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2章 体系化的成功才算是成功！
“其实很多人都会这么想，这里也包括年轻时候的我自己。
我早年也层打过不少竞技比赛，也曾幻想过，靠着自己的身手拿大奖，让所有人看见传武的厉害。
但经历得多了，我才慢慢想明白，这条路走不通。”
戚嫣然微微抬眼，认真听着。
“奥运会的赛场，评判的是运动员个人的竞技成绩。
我就算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所有人赞叹的，只会是我这个人。
大家会惊叹孙贼力量恐怖、打法厉害，可未必会去深究这背后什么是传统武术。”
“我这身本事的根源是意外，我的个人这套经历不可复制。
我可以拿金牌，但我没办法把‘变成我’这套方法教给别人。”
孙贼语气很平实，
“拿奖牌是个人的胜利，不等于传武的胜利。
热闹过后，热度消散，普通武者该遇到的困境依旧还在。
靠一个人的光环去做宣传，根基太虚，撑不起一门武术的发展。”
研究生皱起眉，反问，
“可是至少可以打开知名度，吸引更多人来学习传武啊。”
“知名度不等于传承。”
孙贼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恳切。
“现在不少传武陷入一种怪圈，
要么就是少数天赋卓绝的高手凭本能打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要么就只剩下表演套路。
高手强归强，可他的本事拆解不出来，普通人学不到实处。”
“我选择锁住自己绝大部分力量，不单单是为了解开我自己武道上的桎梏。
而且我还想测试一下，做一遍反向的验证。”
“当我把我最大的依仗，这份碾压一切的蛮力拿掉之后，再重新开打。
看一看传统武术里，哪些技法不靠巨力也能用，哪些功夫的思路只讲蛮力，那这门功夫本就是畸形的，
哪些重心、卸力、控距、读对手破绽的理念，是剥离天赋之后依旧成立的。”
“我想要的，不是我一个人有多能打。
我希望把传武里面真正实用的部分，在剥离个人天赋以后，和散打一样，整理成一套可教学、可训练、普通人可以循序渐进练习的体系。”
“以后不管学员肉身强弱，有没有奇遇，有没有强横内气，都能按部就班学明白拳脚攻防。
让传武不靠天才续命，靠普通训练的方法活下去、传下去。
这才是我真正想推广的东西。”
实验室里静了片刻，电脑屏幕还亮着刚刚的力量测试曲线，仪器低低的嗡鸣在屋内回荡。
戚嫣然听得心神震动，往前半步，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老师，按照您的说法，古代那传统武术流传这么多年，那么多前辈高手，难道都没有想过去搭建这样一套普适的体系吗？”
孙贼看向她，语气平和，
“不是没有想过，可古时候条件有限。
旧时习武大多师徒口传心授，讲究因材施教，很多拳理都是感悟式的，讲究悟字。
再加上过去时局动荡，很多技法随人湮灭。
高手一身本事，可未必懂怎么把自己的实战经验拆成分步教学的内容。
打得好，不等于教得好。
不少真东西，就锁在少数人的身上。
人亡，则技隐。”
戴眼镜的研究生思索着，又提出疑问，
“孙教授，可是现在也有不少传武流派，也在开班教学。
为什么还是很难做到像散打那样标准化？”
“难点就在取舍二字。”
孙贼靠在实验台边，指尖轻轻点了点测力靶，
“很多流派舍不得做减法。
古拳谱、老套路全盘保留，不分糟粕精华。
把古人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塞给学员。
哪些适合现代人，哪些是古代战场环境的产物，哪些只适合天赋异人，不去区分。
学员学得繁杂，却抓不住核心。”
另一名研究生忍不住追问，
“那如果做了减法，剥离掉那些依靠蛮力、奇遇才能施展的招式，会不会把传统武术的特色也一并删掉了？
最后改完，会不会就和散打没有区别了？”
这个问题一出，戚嫣然也看向孙贼，眼中带着同样的疑惑。
孙贼摇了摇头，
“不会完全趋同。
比如说散打脱胎于传武，但更多偏向擂台竞技规则。
我们梳理传武，要保留它独有的内核，重心的预判、卸力引化、顺着对手的力道走，不单单追求硬拼力量。
这些是理念上的差别。”
“但特色不等于糟粕。
特色是内核逻辑，不是花哨的外形。
如果一套招式，必须要有千斤巨力才能施展，普通人练习十年也用不出来，
那它只适合当作高手个人的杀手锏，不适合放进面向大众的教学体系。
可以研究存档，但不能当作必修内容。”
戚嫣然若有所思，轻声说道，
“老师，我以前总以为，传武复兴，就是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全盘原样保留，越古越好。
听您这么一说，才明白传承不等于原封不动的固守。”
“固守不等于传承。”
孙贼缓缓说道，
“真正的传承，是保留有用的内核，适配当下的时代。
古代练武，很多人是为了从军、看家护院，搏的是生死。
现在普通人习武，大多是防身、强身。
时代变了，应用场景变了，训练方式自然也要随之调整。”
戴眼镜的研究生又想起一事，
“孙教授，那擂台比赛呢？
如果不寄希望出一个像您这样的天才拿奥运金牌，那传武还需要打比赛吗？”
“比赛可以有，但要摆正定位。”
孙贼说道，
“擂台是检验训练成果的手段，不是传武振兴的唯一解药。
可以搭建属于传统武术的条件对抗赛事，但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某几个明星选手身上。
一场比赛赢了，不代表整个体系就成熟。
当一批又一批普通学员能够通过系统化的训练学出东西了，这才是传武体系的成功。”
戚嫣然沉吟片刻，结合今天的测试，深有感触，
“老师的意思是，就像今天咱们做的测试，您封住绝大部分力量，来验证技法。
然后再去用实证去分辨哪些能用，哪些只是依仗天赋，这就是梳理体系的一种方式？”
“没错。”
孙贼点头，
“所以今天这一场测试，不单单是我个人求武道突破。
也是武院研究工作的一部分。
往后的实战切磋，我继续压制力量，记录招式的效果，哪些重心卸力的手段脱离蛮力依旧生效，我们就整理归档，变成教学素材。”
两名研究生也纷纷点头，之前他们只看到了惊人的力量数值，此刻才算真正读懂这一系列测试背后的研究意义。
“孙教授，全部测试原始数据已经多重备份，归入加密资料库。”
另一名研究生做完最后的校验，出声汇报。
孙贼抬眼望向窗外，站直身体。
“纸上的数据与道理终究是虚的，要落到拳脚之上。
嫣然，随我回训练场。
我们维持这套压制力量的状态进行实战切磋，咱们去实地检验这些技法。”
戚嫣然眼神一凝，躬身应道，
“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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