

    根据舰队街各大报社驻爱尔兰记者报导:「军队控制的路线长达四英里,士兵把守道路,邻接田地的通行受到限制,骑兵和炮兵则在沿线待命,所有通往都柏林的道路都安排了额外的骑警。」

    很显然,当任何一个神智正常的人看到政府的动作后,都不会认为如期举办集会是个好主意。

    万幸奥康内尔先生确实是个正常人,这位爱尔兰民族主义领袖在名誉受损与爆发流血冲突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

    他紧急召开了废除协会会议,宣布取消第二天的政治集会,此后又马不停蹄地派人散发四处告示,还让信使骑马赶往各地,通知正在前往都柏林的爱尔兰民众赶紧折返。

    说到这里,亚瑟心里多少还对年近古稀的奥康内尔先生有些愧疚,说到底这件事必须得赖《泰晤士报》的虚假报导,百万人集会的噱头著实把内务部吓得不轻,所以当奥康内尔宣布还要再搞个大新闻时,亚瑟难免应激。

    为了取缔政治集会,这次他足足调动了4900名现役陆军,如果再加上爱尔兰警察和从苏格兰场派往都柏林的支援警力,那这次参与进来的治安力量怎么算都不会低于一万人。

    或许对于陆权国家来说,一万人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个数字罢了,但对于英国这样的海权国家来说,和中国打一场仗也不过才动员了一万九千人而已。

    而且,这一万九千人里还包括了3200名海军水手和上万名印度仆从军,如果仅仅计算英国本土陆军,那不列颠在中国投入的陆军规模正好与亚瑟派往爱尔兰的正规军兵力持平,差不多就是五千人的样子。

    虽说亚瑟在爱尔兰问题上貌似是小题大作了一点,但好在无论是首相还是内务大臣都没有责备他小题大做,反而高度称赞了他的工作。

    毕竟国内安全无小事,只要爱尔兰不出事,稍微多花点钱那也是值得的。

    但我们都知道,亚瑟爵士向来是个严于律己的人,纵然唐宁街没有责备他,但他自己还是要搞搞自我批评。

    俗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正是由于《泰晤士报》的假新闻,才使得内务部出现了错误判断,这个屎盆子不能扣在奥康内尔老先生的脑袋上。

    所以,在逮捕奥康内尔后,内务部法律顾问在亚瑟爵十的授意下,最终决定以共谋罪起诉奥康内尔,至于结果嘛————当然也不出所料。

    由于证据不足,法庭宣布指控不成立。随后,内务部又假模假样地一路上诉到了上院,而上院的阁下们也心领神会地驳回了上诉,宣布奥康内尔无罪释放。

    这下子,好人全让上院的阁下和法官们做了,残暴、冷酷的舆论指责则全都落在了内务部的脑袋上。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亚瑟爵士的肩膀上担著英伦三岛呢?

    再说了,事务官要那么好的名声干什么,他又不需要选票。

    自由派的这点指责和骂名,呵————

    不过,衣角微脏。

    当然了,即便大伙儿都知道亚瑟爵士宽宏大量,但舰队街依然相当默契地没有在抨击文章中点名他本人,而是把炮火集中到了内务大臣格雷厄姆和首相皮尔的身上。

    毕竟明智的舰队街都清楚,如果没有首相和内务大臣的首肯,以亚瑟爵士在内务部发挥的那点边缘性作用,他能翻得起什么风浪?他不过是个执行者,又不是那个拍板的。

    当然了,虽然明智的报社是大多数,但偶尔还是能看得见几个头铁的。毕竟不是每家报社都用得起自由之声通讯社的服务————不,我是说,有的报社知识水平亟待提高,他们在许多问题上,还是要向那些老牌报社学习一个!

    如果他们不学习,那就有必要请出「舰队街的雷霆」大卫·刘易斯先生,来给他们进行一对一辅导了!

    正如刘易斯先生所言:「近来,舰队街出现了一种颇为有趣的职业。这些先生既不需要懂法律,也不必熟悉政府运作的方式,更不必费心分辨步兵团与骑警究竟有什么区别。他们只需要从某个酒馆的角落里打听些小道消息,再从中挑出几个适合挑起公众情绪的词,便能坐在暖和的编辑室里,宣布自己已经洞悉了大不列颠的全部政治秘密。」

    亚瑟坐在办公桌后,一边回忆著过去这一年内务部工作的得失,一边随手签完最后的几份文件。

    兰开夏郡治安官送来的报告涉及当地几处工厂工人的集会。爱尔兰事务的公文里,几名地方官员在信中用近乎相同的措辞描述了最近的局势,并且都认为只要政府再拨付一笔款项,问题便能得到妥善解决。而压在最底下的,则是有关监狱管理的调查摘要,页边早已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批注。

