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如懿246

万寿节将近，紫禁城里一派热闹景象。

前朝百官修表贺寿，备礼进贡，后宫诸妃裁衣制香，精心筹办寿礼。

人人面上皆是喜庆恭顺，人人口中皆是千秋万福。

可繁华热闹的表皮之下却是暗流层叠。

乌拉那拉府暗中寻了言官，不过几日，又有国本未定，请皇上早立东宫的话出现。

皇上因此愈发不悦，心中的猜忌与防备一日重过一日。

转眼便是万寿节。

乾清宫中礼乐齐鸣，香气袅袅，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后宫妃嫔，诸位皇子尽数到场，齐齐跪叩恭贺圣上万寿无疆。

宴席上，奇珍异宝献上，珊瑚玉树、琉璃佛龛、绝世丹青、罕世宝珠琳琅满目，定郡王的舍利佛宝更是引得满堂称颂。

满殿珠光宝气，贺辞盈耳，可皇上坐在龙椅上，面色始终淡淡的，不见半分真心笑意。

珍宝再贵，不过外物，百官再恭顺，不过趋炎附势，反复不休的立储之言早已扰得他心烦意乱。

直至永珹亲手呈上圣训印谱和十二方印章，拓本工整庄严，句句皆是治国安民的至理名言。

七阿哥又奉上《敬修要览》，并当场诵读，其摘录古今明君恤民勤政典，字字赤诚。

朝臣见了，更是称赞两人。

“履贝勒尊祖敬贤，心系社稷，实属大清之福。”

“七阿哥不逐奢靡珍宝，唯崇德行治道，真是心怀天下。”

满堂称颂声不断，可皇上心反倒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望着阶下两个备受朝臣赞誉的儿子，心中的警惕瞬间被拉至顶峰。

诸子声望日盛，朝臣追捧，民心称赞，这每一样都让他觉得是在撬动皇权。

皇上眼中闪过冷色，看向两个儿子说道，“你们二人很用心，朕心甚悦，你们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只管说来。”

这话看似恩赏，实则是帝王最深的试探。

永珹心头一动，瞬间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他恳求道，“回皇阿玛，儿臣无所求。”

“儿臣只知，额娘昔日犯错，罪有应得，皇阿玛惩处公允，儿臣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深知额娘失势，处境尴尬，现在是他唯一能为额娘求情的机会。

他眼圈泛红，又道，“可她终究是儿臣的亲生母亲，今日皇阿玛万寿千秋，普天同庆，儿臣斗胆恳请皇阿玛开恩，饶恕额娘过往过失。”

满堂微静，谁也未曾想到，履贝勒会在万众瞩目，前程大好之时，不求权，不求贵，只求赦免获罪生母。

皇上静静看着他片刻，眼底冷意稍散，心头生出几分感慨，永珹对金氏倒是孝顺。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

“看在你一片纯孝之心的份上，朕准你所请，解除金氏禁足，赦其前过，晋金贵人。”

一旁的七阿哥见状，上前恭顺道，“儿臣什么都不要。”

“皇阿玛勤政爱民，心系天下，儿臣只愿快快长大，来日替皇阿玛分担国事，为大清尽一份绵薄之力。”

其言语赤诚真挚，听得满堂朝臣又是一阵赞许。

富察琅嬅扬起温婉的笑，“小七天性纯良，一心只为君父。”

