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狼烟遍地的1842年

第1117章  狼烟遍地的1842年

    财政部的冷漠态度一如亚瑟先前所预料，但他其实也并没有指望能从这帮铁公鸡身上拔毛。

    因为就自前的情况来看，不论财政部是否拨款，印度殖民政府当下都已经向阿富汗方向派出援军了，倘若财政部不愿支付远征军费用，那么等到殖民政府财源枯竭，印度总督埃伦伯勒勋爵也就不得不考虑撤军。

    如此一来，也就达成了短期战争的目标。

    虽然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结果，但当著战争部和殖民事务部的面，亚瑟总归还是要以海军代表的身份适当强硬一下，与屈威廉拌两句嘴便能赢得军方好感，这种便宜事平时可没机会碰见。

    归根结底，阿富汗大溃败和海军部八竿子打不著，如果一定要问哪场战争与海军部关联最大，那么只能是与中国的那场战争。

    自1840年墨尔本政府决定开战以来，位于中国前线的皇家海军舰船数量已从最初的40

    艘激增至100余艘，战舰类型更是战列舰、蒸汽护卫舰、水文测量船、医疗船一应俱全。

    当然，陆军在这场战争中也没少出力，但在对华战争中出动的陆军规模只是与阿富汗战争相当，而皇家海军却是自拿破仑战争结束后头一回发起这么大规模的战役。

    过去这几个月里，皇家海军的这支远征军究竟在干什么？

    其实他们在过去这几个月大体上什么也没干，由于墨尔本政府的倒台以及皮尔政府的上台，刚刚顶替查理·埃利奥特上校出任驻华商务总监的亨利·波廷杰爵士（璞鼎查）相当聪明的选择了静观其变。

    说到这里，估计有人会感到奇怪。

    明明查理·埃利奥特上校在中国打的不错，不仅逼迫清军统帅奕山签订了《广州和约》，让对方掏了600万两的广州赎城费，甚至还一度与两广总督琦善私下达成了《穿鼻草约》。

    按理说，查理·埃利奥特如此功劳，不给加官进爵就算了，为什么还会被外交部撤职，让亨利·波廷杰顶了驻华商务总监的职位呢？

    问题出就出在《穿鼻草约》送到伦敦的时间点，这份条约是1841年6月才送达伦敦的0  

    当时执政的墨尔本政府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因此，尽管《穿鼻草约》已经同意恢复中英通商、赔款600万两并割让香港岛，但这些条件对于当时的墨尔本政府却远远不够。

    因为站在帕麦斯顿的立场上看这份条约，就好比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因为在战争发生前，两国本就在正常通商，而600万两的赔款甚至都不足以覆盖英国的军费支出，算来算去，打了一年多的仗，英国只得到了一座香港岛，这是帕麦斯顿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因此，在《穿鼻草约》送到后，帕麦斯顿直接在外交部大发雷霆，他不仅写信怒斥埃利奥特，甚至还毫无风度的将对方的努力成果「香港岛」称为「一间房屋也建不成的、鸟不生蛋的地方」。

    在帕麦斯顿看来，就算要割地，也不应该要求割让港岛，而是应该要求割让更加靠近中国经济核心地带、区位条件和港口条件更好的舟山群岛。

    因此，纵然埃利奥特没做错什么，可由于他像当年的爱德华·科德林顿将军一样，在错误的时间打了场大胜仗，所以自然被盛怒之下的帕麦斯顿解除了驻华商务总监和东方远征军总司令的职务。

    倘若《穿鼻草约》是在1841年9月后送到伦敦，新上台的皮尔政府多半会欣然接受，但倒霉的是，埃利奥特碰见的是1841年6月狗急跳墙的墨尔本政府以及急于证明自己外交手腕的「铁血外相」帕麦斯顿。

    埃利奥特这边没落下好，与埃利奥特签订了条约的琦善则更惨。

    事实上，早在去年3月份的时候，两广总督琦善便因为私下与英国签订《穿鼻草约》

    遭人告发，并立刻被锁拿进京了。

    埃利奥特遭到外交部解职固然不幸，但与直接被判了死缓（绞监候）的琦善一比，埃利奥特的结局倒也勉强。

    而在这样的背景下，新上任的中英双方将领自然不敢再随便谈判了。

    新任驻华商务总监亨利·波廷杰1841年8月携带帕麦斯顿下发的委任状抵达，当月便率领舰队从香港北上，8月21日攻破厦门，10月1日攻陷定海，10日占领镇海，13日宁波城破。

