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世界电报工业的皇帝
第1087章 世界电报工业的皇帝
人类的意志再次让不可能之事成为可能。
斯蒂夫·茨威格《人类群星闪耀时》
当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打算建设跨大西洋电报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伦敦，不，应该说是整个大不列颠岛都陷入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终极狂热当中。
这股狂热以伦敦为中心向外扩散，仅仅一天后便蔓延到了整个英格兰，之后又越过哈德良长城和圣乔治海峡传播到苏格兰和爱尔兰，其感染速度甚至超过了1831年的霍乱疫情。
巴黎、维也纳、柏林，就连这些欧洲大陆的繁华都市也开始热议起了英国人的疯狂想法，有人认为这不过是又一次的异想天开，是注定要失败的冒险行为。
尽管那些习惯了使用驿马和信鸽传递消息的老人认为电报是不祥之物，但更多人却对跨大西洋电报保持了积极的乐观态度。
相较于探讨技术细节，人们更愿意畅想一个跨大西洋电报项目成功落成的未来，忽然之间，报纸就可以在几小时内就报导出地球另一端发生的大事件。
在大西洋电报建成之前，《新英格兰报》或许可以用一些本地事务来糊弄布朗先生，只要偶尔掺杂一些来自欧洲的、6周前的报导，就足以令读者感到满足了。
但如果大西洋电报建成————
想像一下吧，如果布朗先生看不到俄国沙皇的晚餐食谱、巴黎昨日推出的新款时装、
教皇周末在罗马的布道、美国佬西进运动的最新情况，以及奥地利的梅特涅最近痔疮病情进展如何————
哈！
那你们报社就等著倒闭吧！
因此，在民众倍感鼓舞之际，舰队街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小报社深感审判日将至，至于大报社，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尽管一些大报社会在国外安排通讯员，以便将当地的最新消息及时发送回本部，但他们的信件往往数周才能抵达，而在电报网络建成之前，也没有更快的方法去传递洲际新闻。
所以，数周或数月之前的国外新闻刚刚在本地报纸上发表，确实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方面的佼佼者便是《泰晤士报》，可纵然他们拥有庞大的海外通讯员网络，《泰晤士报》上关于开普敦的新闻也是8周之前的，而来自里约热内卢和纽约的新闻则要延迟6周和4周，来自柏林和巴黎的新闻虽然快一点，但也从未有3天之内抵达的。
而现在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突然宣布，他们要将以上所有新闻的时效缩短到1天之内，如此空前壮举，对于舰队街的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耶稣复活。
因此，在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心有戚戚的舰队街便浑身发抖地为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的这项宏伟计划冠上了「上帝所做之功」的名头。
上帝所做之功听起来貌似文绉绉的，如果说的直白一点，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其实就是：「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短短几天时间，舰队街便充斥著各种悲观主义谋士，他们大肆宣扬著「电报行业的兴盛将导致新闻行业走向没落」的论调。
因为在有了电报，所有人获知信息的速度就都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报社在获取信息方面的优势将不复存在。这对于文学杂志的影响也许不大，但报纸就只能听天由命，甚至会销声灭迹。
