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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我要把我的天赋带到海军部


第1101章  我要把我的天赋带到海军部

    才刚刚早上十点,针线街南海大厦的石阶上却早已挤满了身著厚重外套的船东、承保人和保险经纪人。

    他们手里握著小本子,不是不住地翻阅著昨天夜里抄来的航运日志,就是快步进出大厦门口。

    大厦内部,通向大厅的长廊天花板由厚重的橡木梁支撑,墙上还镶嵌著一幅幅十七、

    十八世纪的古董水彩航图。

    然而,宽广的大厅里却没人有闲心欣赏这里的艺术造诣,承保人们坐在木桌前,面前堆满了船舶列表、货物明细和手写保单,从码头和仓库一批批送达的文件简直能把他们淹没,就算偶尔能听见几句交流,也不过是承保人对船东低声喊出数字和风险评估。

    这便是劳埃德保险————

    或者说,世界航运保险垄断组织「劳合社」的交易场所。

    虽然南海大厦在宽、阔气方面远远比不上他们的老驻地皇家交易所,但由于皇家交易所1838年毁于火灾,因此,在皇家交易所重建前,这帮过手著成百上千万镑生意的保险经纪人也就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自己了。

    正如东印度公司丧失对华专营权后,公司便走上了下坡路一样,自从1825年议会批准非劳合社的保险公司进入市场以来,劳合社在航运保险业务上的声望便走入了下坡的快车道。

    尽管他们在伦敦本地航运保险业务上的市占率依然令人仰望,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许多同行已经渐渐不再将劳合社视为从事航运保险行业唯一可选的平台方了。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这家航运保险巨头也不得不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大力推动丙部制度改革。

    自新任主席乔治·罗宾逊上任以来,劳合社先是于1834年改制成立了新公司「英国与国外航运劳埃德船级社」,他们不仅出版制订了世界上第一份船舶定级和检验的标准规则,还通过自身在保险业务上的影响力,将其演变为了世界航运界的通用规则,从而为公司打开了新的营收入口。

    虽然劳埃德船级社成立仅仅六年,但截至1841年,他们旗下的数百位验船师已经根据规则检验了超过15000艘船舶。  

    除此之外,由于印花税降低,专门刊载航运和国际新闻的《劳埃德快讯》也被罗宾逊从周刊改组为日刊《劳埃德日报》,而《劳埃德日报》这几年的成功发展,更是令舰队街那帮写时政新闻的同行也不得不感叹:「无论世界何处的纬度,没有一阵微风、一场风暴、一团雾气,是能不在此处留下历史记录的。」

    更令人感到振奋的是,前不久,劳合社保险合伙人之一,约翰·皮里先生,正式当选为新一届伦敦市长。

    尽管劳合社的保险合伙人走入政界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但能够登上伦敦市长之位,还是足以说明金融城各大同业协会对劳合社近年发展的高度肯定。

    可即便劳合社在乔治·罗宾逊主席上台后走进了发展的快车道,并一度有活出第二世的倾向,但这并不是他们止步不前的理由。

    在新时代的新浪潮面前,不论是罗宾逊主席还是各位董事,抑或是他们的数百名保险合伙人,都认为他们必须要张开双臂拥抱电磁电报技术。

    此时,那位执掌著伦敦航运市场的乔治·罗宾逊主席,正倚在吸烟室的书架旁与朋友感叹著命运的奇妙。

    「谁能想到呢,亚瑟·黑斯廷斯,这个约克来的小伙子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当年《天主教解放法案》通过、《血腥法案》废除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有可能只是昙花一现呢。」

    站在他身边的正是新任市长约翰·皮里。

    虽然罗宾逊嘴上没说,但皮里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罗宾逊这老东西无非是想要吹嘘他当年为宗教解放做出的贡献。

    毕竟在担任劳合社主席之余,罗宾逊还在下院担任过十一年的议员,长期以「独立议员」的身份在议会为航运业和北美殖民地的利益发声。

    但不幸的是,由于在1837年的大选中罗宾逊挑错了对手,导致其在陶尔哈姆莱茨选区被保守党候选人班杰明·迪斯雷利击败,从而丧失了下院议席,并宣布从政界引退。

    而在刚刚过去的1841年大选里,罗宾逊忽然高调宣布复出加入保守党,并决心与迪斯雷利在陶尔哈姆莱茨搭档参选。

    结果没成想,迪斯雷利顺利当选,而罗宾逊却在争夺另一个席位的时候,被迪斯雷利某位陪跑的「青年英格兰」小老弟给「生擒」了。

    当然,他的落选倒也怪不到迪斯雷利的身上,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的选举策略有问题,因为他常常宣扬自己当年以伍斯特选区议员参加1832年议会改革投票时,曾经不顾伍斯特选民反对改革的请愿书,继续坚定支持改革。

