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9章 我们只是会一些功夫的普通人而已~
戚嫣然问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小想法。
她自幼习武，早早的就炼气入门，再加上跟着孙贼学了这么久，她自己心底隐隐冒出一丝自得，觉得自己和普通人都已经拉开差距了。
孙贼听完，脑袋微微一偏，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
他怎么能不清楚戚嫣然那点小心思呢，其实不止是戚嫣然，很多不少练武的人练出点本事，都容易飘。
“我们不过就是些会功夫的普通人而已。”
孙贼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半分夸耀，
“难道你还觉得，学了两手拳脚，就比别人高人一等？
还是说练出来那点所谓的内气，就觉着自己要得道升仙了？
你可别忘了社会已经变了，现在是热武器的时代了，现代武器有多厉害你又不是没见过。”
戚嫣然当场被问住，嘴巴张了张，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心里猛地一醒，脸上有点发烫，暗自懊恼自己刚才脑子想偏了。
孙贼的这话听着刺耳，可句句都是实在话。
她也是在不久前才亲眼见识过火器的威力，
平日里苦练的功夫，再加上一些细微的感知能力，使得她的确能盯着别人握枪的手腕细微动作，勉强预判手枪开火的方向，找机会躲闪。
可那仅仅只是手枪而已。
要是对手拿的是冲锋枪，子弹噼里啪啦一片扫过来，哪还有躲闪腾挪的余地？
更别提火炮，一炮过来，血肉身子根本扛不住。
就算只是一把普通的远射步枪，用不着什么名贵的狙击枪，隔得远远开上一枪，照样能把人放倒。
这就是实打实的差距，拳脚练得再厉害，也扛不住热武器。
戚嫣然轻轻吐了一口长气，心里那点飘飘然的傲气，一下子被浇得干干净净，低声感慨，
“老师说的对，是啊，说到底，我们只是会功夫的普通人罢了，血肉之躯，成不了铜皮铁骨的。”
训练场那边，弟子们呼喝打拳的声音一阵阵传过来，轻风扫过石栏杆，吹得人脑子格外清醒。
戚嫣然压下心里的杂念，眼神又变得坚定。
“老师，道理我记牢了。
抛开这些外物不说，单讲武道，我还想再往上再进一步。
我现在攻防架子都搭好了，体能也过得去，可就是卡在关口很难突破，您说我该往哪方面下苦功夫？”
孙贼靠在石栏杆上，低头瞅着脚下青石地上的斑驳痕迹，脑子快速掂量戚嫣然的长短处。
他心里明白，这个徒弟心思细，擅长抓对手破绽，就是有时候太习惯依赖自己不错的身体素质。
“你的底子不差，反应、判断距离的本事都算上乘。”
孙贼慢慢说道，
“我觉得吧，你可以从这三个方面来提升你自己的功夫。”
“第一，就是你要多打没固定套路的乱架。
别总和其他学生们打喂招的练习了，你要收起你的内气，多跟不一样身材、不一样打法的人切磋。
遇上出拳快的，遇上死扛硬打的都要去碰。
逼着自己丢掉老习惯，不能一套法子对付所有人。”
“第二，多练身体感知。
就是交手的时候，能察觉到对方重心往哪偏、肌肉什么时候绷紧。靠大量轻接触试手磨出来，光坐着瞎想没用。”
“第三，要不怕输。
当你收起你的内气的时候，如果没有在招式上赢过对方，那你就得好好回想，自己到底哪里漏了破绽，怎么被对方压住的。
打赢容易让人迷糊，打输才是往上走的台阶。”
戚嫣然认认真真听着，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面记，越想越觉得说得在理，这些正是自己平时训练忽略掉的地方。
讲完戚嫣然的事，孙贼话锋一转，说起他自己，脸上露出一副拿定主意的神情。
“不光是你，就算是我自己，在以后的习武当中，也得做点变化了。”
戚嫣然愣了一下，心里十分吃惊。
在她眼里孙贼的本事已经高得离谱，居然还需要改变？
她不由得开口问道，
“老师，以您的实力，还需要谋求改变吗？”
孙贼点头，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练武，从一开始被雷劈了以后，他的怪力就一直在不停的生长，
所以他也就一直信奉一力降十会，大半本事全靠一身过人的蛮力撑着。
力量是自己最大的本钱，可同时也困住了自己。
很多时候遇到难题，直接一股蛮力压过去完事，就懒得去细细琢磨巧劲、卸力、引化的门道。
力量足够强的时候看不出问题，可再想往上突破，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我练武这么多年，走的全是重力量的路子。”
孙贼缓缓说道，
“力气够大，的确可以把很多难题就给强硬的解决了，可这也导致我对不少精微功夫感悟不到位。
光靠继续堆力气，已经很难再有质的提升。”
戚嫣然越听越好奇，
“那您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把自己的力量给封印住，和让你不用内气一样。”
“就好比庙里大和尚修闭口禅，逼着自己不说话，磨砺心性。
往后平时训练、切磋试手，我主动锁住大部分蛮力，绝不靠着爆发力碾压对手。
明明一拳就能破开对方架势，我也要压下力气，只用角度、节奏、卸力来周旋。
明明可以硬扛冲击，就逼着自己顺势化解，不靠肉身死硬顶。”
“逼着自己放下最顺手的依仗，把以前漏掉的那些细功夫一点点补回来。”
“老师，这样做风险不小啊。
对抗的时候封住力量，要是对手全力出手，您很容易受伤。”
“风险肯定是有的。”
孙贼淡淡一笑，脸上看不出半点畏惧，
“想往上求武道，就没有百分百安稳的路子。
人家修闭口禅禁言语，我封力量，补自己武道上面的短板。”
“不过话说回来，这只限于平时练功切磋。
真遇上生死危险，碰到要拼命的歹人，我又不是什么老古板，自然不会死抱着这套规矩不放，该使出全部本事保命，我一点不会留手。”
“练功归练功，活命归活命，两码事不能搅到一块。”
戚嫣然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慢慢琢磨这番话。
心里不禁感慨，人最厉害的本事，往往最容易变成困住自己的牢笼。
孙贼有这么一身强横力量，却敢于主动舍弃，这份心气，一般人真做不到。
“舍弃自己最拿手的长处，逼着自己去练不擅长的东西么？”
孙贼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平平常常。
“嗯，这样才能看清自己哪里不行，就得想办法突破。
你也要记住，往后练功，多回头看看自己。
搞明白什么是你的依仗，什么是你的短板，千万别让自己的长处，反过来把你框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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