    干完这些工作后,亚瑟终于有了闲暇,可以望著窗外的阳光伸个懒腰。

    他望了眼面前的办公桌,在忙活了几个小时后,面前终于只剩下一杯凉透的红茶和那份尚未拆封的《泰晤士报》了。

    亚瑟端起茶杯,一边小口品味著凉茶的滋味儿,一边两眼放空望向面前的墙壁。

    以我们对他的了解,亚瑟爵士在想什么倒也不难猜,无非是觉得光秃秃的墙壁实在空旷,如果内务部能像苏格兰场那样,把他本人的肖像挂上去,倒也能给这间了无生趣的办公室增添几分艺术品位。

    当然了,亚瑟爵士心里这么想不代表他会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至少在艺术品位这一块儿,他是内务部的少数派。

    尽管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但这毕竟是不列颠,少数服从多数的传统他还是要遵循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亚瑟瞥了眼办公室的橡木门,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喊了句:「进来。」

    布莱克威尔推开房门,伴随著门前铃铛的清脆响声,如今已经颇有派头的私人秘书三步作两步来到亚瑟面前放下文件道:「爵士,那篇报导您看了吗?」

    「哪篇?」亚瑟翘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随手抄起《泰晤士报》:「新《工厂法》通过三读?

    奥康内尔无罪释放?还是爱尔兰的金斯敦—达尔基空气铁路开通?」

    「空气铁路?那条铁路还真建成了?」

    「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我最开始还以为这行不通,不过看报纸上说运行速度居然能达到每小时40英里,这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亚瑟喝了口茶:「不过我依然不看好这个项目,用抽气设备制造压力差推动列车前进固然比蒸汽火车头安静、污染少,但建设和维护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布莱克威尔挠了挠头,虽说他对科学也有些爱好,但归根结底算不上什么深入研究者,因此倒也没兴趣对工程技术发表看法。

    「空气铁路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爵士,我说的是关于青年义大利和马志尼的那篇报导。」

    「青年义大利和马志尼?」亚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晃,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著十来年前的陈年旧事总不至干被拿来大书特书吧,他故作镇定地放下茶杯道:「马志尼怎么了?我光记得他这几年经常在伦敦活动————对了,最近怎么没看见苏格兰场提交马志尼在伦敦的活动报告?警务情报局最近都瞎忙什么呢?」

    「这倒不怪他们。」布莱克威尔小声道:「马志尼去年年中就离开伦敦了,警务情报局就算想写报告,也得找得著他啊!」

    「马志尼跑了,他的组织不是还在吗?」亚瑟微微沉吟道:「我记得他不是在伦敦重组了青年义大利吗?办公地址是在————格雷维尔街5号?」

    「您记得没错。」布莱克威尔闻言不由暗自庆幸,来之前把「青年义大利」的活动报告看一遍果然是明智之选,他点头道:「格雷维尔街5号表面上是一所面向穷人的义大利学校,实际上则是青年义大利的活动中心,皇家邮政还配合我们拦截了不少马志尼与世界各地青年义大利代理人的来往信笺。」

    亚瑟微微点头道:「这些信笺应该都有抄本存档吧?」

    「这些往来信笺有些使用了密码,我们既保留了原文抄本,也保留了解密后的解释文件。」为了强调这项工作的严谨性,布莱克威尔还特意强调道:「内务部为了保证解密文本的正确性,还聘请了外部专家进行验证。」

    「外部专家?」亚瑟一挑眉毛:「查尔斯·惠斯通?」

    布莱克威尔张大嘴巴惊讶道:「您怎么知道的?」

    亚瑟一翻白眼道:「他就这点爱好了!」

    「呃————」布莱克威尔一耸肩道:「还是说回马志尼吧,我们目前已经掌握了马志尼离开伦敦后的行踪。」

    「是吗?难得这次这么高效。」亚瑟抽出烟盒,叼起一根手卷烟,眯著眼嘬了一口道:「马志尼先生最近在哪里发财呢?」

    「马志尼发没发财目前还没调查清楚,但我们知道他去年在博洛尼亚又组织了一起暴动。」布莱克威尔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当然,暴动不是很成功,否则也轮不到我向您汇报了。」

    「之后呢?他又窜到什么地方去了?」亚瑟弹掉烟灰道:「总不至干打道回府,又回伦敦了吧「那倒不至于,马志尼先生还是挺有志向的,他这次搞了波大的。」布莱克威尔正色汇报导:「他貌似鼓动了两个奥地利的青年军官,唆使他们发动针对西西里王国的远征行动。」

    「远征行动?」亚瑟瞪大了眼睛,他碾灭了烟头,上下打量著布莱克威尔:「这么隐秘的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源是哪儿?外交部?」

    「外交部?您又不是没在外交部干过,他们的消息哪儿有这么准?」布莱克威尔一本正经道:「我是在《泰晤士报》上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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