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8章 暂时稳定

飞船进入自动巡航模式。

主引擎的轰鸣声降低，变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舱内的气氛松弛下来。

田小雨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把散弹枪靠在座椅旁边。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几声脆响。

“五天。“田小雨看着驾驶台上的导航倒计时，“这艘小飞船待五天，要憋死了。“

“活着就不错了。“娜塔莎把两把步枪从背上解下来，平放在腿上。

沈可心已经把之前拿出来的营养液分完了。她把空瓶收拢起来，塞进座椅下面的储物格。

“营养液只够撑三天。“沈可心数了数口袋里剩余的瓶数，“还好我之前顺手拿了餐车里的备用储粮舱密码，我去后舱看看有没有食物。“

她起身向后舱走去。

叶安安盯着舷窗外黑漆漆的太空，没有说话。

蒋依依靠着她的肩膀，闭着眼睛。

卡琳娜把头发扎好，靠在舱壁上。

林洛没有动。

他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前方虚空里的星点。

苏心悦的手指没有停。

她在控制台上调取了刚才战场遗留下来的机械神教信号残波。

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

林洛侧过头看了一眼。

“有异常吗。“林洛问。

“没有追踪信号。“苏心悦盯着屏幕，“但是我在整理刚才的战场记录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林洛等她说下去。

苏心悦调出一段空间跳跃的坐标残留数据。

“机械神教在撤退前，打开的空间裂缝坐标。“苏心悦放大其中一串数字，“我做了一次反向解析。这个跳跃出口，不在这片星系内。“

“跳去哪了。“林洛问。

“数据残缺，无法完整还原。“苏心悦把屏幕关掉，“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没有在附近。应该是跳出这片星系了。“

沈可心从后舱走回来。她手里提着一个金属储粮箱。

“找到了压缩食品，够十天用的。“沈可心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压缩食品包。

田小雨拿起一包捏了捏。

“硬得像石头。“田小雨扔回去，“凑合吧。“

林洛听完苏心悦的分析，转过身看着舱内的众人。

“机械神教跳出这片星系了。“林洛说。

后排的几人都抬起了头。

“跑了？“卡琳娜问。

“暂时离开了。“苏心悦说，“不一定不会回来。“

娜塔莎摩挲着手里的步枪枪管。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娜塔莎说，“不管它们为什么走，走了就是走了。“

量子通讯屏幕重新亮起。

是程妙妙。

她显然已经分析完了苏心悦之前发过来的战场数据。她站在实验台前，手里的那根试管换成了一份折叠起来的数据打印纸。

“我刚才把数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程妙妙看着林洛，“我得出一个结论。“

“说。“林洛说。

“我们非常幸运。“程妙妙把手里的数据纸拍在桌上，“机械神教派来的十万艘，只是它们一支外围舰队。你们看清雪从主舰上截获的通讯残留，上面有一组编号，我比对了一下它们的战舰序列规律。“

程妙妙点开桌上的投影仪。一张战舰编号对照图浮现在她身后。

“这支十万艘的舰队，在机械神教的体系里，编号是外围巡逻序列三十七。“程妙妙指着图上的数字，“按照它们战舰的总体量估算，类似这个规模的巡逻舰队，它们至少有几百支。“

舱内安静了几秒。

田小雨的手停在压缩食品袋上，没有继续撕开。

“几百支。“田小雨重复了一遍，“一支就把我们打成这样。几百支。“

“还不算它们的主力战斗序列。“程妙妙耸了耸肩，“外围巡逻队就已经是我们打不过的东西了。要是它们的主力舰队来了，我不敢想。“

程雪雪站在程妙妙旁边，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她看着屏幕里的林洛。

“机械神教这次为什么只来了一支巡逻队，然后又走了。“程雪雪问，“它们是觉得我们太弱，懒得理了？“

“不是。“苏心悦摇头，“它们的撤退行为符合机械体的逻辑。目标评估完毕，威胁清除，资源消耗不划算，所以撤离。“

苏心悦重新打开刚才那份坐标残留数据，放到通讯屏幕上共享给程妙妙。

“跳跃坐标显示，它们不是撤回就近据点。“苏心悦说，“它们离开的方向，是离这片星系更深的地方。“

程妙妙把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几秒。

“意思是，它们这片星系对它们来说也只是边缘地带。“程妙妙说，“它们的核心文明在更深的宇宙里。我们在它们眼里，连威胁都算不上，只是路上碰到的一群蚂蚁。“

“差不多。“苏心悦说。

程妙妙靠在实验台边上，沉默了片刻。

“那我觉得，这对我们是好事。“程妙妙说，“它们觉得我们弱，懒得理我们。我们乖乖缩在这片区域，它们大概率不会主动跑过来清理我们。只要我们别再去招惹它们就行了。“

话说到这里，林洛看向苏心悦。

苏心悦没等林洛开口。

“我有话说。“苏心悦直接开口，看着舱内的众人，“探索要停了。“

田小雨撕开了压缩食品袋，咬了一口，嚼着看着苏心悦。

“你说。“田小雨说。

“我们这一次出去，是为了找星源草。“苏心悦说，“星源草找到了，任务完成了。但同时我们也碰上了机械神教。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心悦把星图重新打开，手指划过一片片未知的深色区域。