舰队街的许多人悲观地认为，报纸的唯一出路或许就只剩下时事评论和分析了。
但站在后世的视角来看，舰队街的想法实在是杞人忧天了。
利用电报发送消息的效率确实极高，但它却不适合直接面向数量众多的读者。
而且，尽管电报大大改变了读者和报社之间的权力平衡，但就后续的发展来看，电报非但不会导致报纸衰退，反而给新闻界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
因为电报将使得突发新闻可以得到及时报导，而且由于信息传递过于迅速，事件进展往往是分期刊登的，而这就导致了新闻悬念骤增，销售量自然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如果某个重大新闻在一天之内发生了四次转变，报社就可以先后印刷四个版本，而心痒难耐的读者也会四版都买来看。
但可惜的是，在舰队街有这样卓越眼光的人并不多，但万幸的是，帝国出版的董事会主席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就是这样一位远视主义者。
事实上，亚瑟刚开始甚至没搞懂舰队街到底在慌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一大清早帝国出版的门槛就被各大报社的股东、主编给踏破了。
而这群绅士的诉求说来说去无非就那几个，不是卑躬屈膝求合作，就是直言：「帝国出版能不能高抬贵手，给兄弟留条活路。」
亚瑟怎么也没想到，一条至今还停留在计划书阶段的海底电报，居然比当年苏格兰场登门抓人带来的威慑力还大。
众所周知，亚瑟爵士向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因此，在安抚完舰队街的一众同行后，亚瑟爵士扭头就在本月的董事会上要求技术部门必须尽快提交跨大西洋电报项目的计划书，并在年底之前向政府完成项目申报。
至于贸易委员会那头，格莱斯顿显然没想到亚瑟能摸出这一招。
这股全国性的电报热潮令贸易委员会望而却步，尤其是在阿尔伯特亲王也公开支持电报计划后，格莱斯顿在内阁推进电报行业国有化的主张正受到几位同僚的重大挑战。
女王陛下政府审计长班杰明·迪斯雷利阁下率先在内阁会议上向格莱斯顿发难，出于他与亚瑟爵士的私人关系，迪斯雷利声称他已经拿到了跨大西洋电报项目的相关财务信息。
据迪斯雷利披露，该项目所用电缆将长达2500英里，其重量更是每英里重达七到八吨，因此，哪怕仅仅只粗略估算材料成本，便已经高达四十万镑。但就算项目建成，项目的投资回报依然无法预计，也就是说跨大西洋电报项目的投资风险极高。
但是在全国民众热情高涨的当下，如果政府贸然接手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是绝不可能上来就把项目停掉的。这也就意味著，如果格莱斯顿执意推动收购计划，那政府将可能面临一笔高达百万镑的财政赤字。
迪斯雷利声称，他作为女王陛下政府审计长，为了贯彻罗伯特·皮尔爵士开源节流的紧缩政策，是决计不能放任格莱斯顿在财政问题上胡来的。
而在这项议题上，财政大臣亨利·古尔本也站在了迪斯雷利一侧，但古尔本的看法甚至比迪斯雷利更负面。因为他不止不赞成格莱斯顿收购英国电报行业巨头，也不赞成格莱斯顿的铁路国有化方案。
在古尔本看来，贸易下滑、工业停滞和纺织业生产过剩问题才是当务之急，政府兜里的钱本就不多，铁路国有化不止会直接增加国家支出和管理成本，还会削弱私人资本的积极性，增加财政负担。
最重要的是，想要收购全国的铁路公司，其支出可是几十个跨大西洋电报项目起步的，这笔钱都快赶上当年《奴隶赎买法案》解放两次奴隶的价钱了。
在内阁集体反水的情况下，格莱斯顿在这个议题上也只能知难而退，向各位同僚保证自己将会拿出一个更具可行性的方案。
虽然亚瑟不知道格莱斯顿又在憋什么屁，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著跨大西洋电报项目摆在这儿，贸易委员会倒是放马过来啊！
相较于和内阁玩猜谜，他现在更享受在舰队街当皇帝、在舆论圈充当英国科学界领袖的滋味儿。