    但在今年选战关键阶段,多家报纸忽然扒出罗宾逊当年在改革投票二读时虽然投了赞成票,但却坚定否决了普选权,并至少两次投票反对这一概念。

    这样的爆料自然激怒了下层阶级盘踞的陶尔哈姆莱茨选区,并最终使得罗宾逊在当地败选。

    当然,落选倒也不完全是坏事情。

    虽然罗宾逊先生失去了在下院为人民服务的机会,但换个角度想,他可以把精力全部都用来发展劳合社,造福整个英国的航运事业。

    而舰队街的那几家报纸虽然得罪了罗宾逊和劳合社,但他们却得到了销量,维护了新闻媒体身为「第四权」的地位。

    至于亚瑟爵士和帝国出版,他们————

    喔,不对,这里面万万没有亚瑟爵士和帝国出版的事情。

    众所周知,亚瑟爵士乃是保守党的铁杆拥趸,大不列颠历代忠臣中的忠臣!

    且不论他会不会顶著破坏党派团结的骂名,去打击以保守党候选人身份出战的乔治,罗宾逊先生。我认为,亚瑟爵士首先就不可能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听懂掌声。

    虽然皮里很不想给罗宾逊捧场,但作为新任市长,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展现出一些容人之量。

    尤其是看在亚瑟前不久刚刚赏光出席了他的就职仪式的份上,皮里觉得说他两句好话也没什么。

    「从济贫院到海军部————你不觉得他简直就是现代版的迪克·惠廷顿吗?」

    一旁的沃尔特·霍金斯先生也跟著捧场道:「从贫困的童年崛起,通过将猫卖给一个鼠患成灾的国家而发家致富,继而成为伦敦市长,乍一听上去,惠廷顿的故事确实和亚瑟爵士很像。」

    罗宾逊笑了笑:「不止如此呢。惠廷顿的故事里是怎么说来著?惠廷顿在某个夜晚逃离他作为洗碗工的差事,朝家乡的方向走去,但却被弓街教堂的钟声劝阻,钟声预示著他终有一天会成为伦敦市长。也不知道亚瑟爵士当年在伦敦塔下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威斯敏斯特教堂传来的钟声。」

    皮里半开玩笑道:「威斯敏斯特教堂那晚有没有敲钟我不知道,但圣马丁教堂的钟声肯定敲得挺响,那地方现在都可以算作苏格兰场的圣地了。」

    皮里说完,三人齐声大笑。

    忽的,罗宾逊转头望向霍金斯:「沃尔特,我听说你前几天在电气学会的颁奖礼上和亚瑟爵士起了点小摩擦?」

    罗宾逊本以为霍金斯可能会抱怨两句,岂料这位保险经纪人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那只是一些科学上的小争议,但我对于亚瑟爵士的敬重却始终是一以贯之的。」

    皮里看到霍金斯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禁不住故意问道:「你就不怕亚瑟爵士一怒之下,取消你作为海军部流放犯承运人的竞标资格?」

    「怎么可能呢?」霍金斯义正词严道:「如果亚瑟爵士真的这么做,那他就不是亚瑟爵士了。我之所以敬重他,正是因为亚瑟爵士处事公平、为人公正,从来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当中。如果我没有拿下流放犯承运业务,那肯定是因为我做的不如其他竞标人好,我又怎么会认为这是亚瑟爵士肆意的打击报复呢?」

    皮里和罗宾逊互视一眼,他们当然不信霍金斯的满嘴鬼话。

    看他这个态度,中标肯定是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他们俩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就霍金斯那天在电气学会表现出的以假乱真的演技,就算放在西区剧院的舞台上,那也是拿得出手的。

    对于这样刚冒头的新锐演员,亚瑟爵士只要眼不瞎,当然要以一纸大合同把他的天赋带到海军部。

    不过说起亚瑟·黑斯廷斯这小子的建队方式,也属实简单粗暴了些。

    他才成为海军部「经理」还不到半年,便先以童工合同摘下大西部公司青年工程师威廉·弗劳德,随后又以顶薪敲定了工程界巨星伊桑巴德·布鲁内尔的加盟,而在不久前结束的电气学会选秀大会上,他更是接连签下今年电磁学界的两位最佳新秀詹姆斯·焦耳和威廉·汤姆森,并通过内部挖潜和招募旧部的方式,提拔了埃尔德·卡特、托马斯·黑斯廷斯和莱德利·金等一众得力干将。

    虽然他的这一系列做法直接给海军部的财政压力拉到了最高,但既然审计长班杰明,迪斯雷利说海军部没达到奢侈税线,那就是没达到。

    而这位海军部第二秘书近期的一系列操作也全都被劳合社看在眼里,虽然劳合社想要开展业务就根本不可能绕开海军部,但相较于不稳定的合作关系,劳合社显然更希望与一位能够长期掌权的海军部官员建立密切联系。