“宇宙太大了。“苏心悦说，“我们目前能探索到的范围，连整体的零头都算不上。但就在这个零头里，我们已经碰上了机械神教这种文明。十万艘战舰，我们用一百艘战舰连对方的护盾都打不破。“

苏心悦手指在星图上点了一下。

“在更深的地方，在我们没有踏入的那些区域里，有多少个这样的文明，没有人知道。“苏心悦收回手，“也许机械神教已经是最弱的那个，也不一定。“

程妙妙在屏幕里点头。

“苏心悦说得对。“程妙妙说，“我一直在研究我们截获的机械神教数据残片，里面有一些它们的战史记录碎片。我大概翻译出了百分之三左右的内容。“

程妙妙走到自己的工作台，打开一个文件。

“在这些碎片里，机械神教有记录到一些它们交手过的文明。“程妙妙看着屏幕，“这些文明的名称我翻译不出来，但是有一条记录让我印象很深。“

“什么记录。“林洛问。

“机械神教在记录里描述了某次和另一个文明的交战。“程妙妙抬起头，“原文描述大概是：对方单艘战舰的火力覆盖，足以使一颗恒星不稳定。“

沈可心抱着压缩食品，动作停了一下。

叶安安睁开了眼睛。

蒋依依坐直了身体。

舱内没有人说话。

林洛盯着程妙妙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单艘战舰，打不稳定一颗恒星。“林洛重复了一遍。

“对。“程妙妙说，“而机械神教在记录里的意思，是它们很惧怕这个文明，绕开了它们的活动区域。一个让机械神教都要绕开的文明。“

田小雨把手里咬了一半的压缩食品放在了腿上。

“行了。“田小雨说，“我说不探索就不探索了。以前觉得宇宙挺大，可以去找找有没有好东西。现在觉得，宇宙是挺大的，大到我们根本不该往外走。“

娜塔莎把步枪竖在脚边，靠着舱壁。

“能活着是最重要的。“娜塔莎说。

程妙妙在屏幕里比了个手势。

“林洛，我认为现阶段我们的方向应该是夯实内部。“程妙妙说，“机械神教这次走了，不代表永远不回来。要是下次再碰上，我们得至少能跑得更快。“

“说到点子上了。“林洛应了一声，“武器和战舰技术要升级，但前提是不要乱向外扩张。“

苏心悦把星图缩小，把已知的安全区域圈了出来。

“这一片是我们目前摸清楚的区域。“苏心悦说，“枯木星、火星基地、T-44星系，外加几个小型资源点。在这个范围内，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发展。“

苏心悦把圈定的区域边缘加深了标注颜色。

“这条线以外，不去。“苏心悦说。

林洛看着屏幕上那条线。

“就这片区域，能够支撑多少人口扩张？“林洛问。

“我算过。“苏心悦说，“目前的人口规模，够用二十年以上。“

“二十年够干很多事了。“林洛说，“好。就按这个执行。“

他看向通讯屏幕里的程妙妙。

“你继续翻译机械神教的数据残片。“林洛说，“但只整理防御性的内容。知道它们的弱点，知道怎么跑，就够了。“

“明白。“程妙妙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其实我一直觉得，比起进攻，搞清楚怎么不死更重要。“

“还有一件事。“苏心悦开口，“清雪的备份。“

这句话说出来，驾驶室里的气氛沉了一下。

林洛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开口。

清雪的主程序在这次战斗中，为了掩护撤退，控制了一百艘战舰发起冲锋，最后全部自爆。整个过程里，清雪是在和主舰捆绑运行的。主舰的核爆把那片区域的所有信号全部淹没了。

“清雪有没有留备份。“林洛问。

“飞船出发之前，清雪做过一次数据压缩存档。“苏心悦调出一个文件目录，“就在这艘飞船的存储核心里，有一份她最近的备份。“

林洛看着那个文件目录。

“多久之前的备份。“林洛问。

“离开枯木星前十二小时。“苏心悦说。

林洛沉默了片刻。

“等到了T-44，设备齐了，重新唤醒她。“林洛说。

苏心悦点了点头，把那个文件目录单独加了一个保护锁。

程妙妙在屏幕里看着这一幕。

“林洛。“程妙妙开口，语气难得缓和了一些，“你们这次能活着回来，运气好了一点，但更多是因为你们反应够快。“

林洛没有接这句话。

“通讯保持静默，有情况联系我。“林洛说，“你们好好干。“

屏幕暗下去。

飞船舱里恢复了平静。

主引擎的嗡鸣声稳定地传来。

导航屏幕上，距离T-44星系的倒计时数字在慢慢减少。

五天。

田小雨把手里的压缩食品重新咬了一口，皱起眉头。

“真难吃。“田小雨嘀咕，“沈可心，你有没有办法把这玩意儿做得好吃一点。“

沈可心从储粮箱里翻出一包压缩食品，看了看成分标注。

“有热源棒吗，我找到了一包香辛料。“沈可心说，“能凑合加热一下。“

娜塔莎从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翻出一根折叠热源棒，递过去。

沈可心接过来，开始在后舱捣鼓。

叶安安重新靠上舱壁。蒋依依也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卡琳娜看向舷窗外的太空。

漫无边际的黑色里，远处有几颗暗淡的星点，极缓慢地从视野边缘向后移动。

深空里什么都没有。

也什么都可能有。

林洛把驾驶台上的屏幕调暗，让自动巡航系统接管了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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