亚瑟刚刚结束帝国出版的董事会会议，还没等他收拾完桌上的文件，便看见门房的老哈里朝办公室探进半个身子。
「亚瑟爵士，门口有位先生求见。」
「求见？」刚刚在内阁会议上大败格莱斯顿的迪斯雷利可谓意气风发，他叼著雪茄，一手搭在椅背上道：「这年头，想要求见亚瑟爵士的人可以从伦敦排到巴黎。哈里，你这个门房可不能是个人就放进来。」
「又来了，这礼拜第几个了？」埃尔德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第七个？第八个？」
「第九个，卡特先生。」老哈里翻了翻登记簿：「前几个分别是苏格兰来的、法国来的和比利时来的，还有一位自称是普鲁士电报协会特派专员的，但后来被朗沃斯先生认出是前几年在《泰晤士报》上登过寻人启事的破产钟表商。」
埃尔德原本与亚瑟约好了待会儿要去西区看戏，因此自然对这些拜访者没什么好脸色：「这年头骗子太多了，你让他留个地址，就说董事会主席的日程排到下个月了，让他有空再约吧。」
「别说的那么刻薄嘛，埃尔德。」可亚瑟今天的心情显然不错，他笑著摆了摆手：「无妨，见见就见见吧。」
「说的是。」老哈里笑呵呵的点头哈腰道：「要是一般人我肯定给他拦在外边儿，但今天这位先生是从汉诺瓦来的，而且兜里还揣了封推荐信。」
「推荐信？」亚瑟端起手边那杯刚彻好的大吉岭红茶靠在窗边，吹了一口茶杯中冒出的热气：「谁的？」
「我看不懂德语，不过他说是约翰·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先生的。」
「嘘~！」作为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的首席科学家，整场会议都没说话的惠斯通情不自禁的吹了声口哨。
亚瑟没来由的瞥了眼这个四眼仔，旋即放下茶杯，假装很忙的整理起了文件：「他肯定是哥廷根大学的学生吧？」
老哈里惊讶地望著亚瑟道：「您是怎么知道的？刚刚我和他聊了一会儿，那位先生确实是哥廷根大学的学生，明年就毕业了。」
明年就毕业？
这几年的新生？
那应该不是俾斯麦那小子。
不，不对，要真是俾斯麦那小子，他也拿不到高斯的推荐信。
就俾斯麦那个毕业都得烧香的成绩，也就只有「有教无类」的黑斯廷斯教授会给他写推荐信。
不过————
能拿到高斯的推荐信，这小子该不会是个什么数学天才吧？
唉呀，那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亚瑟正打算找个借口溜号，岂料老哈里却趁势把刚刚收到的名片递了上来。
卡尔·威廉·西门子名片一到手，亚瑟刚刚弱下去的气势腾地一下又升起来了，电磁学权威的派头震得惠斯通的金丝眼镜都朦胧了。
「查尔斯。」
「哪个查尔斯？」狄更斯和达尔文异口同声地抬头道。
「不说话的那个查尔斯。」亚瑟从衣帽架上拿起帽子：「查尔斯，你陪我去一趟吧。
「」
「去一趟？」埃尔德闻言顿时不乐意：「那待会儿你我和查尔斯去看戏的那个事？」
「哪个查尔斯？」狄更斯和惠斯通异口同声地抬头道。
埃尔德气急败坏的一捶桌子：「秃头的那个查尔斯。」
秃头的查尔斯拿起桌上的计划书就朝著埃尔德扔了过去：「埃尔德，我希望你起码能保持身为人的基本风度。」
被亚瑟临时抓了壮丁的惠斯通缩著脑袋在旁边问了一句：「哈里，那位西门子先生有没有说他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
哈里开口道：「好像是专利方面的问题。他说他的哥哥是欧姆教授和亚瑟爵士在哥廷根时的学生，所以毕业之后也一直在从事电报方面的工作，只不过汉诺瓦王国对电报行业好像远没有咱们这么上心，所以他哥哥的事业并不顺利，这些年不止没赚到什么钱，反而欠了一些债务。听他的意思，貌似是想把他们的电报专利卖给亚瑟爵士，然后就收手不干了。」
说到这里，老哈里颇有些同情道：「他的情况看起来挺糟糕的，按他的说法，如果亚瑟爵士不要这份专利，也希望爵士能看在高斯先生的份上，借他一笔路费，否则的话，他恐怕连回德意志的船票都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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