    而在10月之后，英军的行动便陷入了沉寂，这固然是为了整军修养，但更重要的是，政府换届的消息从伦敦传来了。

    没了帕麦斯顿的压力，波廷杰自然也不必咬著牙一路狠冲硬打。

    毕竟埃利奥特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在没搞明白新政府外交政策的前提下，和中国人打仗，打赢了不一定有奖励，但是打输了一定有惩罚。

    不过相较于财政部在阿富汗的一毛不拔，要求印度殖民政府自理经费，他们在对华战争上的投入就要大方多了。

    由于对华贸易油水不少，并且先前帕麦斯顿在新政府上台前拒绝了《穿鼻草约》，所以哪怕皮尔上台后宣布执行财政紧缩政策，但为了重开中英贸易以解中央财政燃眉之急，皮尔政府不止没有下令撤军，反而咬著牙在议会通过了一笔特别战争税，并敦促东方远征军扩大攻势，誓要毕其功于一役。

    在这样的背景下，重任在肩且缺乏陆战能力的亨利·波廷杰只得放弃宁波，集中优势兵力北上围攻吴淞口，发动「扬子江战役」，意图进入长江、切断漕运，并封堵长江出海□，逼迫清政府主动和谈。

    然而如此宏伟的愿景却无法吸引英国社会的注意力，尽管皮尔政府的不少官员都已经预计到了阿富汗大溃败可能带来的负面舆论，但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大大低估了阿富汗大溃败所导致的激愤情绪。

    在过去几个星期的时间里，舰队街没有一家报社报导东方远征军在中国的最新进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阿富汗雪原上的血腥屠杀所吸引。

    由于阿克巴·汗的部队已经开始围攻驻阿富汗英军的最后两座堡垒—贾拉拉巴德和坎大哈，不少人担心好战的阿富汗人会在胜利鼓舞下从山口通道蜂拥向北印度，正如他们历史上曾不止一次这样做过的那样。

    而英国政论报纸的标杆《泰晤士报》则如亚瑟预料的那样，对墨尔本政府过去的阿富汗政策大加批判，指责外交部和印度殖民政府压根儿就不应该发动这次愚蠢的军事行动。

    而高加索解放者、奥斯曼之友、著名反俄分子戴维·厄克特爵士也趁机兴风作浪，他把矛头直指圣彼得堡：「正是俄国人在阿富汗部落中不断增加的影响力促使我们介入阿富汗事务，俄国间谍正在非常仔细地侦察通往英属印度的各个山口。而且，这次阿富汗暴动组织得如此严密，绝不可能是自发而成的，况且暴动中最先遇难的就是俄国间谍最厉害的对手亚历山大·伯恩斯爵士，这不得不令人怀疑俄国人是否插手了此次暴动。」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认同俄国人卷入此事的说法，但包括军方代表威灵顿公爵在内的所有人都责备埃尔芬斯通将军未能把暴动扼杀在摇篮当中。

    甚至于，威灵顿公爵还亲自致信印度总督埃伦伯勒勋爵：「在东方重建我们的名誉是多么重要，这一点应无需对你特别强调。」

    皮尔最初还打算对阿富汗的战事降温处理，因为这位新任首相几个月之前还在为埃伦伯勒勋爵的送行酒会上叮嘱他：「为了配合本届政府紧缩的新经济政策，你抵达印度后应当尽快撤走设置在阿富汗的所有要塞。」

    但在英国社会汹涌的民意浪潮之下，皮尔也不得不屈从于民意，他不仅撤回了要求埃伦伯勒勋爵谨慎行事的亲笔信，而且还敦促印度殖民政府应当对阿富汗采取更严厉的报复措施。

    相较于首相和威灵顿公爵的表态，来自战争及殖民事务部和印度委员会的意见则更加具体。

    在参考了海军部第二秘书亚瑟·黑斯廷斯爵士从白金汉宫带来的建议后，战争及殖民事务大臣斯坦利勋爵不仅亲自致信埃伦伯勒勋爵，为了安抚国内汹涌的民意，他还将这封亲笔信刊登在了最新期的《伦敦公报》上。