    而在他们见识了亚瑟在海军部呼风唤雨但却没有翻船的操作后,劳合社上下一致认为,就算当下无法断定亚瑟·黑斯廷斯可以在海军部干个二三十年,但在迪斯雷利的审计长任期内,他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迪斯雷利的审计长任期到底有多久,这点可以从保守党的支持率上推断,也就是说,起码五年内不会出现问题。

    况且,在劳合社的董事会看来,亚瑟的价值还不仅仅在于海军部,要知道,这位可是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追求新闻时效的也不仅仅是舰队街,保险与金融行业对于消息面的需求一点儿都不亚于新闻媒体。

    当年内森·罗斯柴尔德仅仅是比别人早半天得知威灵顿在滑铁卢战胜拿破仑的消息,便凭借这个消息在公债市场上大赚几十万榜,而现在,只要海底电报建成,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便可以炮制出无数次的滑铁卢公债炒作。

    明晃晃的英镑就摆在眼前,因此海底电报对于金融城的诱惑与恐惧向来是并存的。

    先前他们不愿冒风险只不过是因为没人愿意挑头,一旦有人愿意带头,让金融城察觉到海底电报有那么一丁点的成功可能性,那这帮金融投机客绝对比舰队街的大小报社还要急。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应用在保险行业上,尤其是劳合社从事的航运保险行业,毕竟英国和法国不可能每天都打一场滑铁卢,但沉船、台风、海盗活动和市场价格变动可是每天都在发生的。

    倘若劳合社能得到海底电报的帮助,不敢说千秋万代,起码在未来几十年内继续保持行业领先地位并非什么难事。

    或者,哪怕退一万步,就算海底电报是个大忽悠项目,如果亚瑟愿意向他们承诺开放海军部的最新航运资料,那对于他们的业务发展也是大有裨益的。

    就在三人各怀鬼胎时,吸烟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罗宾逊将夹在指间的雪茄往银灰色烟灰缸上一搁:「进来。」

    门开了。

    进来的是劳合社的一名年轻办事员,他正要开口,却发现罗宾逊、皮里和霍金斯都在房里,禁不住愣了一下。

    皮里问道:「怎么了?」

    「阁下。」书记员微微躬身道:「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到了。」

    罗宾逊慢慢站直了身子,伸手掸了掸深色礼服上的一点烟灰:「来得倒是准时。」

    皮里看了一眼壁炉上方的座钟:「十点零七,对于向来倨傲的白厅官僚来说,这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霍金斯也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满脸笑容的问道:「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那倒不是,亚瑟爵士带了两名随员,应该都是海军部的职员。」

    「嗯————」罗宾逊沉吟了一阵:「不要让他在大厅里等太久,请他到办公室来吧。」

    小职员点头应下,正要退出去,罗宾逊却又叫住了他:「等等。」

    「我————」罗宾逊想了想,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还是我们下去迎他吧。」

    三人出了吸烟室沿著楼梯往下走,交易大厅的喧嚣顿时从下方涌来。

    宽广的厅堂里,承保人们依旧伏在木桌上,快速翻阅著从各个港口送来的航运报告。

    一个经纪人正试图说服坐在窗边的老承保人为开往西印度群岛的双枪帆船签下最后一份份额,另一个满脸通红的船东则在低声咒骂里斯本的代理人,说对方故意把货损消息压了两天,害他的保费平白涨了一大截。

    而那三位从海军部造访的贵客则饶有兴致的望著这一切,似乎第一次对自己手头掌握的巨大权力有所察觉。

    埃尔德望著那位因为港口关闭而在大厅里对巴西政府出言不逊的船东,捏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站在亚瑟身边的彭伯顿似乎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他试探著问道:「卡特先生,您在想什么呢?」

    埃尔德咬著嘴唇,忽然恍然大悟的一拍手:「爱德华,你说,如果我们明天宣布伦敦港关闭一周,又或者是宣布英吉利海峡有海盗活动,那这里的保费是不是就得涨到天上去?」

    彭伯顿被埃尔德的突发奇想吓了一跳,他连忙劝阻道:「我劝您最好不要这么做。」

    「你慌什么?我不就是打个比方吗?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当不得真的。」埃尔德一撇嘴道:「不过————倘若我们真的这么干,又在宣布前低价购入一批保单的话,那————那我是不是一夜之间,就要变成————」

    「那你一夜之间就要变成死人了。」亚瑟瞥了他一眼。

    埃尔德摊手耸肩道:「拜托,亚瑟,有那么严重吗?」

    「不信?」亚瑟抬手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疤痕:「那下次再碰见霍乱,就由你负责带队去利物浦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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