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黑潮之海

如果这是报应，那只能说明王太卡还是太善良了。

王太卡心里这么想着，看着努娜低头继续绑着的样子，笑道：“你行不行啊？”

“嘘，安静！”努娜头也不抬，聚精会神的弄着，说道：“我在给你绑紧点，省得你跑了。所以给我安静点。”

嘘，安静！

这句话也是努娜很久之前的口头禅。但是众所周知，口头禅这种东西就像是流行词一样，是会更新换代的。所以王太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只在这一刻，像是回到首尔的某个夏天。记忆中确实有很多的夏天傍晚，是在那样说说笑笑中度过的。

王太卡笑了笑，陷入片刻回忆，随后低头看着努娜的头顶，看着她认真系绳结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系好了，努娜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嗯，还行。这就算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了。”

“这么草率？”王太卡很无语。

“哈哈，好像是很草率哈！那当我没说吧，正好问问你想要什么当定情信物啊？”努娜说到这，内心居然有了愧疚。

在一起这么久了，虽然零零散散的礼物送了不少，但确实缺少一个有分量的东西。

但这种仪式感，往往出现在最开始的热恋期。现在王太卡和努娜是真的老夫老妻了，有时候再搞这些，倒不是怕麻烦，而是会觉得不好意思，有种莫名其妙的小羞耻。

没毛病，王太卡和努娜的关系，一直都是非常简单的唇友谊。

王太卡不知道努娜的那些小想法，只是想了想，坏笑道：“我想要你在专辑上写的那句话。”

努娜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倒不是害羞，而是羞耻。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情绪。

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来，脑海中就冒出了被窝级。现在努娜想起来，都有一种无法面对的心情。

人甚至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更何况是几年前的自己呢？

所以再想起自己当年各种仓库级、玄关级、客厅级等等的划分，努娜有一种被自己的白痴操作气到昏头的感觉。

于是努娜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另一个摊位上的东西，声音闷闷的说道：“你想要什么，我的床单还是被子？拿去吧。”

王太卡笑了：“行，那我到时候好好挑选一下。”

努娜转过身来，看着王太卡，月光和夜市的灯光一起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又气又羞，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柔软。

“你不要这个样子！”努娜说。

当然，不是那种宝岛腔的感觉。但确实带着那种撒娇的劲头！

王太卡心里柔了：“哪个样子？”

“就是......”努娜摸摸鼻子：“理直气壮的样子。”

王太卡笑了：“那我应该什么样子？心虚的样子？愧疚的样子？躺下来道歉的样子？”

“不应该是跪下来道歉吗？不是趴下去，而是躺下来？你还真的是永远不吃亏。”努娜哈气道。

王太卡笑了：“核心不在于动作，在于态度。”

努娜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你也不用道歉。”

王太卡拉着努娜说道：“但我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努娜的眼神闪了一下：“为什么？”

“很多为什么。”王太卡看着努娜，声音低下来：“因为我总是让你一个人消化那些不好的情绪。因为我明知道你会胡思乱想，却没有第一时间来陪你。还有很多很多的因为，克拉拉那件事只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

努娜的睫毛颤了颤，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说道：“你又开始了。”

王太卡懵了：“什么开始了？”

“又开始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努娜抬起头来看着王太卡，目光平静又认真：“克拉拉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虽然跟你有关系，但我知道，其实也没关系。因为你有时候就是很混乱，我早已经选择接受你的那些混乱。我也知道，很多时候，你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来陪我，是你觉得我需要空间，而不是因为你不关心我。”

王太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

“因为我是你努娜啊！”努娜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王太卡看着努娜。那张小小的、白净的、永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的脸，在夜色下显得温柔又坚定。

努娜笑吟吟的说道：“我认识你多久了？你那些小心思，我能不知道？其实，你真的是为数不多真正懂我的人，知道我在什么时候需要独处的空间。其实当初我们做朋友，也挺好的。不像是是现在这样在一起了，因为对彼此有了更多的关心，反倒有些话说出来不是那么纯粹了。”

王太卡忽然抱住了努娜，恨不得把这个小矮子直接揉进自己的怀里，自己的身上。

夜市里人来人往，旁边有人在小摊上讨价还价，有人在用手机拍照，有人在大声地笑。

但这一刻，王太卡什么都听不见。他咬着牙说道：“对不起，努娜，我有时候不敢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见了面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怕看到你难过，我怕你问我那些回答不上的问题，我怕你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其实说了这么多，不是我怕你，而是我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因为我，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人。”

王太卡说完这些，才松开了努娜。

努娜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王太卡的手。

夜市喧闹，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彼此。但此时此刻彼此眼中的这个画面，大概会记住很久很久。

夜色下，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来，带着菲律宾特有的夜晚温度。远处有人在唱歌，歌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温柔。

目光对视，像是精神上的接吻。

努娜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抬起脚，准确地踩在了王太卡的脚面上。

王太卡猝不及防，疼的低下头查看自己的脚面。

努娜这下省事了，连踮起脚的动作都不用，只是一抬头就在王太卡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王太卡被努娜的骚操作震惊了：“这样也行？”

“怎么不行？”努娜笑了。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那双眼睛里映着月亮的光，亮得像有星星落进去。

王太卡哑然失笑，看了看彼此手腕上的廉价手链，会心一笑。等再抬头，他快速伸手，捂住了努娜的眼睛。

“努娜，给你的定情信物，我其实已经准备好了。”王太卡掏出了口袋准备好的盒子，问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努娜和我在一起最难忘的一段经历，是在哪？我想知道，努娜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努娜想了想，两个人一起还真的去过很多地方，很多国家，很多城市。

首尔、洛杉矶、札幌、奥克兰......每个城市，都留下了独一无二的回忆。但说起来记忆最深刻的，却是北海道的札幌。

不是因为那段时光最幸福，恰恰是因为那段时光是此生从未有过，余生也不会再超过的巨大痛苦！

那是两个人真正开始彼此靠近，荒唐到突破理智的底线，又必须马上分离的前夕。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撕裂灵魂一样的折磨！

努娜感觉王太卡应该更喜欢奥克兰吧，毕竟那里是彼此确定关系的地方，而王太卡又讨厌离别。

可即便如此，努娜也不想这样迁就，依旧说出了属于自己内心的真正答案。

“北海道，札幌。”

下一刻，努娜明显感觉到蒙住自己眼睛的那只手开始颤抖，王太卡从背后抱住了自己，声音也在颤抖。

“努娜，原来你真的懂我。好在，那份痛苦我也感同身受。所以我送给你独属于你的礼物。”

蒙住眼睛的手松开，努娜轻轻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的盒子里有一串复杂又精巧的玉链。

王太卡轻声说道：“世界之链，亚洲之火。它的名字很特别，叫北海道·黑潮之海。”

记忆的苍穹被蝴蝶蚕食，荒野上的烟花将日落烧灼。当深渊涌出了黑色大海，才成全无望的爱。

“黑潮？”努娜目光原本汇聚的焦点，却忽然模糊起来。无数前尘过往，猝不及防的闪回。

一颗心就像被海浪撞击的孤船，而黑潮的寓意便在此刻心有灵犀。

那是......最沉默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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