    致印度总督埃伦伯勒勋爵：

    自您赴任以来，阿富汗局势之恶化实属出人意料，然此非您之过失，而是前任政府所遗留之战略错误的爆发。喀布尔的惨剧已使英国在亚洲的威望遭受沉重的打击，举国上下无不为之震动。女王陛下对此深感悲痛，议会两院亦已表达了最严厉的谴责。

    在此情况下，内阁经慎重讨论，并充分听取了海军部、外交部、财政部及印度委员会的意见后，已就阿富汗问题的后续处理形成如下决议，望您据此执行：

    惩戒行动之目标，在于以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对参与屠杀英国军队及随军妇孺之阿富汗部落施以严厉报复。摧毁所有参与屠杀部落据点，处决所有参与袭击的部落首领，如有可能，务必将叛军领袖阿克巴·汗本人绳之以法。必须让阿富汗人明白，任何对英国臣民的暴行都绝不会被姑息。

    愿上帝保佑您与所有在前线奋战的将士。

    爱德华·史密斯—斯坦利战争及殖民事务大臣1842年2月，于白厅虽然斯坦利勋爵的这封亲笔信措辞严厉，但实际上，就算他不提醒正在赶往开伯尔山口的阿富汗远征军，当这群远征军士兵看到开伯尔山口附近蔓延几十里的尸骨和被碾碎的头骨时，不断攀升的愤怒情绪也不会让他们对阿富汗人手下留情。

    事实上，在斯坦利勋爵亲笔信发出的同一时间，乔治·波洛克将军和威廉·诺特爵士率领的两路远征军正在以最快速度向喀布尔急行军，试图在最短时间内解救被扣押于喀布尔的英国人质。

    或许是因为实在太生气了，以致于这次打起仗来完全不讲任何战争礼仪，相较于上一次与伤亡惨重的阿富汗战争，这一次波洛克麾下的部队仅仅在付出14人的微弱代价后便通过了北印度的门户开伯尔山口，并一路沿著主干道路烧杀抢掠向著喀布尔挺进。

    不过，虽然这段时间送到白厅的没什么好消息，但是对于亚瑟·黑斯廷斯爵士个人而言，还是有著不少极为提振士气的新消息的。

    首先，是先前一直对军舰蒸汽化持有怀疑态度的老派军官忽然集体转变了他们的立场，甚至连奉行紧缩政策的皮尔内阁也开始把蒸汽化视为必要的财政支出。

    至于原因嘛，说来还有些令人感叹。

    居然是因为军方忽然发现，在远东战场上能够驶入长江口执行封锁任务的只有那几艘实验性质的蒸汽风帆混动战舰。

    众所周知，风速直接决定了风帆战舰的航速，由于先前皇家海军的战场主要是在海洋，所以这种依赖风速驱动的方式还没有暴露出太大弊端，但一旦战场转向内陆，那缺乏大风天气的内河航道很快就会把风帆战舰变成龟速运动的活靶子。

    而在这种情况下，蒸汽风帆混动战舰的优势立马就展露无疑了。

    甚至可以说，倘若没有那几艘由先王威廉四世主导设计的蒸汽风帆混动战舰，截断中国漕运的「扬子江战役」根本就无从施展。

    对付中国尚且如此吃力，倘若换做英国的假想敌，同样地大物博并且海军实力远胜于中国的俄国呢？

    因此，在中国的战报传回伦敦后，海军部便立刻将亚瑟主导的「波塞冬计划」提到了第一要务的位置上，而作为「波塞冬计划」的重要实验环节，海军部对大不列颠号的技术补贴自然也水涨船高。

    而皇家海军内部对亚瑟·黑斯廷斯的评价，也顺理成章的从「瞎指挥的外行人」瞬间上升到了「具有前瞻性思维的专业技术人才」。

    不过，亚瑟对于自己的评价提升倒没有特别感冒，因为他向来认为自己颇具「前瞻性思维」，不论是在文学人才的发掘上，还是在电报工业体系的建设上，他都不需其他蠢货来肯定他这一点。

    因此，相较于自身在部门内部的地位提升，更令亚瑟感到高兴的显然还是从大西洋彼岸传来的一则消息。

    虽然他不是很喜欢没文化的美国人，但如果他们能在跨大西洋电报项目上投一笔，那他还是挺乐意拥抱他的美利坚兄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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