朝臣又是一阵夸。

可无人知晓，龙椅之上的皇上，笑已成冷笑。

他看看谦恭懂事，满口为他分忧的嫡子，又看着气度雍容的皇后，心中的猜忌达到了顶峰。

他还未老，可皇后母子，已然一副急着分忧的姿态，看似纯孝无私的言辞，细细品来，全是对权柄的渴望。

这对母子，分明早已觊觎权柄，盼分皇权。

他温声道，“好孩子，朕等着。”可眼中此刻只有冷色。

宴席渐渐走到尾声，皇上又有动作，他赏了永珹一套文房四宝，诸阿哥皆没有得到赏赐，唯有永珹得到了，这就是明晃晃的恩宠啊。

富察琅嬅见此笑容微僵，眉心蹙起一道浅痕，心中涌起不安，皇上到底是不小心忘了小七还是另有想法？

很快她就知道皇上是另有想法。

万寿节过后，皇上手段愈发凌厉，先是再度晋封金玉妍，由贵人直升金嫔又升为妃，重为一宫之主，为永珹在后宫抬势。

紧接着，定郡王福晋诞下皇长孙，皇上顺势下旨，晋定郡王为定亲王，爵位再升一级，殊荣加身，声势滔天。

朝野上下，皆叹定亲王圣眷无双。

不止如此，皇上更是直接给永璜、永珹分了实权，一个协管户部，一个协办礼部，让二人正式涉足朝政实务，日日入朝办差，积累朝臣人脉。

短短旬月之间，两人手握实权，日日深耕朝堂，势力飞速崛起，收拢了诸多朝臣依附。

眼看庶子势大，唯独嫡子依旧安居内廷，无职无差，不涉朝政，富察琅嬅心中的不安一日胜过一日，实在是寝食难安。

她深知，皇上现在抬举庶子，日后嫡子想要站稳脚跟，问鼎储位，便越是艰难。

万般忧虑之下，她悄悄召富察书仪入长春宫密谈。

殿门紧闭，屏退所有宫人，一室寂静。

富察琅嬅指尖死死攥着锦帕，终于说道，“定亲王和履贝勒占了朝堂大半势力，小七久居深宫，不入朝堂，长此以往，朝臣哪里还知道这个嫡子。”

富察书仪闻言，亦是满脸凝重，“娘娘所言极是，如今定亲王、履贝勒之势壮大。”

“朝野官员争相攀附，再这般放任下去，朝上的势力尽数要被二人瓜分干净。”

“当务之急，必须让七阿哥立刻入朝观政，尽早涉足朝堂，结识朝臣，培养自己的势力。”

富察琅嬅眸光沉沉，“你说得在理，再拖延下去，小七便要被甩开了。”

她不再迟疑，暗中传信母族，让家族想办法让小七尽快入朝。

数日之内，富察一族暗中联动多名朝，数封奏折送到皇上案上。

奏折中皆是言辞恳切，以诸皇子长成，当习政事，历练君才为由，请皇上下旨。

令纯贝勒、熙郡王、七阿哥一同入朝观政，辅理朝务。

此举用心昭然若揭。

借推举两位庶出阿哥为名，掩人耳目，实则只为给嫡子铺路，名正言顺送嫡子入朝堂。

皇上看着这些奏折，眼中更冷了，他心中明白富察家这是慌了，怕其余阿哥势大压过嫡子，所以不惜联动朝臣，逼迫君上，强行让七阿哥入朝。

然而越是如此，皇上心中的提防越深，但也不能公然驳回众臣所请，落一个压抑嫡脉的话柄，惹朝野非议。

沉吟半响，皇上朱笔落下，准了朝臣所请，着纯贝勒、熙郡王、七阿哥，一同入朝观政，随班听差。

旨意一出，长春宫内，富察琅嬅高悬多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总算，功夫没有白费，小七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踏入朝堂，有了能和诸位兄弟相争的资格，不必再困于深宫中。

可她的安心，仅仅维持了半日。

皇上紧接着又有两道旨意落下，一是命熙郡王协理刑部，执掌刑名庶务，令纯贝勒分管工部，经手工程。

二人一朝入局，亦是手握实权，前程肉眼可见的坦荡开阔。

朝野官员见状，纷纷趋附靠拢，两股新生势力迅速扎根朝堂。

而轮到万众期待的嫡子七阿哥时，全然又是另一种光景，马上要至清明，皇上命七阿哥负责祭祖一事。

不过半日，知道旨意的妃嫔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皇上准许其他阿哥入朝观政，却独独将嫡子打发去祭祖，分毫朝堂实权不沾，分明是皇上忌惮中宫。

次日清晨，六宫妃嫔齐聚长春宫，向皇后请安。

众妃垂首敛容，个个心思各异，眼中皆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富察琅嬅坐在上首，一身凤纹常服端庄雍容，可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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